司馬炎坐在床邊，將楊艷摟靠在自己身上，楊艷這樣的話如同在司馬炎碎掉的心上再來一記重錘，司馬炎想起和楊艷過去的快樂時光，努力讓自己不去相信這些話。

輕聲說：“你莫要說這些喪氣話，安心把病治好才是重要，你一直不是想去建業的後湖游玩嗎？等我滅了吳國，便帶你去後湖泛舟釣魚，如同當初獻穆皇後向我們描述的那樣。”

善意的謊言就是因為能騙到人才美麗，當聽到的人明知道是謊言，只會更傷心罷了。

楊艷也想起過去種種，心裏傷心難受，說：“你就是愛哄我，從結為夫妻那天開始就是哄著我開心，一直到現在還是如此，獻穆皇後早已逝去多年，如今我也要隨她去了，可以當面向她道謝，能夠做媒讓我嫁給你。”

司馬炎搖搖頭說：“你心中不必想得沈重，安心養病才是重要。”

楊艷咳了幾聲，也立刻擡手阻止朱苓要來查看，自己的命還有多久自己清楚的很，讓朱苓還是其他太醫看看不過是一些心裏安慰罷了，楊艷不需要這些，需要的是趕緊把自己的身後事安排好，不然即使自己死了也不能安心瞑目。

那自然是太子的事了。

接著對司馬炎說：“已到如今時候，早已心如止水，靜靜等死罷了，只是還有一些身後事始終縈繞心頭不能放下。”

司馬炎問：“還有什麽事？我替你安排好。”

楊艷微微喘了幾口氣，繼續說：“正是之前和你說起立新皇後的事，如今楊芷已經到了宮中，還望你能立下聖旨，讓楊芷在我百年之後成為皇後，以斷絕她人覬覦之心。”

太子沒了母親，地位自然會有動搖，愛屋及烏的道理楊艷自然明白的再清楚不過了，當初自己那傻兒子當太子時大臣們多有反對，如果不是自己與司馬炎的感情，他怎麽能不顧一切力排眾議。

等自己不在了，那些大臣和嬪妃自然也會再提，那時候的司馬炎恐怕就沒有當初那份心情了，除非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維護太子，那就是新任的皇後，自己的妹妹。

司馬炎表情苦澀，提起這個事就讓自己揪心，好似楊艷已經放棄了她自己一樣，司馬炎萬萬是不同意的。

又把楊艷抱緊，“哪有皇後在世就立新皇後的道理，我答應你的話就是，你不可再說這些如同將死遺言的話。”

楊艷面帶微笑，閉上眼點點頭，答應了一句，然後就靠在司馬炎的身上休息著。

時間就在這安靜又溫暖的氣氛中一點一滴地走著，過了好久好久，楊艷似乎睡著了一樣，司馬炎慢慢將楊艷扶睡在床上，然後緩緩起身，就怕吵醒了楊艷，捏了捏胳膊，似乎保持那個姿勢太久讓身體都麻木僵硬了。

走到門口，司馬炎一個眼神遞給朱苓，朱苓馬上明白司馬炎有心事，立刻到了司馬炎的身邊，小聲詢問：“陛下有什麽吩咐？”

司馬炎面色沈重，詢問朱苓：“皇後還有多少時日？”

朱苓回頭看了一眼楊艷，如今已經不是說好聽話討司馬炎開心的時候了，於是對他小聲說：“已是絕癥，命不知在何時，多則數月，少則幾天。”

司馬炎又閉上眼，喘出的氣都有些顫抖，最令人傷心的並不是摯愛的人死去，而是她在等死，平常看似萬能的自己此時卻無能無力。

朱苓立刻低頭拱手，“陛下···”想要安慰卻不知如何說起。

司馬炎擡起手背，阻止了朱苓說話，又說：“人有生老病死，朕不會怪罪你，但皇後只要還在一天，你們就要在旁盡心治療。”

朱苓立刻跪拜在地，應諾極盡全力去醫治。

司馬炎點頭滿意，又走到了殿外，徐京墨等人立刻跪拜迎接，司馬炎讓眾人平身，對著徐京墨說：“宿衛，如今非常時期，南宮無事，你便帶人在這芙蓉殿門口守衛，任何人不可進殿打擾皇後休息，違令者斬。”

平常的時候，侍衛是無法進北宮的，當然是為了不和嬪妃接觸，不然皇室的血統就有可能不純，專門有精通武藝的宦官保衛妃子們的安全，能和侍衛有感情甚至偷腥的只有侍女，靠著出北宮辦事的機會。

但在司馬炎的眼裏，那些閹人沒有侍衛半點靠譜，這種時候規矩已經不重要了。

徐京墨立刻遵命，司馬炎又對著千裏光說：“至於三夫人與九嬪每天的問安，便通知她們免了吧，就如美人才人以及中才人那樣在自己殿中遙望跪拜即可。”

司馬炎清楚三夫人和九嬪會打楊艷的心思，借著看望的名義過來打探楊艷病情，甚至故意讓楊艷心情不悅早死，司馬炎都想過。

千裏光立刻應諾，又說：“陛下，侍衛是男子，是否也應當如太醫入北宮一樣，需要宦官侍女在旁監督，以免對嬪妃有不軌之舉。”

