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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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動力。

“既然都來了,就去看看弓道場吧?說不定有人在裏面練習。”

兼子無視於二塀的意見先走一步。二塀原本還躊躇不前,被姐夫回頭問了一句“怎麽啦”,也只好拖著沈重的腳步跟了過去。

“我很少參加練習,所以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們的弓道社在東京算是榜上有名的。”

兼子概略地介紹了一下社團的情形,帶著二塀繞向弓道場的入口。

這是一棟滿新的建築物,看起來保養得當,地板擦拭得非常光亮。

二塀不安地脫掉鞋子進入道場,一顆心正鬧得天翻地覆。腳底下傳來地板冰冷的觸感,令人毛骨悚然的緊張感頓時向全身蔓延開來。兼子一臉詫異地回頭望著只踏出一步便僵住不動的他,二塀不願在他面前示弱,只好咬牙進入射場,只見裏面站著一個身穿弓道服的少年。

少年默默地拉弓面對箭靶。耳邊只聽到弓弦彈回和射中靶面時發出的細不可聞的聲音。那莊嚴肅穆的熟悉聲音牽動了二塀的舊創,右手的傷痕又開始隱隱作痛。

盡管外面春陽普照,氣溫卻依舊很低。

身上僅著白色護身衣和黑色道褲可能稍嫌單薄吧,然而從高大少年挺拔的姿態卻感覺不到寒冷,拉弓的姿勢也威風凜凜。

雖然同樣屬於武術,弓道的儀式色彩卻比劍道來得濃厚,舉手投足都顯得格外優雅。挺直的背脊和體格在二塀的心湖激起一陣漣漪。

從站姿到外放的註意力,少年以無懈可擊的姿勢聚精會神地完成射箭八節的基本動作,可惜他的個性或許太過急躁,射向箭面的箭位置略為偏左。

可能是留意到旁邊有人吧,一次射完兩支箭的少年從射位退下回過頭來。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接對上的一剎那,二塀的心臟痛得像被人揪住一樣。他身高比兼子略勝一籌,整個體格也棱骨分明,非常適合弓道服的打扮。劉海長及覆額,遮住了整片耳朵,後面的發屋甚至蓋到衣領。

認出兼子的他旋即跪坐下來,必恭必敬地行了一個禮。

“你是去年入社的……”

“我叫陣內毅生,新學期開學就升上二年級了。”

兼子和二塀也跪坐了下來。

擡起頭來的少年目不轉睛地註視兼子和陌生男子,以超乎年齡的沈穩語調做了自我介紹。

粗眉下面是一雙單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眸無比澄澈。

那深邃的眼神宛如在斟酌對方的底細、探索對方的心靈深淵,讓二塀想起某個少年的眼睛。

“這位是?”

二塀的心臟一縮,全神戒備。

“他是今年進入櫻花學園高中部的二塀智裏老師,教的是生物。”

“他是老師……?”

名叫陣內的少年驚訝得挑高了眉毛,聲音也不自覺地拔尖。

“不像嗎?”

“啊,不是的……我以為頂多是大學生……真對不起。”

被兼子一問,陣內連忙修正自己的失言。光是憑老師區區一句話便搞得他雙頰泛紅,倒是挺符合他實際的年齡。

“不用道歉啦,以前學校的國中生也常常把我誤認為實習老師。”

二塀不以為意地聳肩苦笑。

“在別人眼裏,你看起來不像個小孩,但也不像個老師,理事長跟教務主任也這麽說過。為什麽呢?是因為你那張臉嗎?”

“你問我,我問誰啊?”

聽兼子這麽說,二塀笑著反駁。打從學生時代別人猜錯他年紀的事便屢見不鮮,在之前的職場更碰到好幾次,被人說他看起來年齡不詳。

“二塀老師將代替我成為弓道社的顧問,他學的是日置流,實力在我之上。雖然比現在的顧問信樂老師差了一點,不過他在學生時代就已經拿到五段的資格了。”

“真的嗎?”

“是四段。”

二塀想起自己沒有接受五段早段審查的往事,把姐夫的話做了一番訂正。面對恭恭敬敬地鞠著躬的陣內,二塀也點了點頭。

少年身上的汗味隨風飄送到鼻尖。察覺自己的身體正為此顫栗,二塀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要射嗎?”

發現二塀凝視著箭靶,陣內開口問道。

“不……”

“你就表演一下吧,我也很久沒看你射箭了。”

兼子接口勸道。二塀猝地回頭望向仍跪坐在地上的姐夫。

“姐夫……”

“小試一下身手有什麽關系?就算有一段日子沒練,依樣畫葫蘆應該沒問題吧?”