司馬炎思考了幾秒，如果和千裏光說得那樣，那調來侍衛的意義就沒有了，侍衛是來監督嬪妃的，而見到嬪妃就一股諂媚樣的宦官再去監督侍衛，像什麽樣子。

擺手說：“侍衛本是威嚴之職，讓男奴女婢看管實在不妥，既然你有如此擔心···”轉身又對徐京墨說：“你們不可離開芙蓉殿到其他殿中，換崗也必須走固定路線，不得閑逛。”

徐京墨沒有半根花花腸子，怎麽可能會對一般的嬪妃有其他心思，立刻敬拜：“皇宮肅穆之地，微臣等萬萬不敢放肆。”

司馬炎看著徐京墨的樣子也不像是會耍詐的人，莫名就覺得無比的信任，於是微笑點頭，這依舊是徐京墨的魔力，司馬炎也不能例外。

千裏光又說：“既然如此，便不需要太多人守衛，若是不讓閑人靠近，不出十人即可威懾，而南宮雖然平常無事，但也萬萬不能疏忽。”

徐京墨聽了這個數字太熟悉了，正好可以帶著自己親近的人，下令也能方便一些。

因為得知能進北宮，徐京墨還是想到也許能見到楊芷馨。

立刻抱拳說：“陛下，義陽王派出百名精兵，虎牢關前一戰後只剩九人，連同微臣正好十人，可以守衛芙蓉殿，他們各個武勇過人，必然使小人側目。”

千裏光也說：“陛下，奴男覺得可以，其餘衛士本就是巡邏南宮，仍舊回歸原職也是理所應當。”

司馬炎說：“既然合情合理，那就這樣安排吧，朕還有些煩心事需要解決，前去臨月殿。”

臨月殿，徐嫦清聽說司馬炎來了，欣喜萬分，立刻在殿門口就跪拜迎接，司馬炎看到了徐嫦清，她早已經打扮得花容月貌，媚笑帶著點純情，似乎讓司馬炎心情都變好了一些，走到她的面前，讓她起身。

“入冬地寒，還是進殿裏坐著說話吧。”

徐嫦清看到司馬炎的眼神溫柔，感覺自己已經不會再被加罪，心中欣喜無限，立刻陪著司馬炎進入殿中，讓仆從拿出酒壇，為司馬炎滿上一杯，徐嫦清舉杯說：“妾準備了上好清酒，請陛下品嘗。”

司馬炎喝了一口，“不愧是三酒之最，果然爽口。”放下酒杯，“皇子憲最近可好？”

提起司馬憲如同給徐嫦清加了底氣，徐嫦清已經覺得這不可能是來問罪了，而是像往常一樣，又一次讓兩人更加親昵，而這一切都靠著自己的法寶，兒子司馬憲。

邀寵一樣地說：“陛下惦念著憲兒，妾心中欣慰無比，憲兒一切都好，也時常想要陛下陪在身邊，妾每每用陛下來哄憲兒，憲兒於是就乖巧無比，一直說要見陛下呢。”

司馬炎心裏欣慰甜蜜，微笑點頭，“如此最好，朕喜愛皇子憲，你宮中人務必要照看好，不可有疏漏。”

“憲兒對妾來說比性命都珍貴，自然不會有任何疏忽。”

這一句話仿佛就是在提醒司馬炎一樣，司馬炎想起了胡奮的信件，裏面的字句歷歷在目，胡奮是司馬炎最為信任的人，完全不會覺得胡奮會誣陷徐嫦清。

又喝了一口酒，表情已經有些冷漠，甚至有點怒氣，語氣平淡地說：“是嗎？可為什麽朕聽說你陰謀害人，不惜讓皇子憲服毒？”

徐嫦清一楞，這樣的轉場是她根本沒有想到的，心中的恐懼正以無限大的速度累積著。

大驚失色過後接著就哭拜在地，“陛下，妾受奸人陷害，弘訓太後一時不明真相定了妾的罪，妾蒙冤受罰不足為慮，但可憐憲兒白白受苦，差點斷送了性命！”

如果只是胡芳和楊芷馨，徐嫦清早就反咬一口了，但禁足令畢竟是羊徽瑜下的，只能靠裝可憐挽回了，連她們這兩個奸人的名字都不敢再提。

司馬炎站起身，雖然心中有點可憐徐嫦清，但這不足以讓他否定羊徽瑜和胡奮，差距太遠了，這兩個人的臉徐嫦清可打不起。

對著身邊的千裏光說：“將三夫人都傳喚過來，朕當面問話。”

千裏光立刻應諾，然後派人去三夫人的各殿傳喚，此時楊芷馨和諸葛婉正在弘訓宮陪伴羊徽瑜，傳令的宦官也很快找到了這裏。

“奴男有事稟告弘訓太後，陛下想要召見諸葛夫人。”

羊徽瑜當然不會阻攔，應諾過後又問：“皇帝如今在哪裏？”

“回弘訓太後話，陛下正在臨月殿。”

“臨月殿？不來看予，竟也不是去找胡芳？”

羊徽瑜眉頭緊皺，忽略自己先去看楊艷這種事，羊徽瑜是支持的，如果還思念胡芳諸葛婉她們，羊徽瑜更是高興，早就盼著三夫人能再有皇子皇女，但現在竟然是那個徐嫦清？

看來還會有變數。

想了幾秒，又對著那個傳令的宦官說：“皇帝和徐才人如何姿態？”

作者有話要說：

三酒指的是，事酒、昔酒、清酒，清酒的檔次最高，可以用來在祭祀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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