兼子狡黠一笑。不知他是認為自己辦不到,還是單純地挖苦自己。二塀瞪了雙臂交抱的姐夫片刻,用左手覆住右手的傷痕,轉身向陣內問道:“……可以找把弓借我嗎?”

“好的,這幾把應該滿適合您的。”

陣內準備了適合二塀身高的弓和箭。弓的材質有竹子和玻璃纖維等等,學生使用的弓基於輕便耐用的考量,通常以玻璃纖維制品居多,櫻花學園的弓全都是玻璃纖維制的。

可是耐久性佳,相對的就有不順手的缺憾,所以二塀升上大學後便改用竹制的弓。這種弓的缺點是保養麻煩又容易受損,但選弓最重要的還是要適合自己的手。

二塀熟練地把陣內為他準備的弓裝上弦。即使暌違已久,身體仍清楚記得。戴上手套時瞥見拇指上的傷口,他做了一個深呼吸,不願多想。他沒有換穿弓道服,只把西裝外套脫掉,將領帶披在肩頭。

握把的部位感覺有些不適應但也無可奈何,這畢竟不是自己的弓。

“要是一個不小心飛到後面去,你可不要怪我哦!”

半是調侃地跟坐在背後的姐夫說完後,二塀輕輕吸了一口氣。

近距離靶位的箭靶離射位有二十八公尺,感覺上格外遙遠。

站在射位後面三公尺的本座行完禮後,二塀走向射位。

弓道將一連串的射箭動作稱為“射法八節”,弓道場掛有動作示範圖,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準則。

二塀的基礎得自兼子的傳授。一站上射位,他那耳提面命的聲音和身體的溫度便在腦中覆蘇。二塀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藉以集中精神,進入下一個動作。

首先是射箭的基礎“站姿”,接著是延伸站姿,穩定上半身和腰部的“射前站立”,確認右手貼腰的上半身呈自然直立的狀態後,擡頭挺胸、氣歸丹田,再固定弓把上的推弓位置,面向箭靶“搭箭”。

吸氣放松肩膀“舉弓”後,再左右開弓“引弦”。瞄準箭靶的那一刻,令人懷念的感覺滲透了四肢百骸。學生時代的他一舉起弓,心情便自然而然地平靜下來,此時此刻也不例外,他忘卻了兼子射向身後的視線,進入心如明鏡的境界。

從拉滿弓到蓄勢待法的過程稱為“會”。直視靶心、壓抑心情的浮動,等待時機的來臨。就在全身的鬥志凝聚成一點的剎那,箭道旁盛開的櫻花闖進了他的視野。過去的記憶在腦海重演,拉弓的右手拇指竄過一陣抽痛,背脊也隨之發寒。

第七節的“松弦”並不是在他的意志下放箭的。二塀暗叫不好,箭卻依然穩穩中的。從第八節的“殘心”看得出他的心神動搖了。

二塀又射了一箭,同樣地射中了靶面。

“太精彩了。”

陣內對回到本座又行了一禮的二塀鼓掌叫好。和剛才不一樣,凝視自己的眼眸寫滿了崇拜,讓二塀有些無地自容。感覺到射向背後的駭人視線,他怕得不敢回頭。

“弦……”

“我來弄就好,您放著就行了。”

二塀接受陣內的好意,立著弓還給了他,接著跪坐在地板上脫掉手套。

“我們也該走了。陣內,不好意思,打擾你練習了。”

“哪裏,能夠拜見二塀老師射箭的英姿是我的榮幸,謝謝您的指教。”

正忙著把弦拆下來的陣內停止動作深深鞠躬,接著擡起頭來,漆黑的雙眸倒映著二塀的身影。這雙純粹無垢的眼眸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二塀的心中萌生了小小的疑問和好奇,但他立刻又甩了甩頭揮開這個疑惑。

“他練箭應該有一段期間了吧?”

離開弓道場後,二塀開口向姐夫打聽。

“為什麽這麽問?”

“看他剛才練習的情形,實力似乎不錯。”

“弓道社的事絕大部分都是信樂老師在處理,所以我也不清楚,或許他除了社團活動外還有去別的道場練習吧!”

陣內的動作充分掌握弓道的精髓,流露出磅礴的氣勢。從瞄準箭靶的“會”到“殘心”這一連串動作,美得令人嘆為觀止。

“話說回來,智裏,你第一支箭離弦的動作不嫌太草率了嗎?”

兼子望向走在身旁的二塀冷冷地說。這句話讓二塀聽得心驚膽跳。盡管瞞過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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