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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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別勝新婚(並不是)

聽到兔子哀嚎的千空給使魔下達了老實待著的指令,於是小蛇便保持著尾巴纏繞在幻的上臂,而小腦袋貼在他的胸口取暖的姿勢。

仔細想想,這樣的小家夥也沒什麽好可怕的。幻覺得自己真是太大驚小怪了。他低頭看著胸前,衣服裏隆起的那一小團乖乖不動了。於是鼓起勇氣隔著衣服撫摸了一下那大概是腦袋的位置,小家夥依然一動不動。

他拉開衣領,一雙和千空很像的小小的紅眼睛就這麽看著他。

還挺可愛的……

他用指腹摸了摸小蛇的腦袋,對方嘶嘶吐了吐信子。

比想象中要硬一點,涼涼的,非常光滑。被撫摸腦袋的時候,纏在自己身上的部分收緊了一瞬,幻的心跳漏了一拍,也不知道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他突然想到:不對,這條蛇不是跟千空感官相通的嗎?那麽現在自己撫摸它,千空也能感覺到?他頓時臉頰發熱,合上衣領重新把小蛇捂在了衣服裏。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傳訊起到了作用,街道上鮮少能看到獸族,即使有,也是好幾人結伴而行。從前帝國的人類為了讓這些廉價的勞動力創造更大的收益,要求他們工作的時間總是遠超過正常人類的工作時間,就算入夜,也能看到他們辛勞工作的身影。

的確獸族不需要像人類那樣必須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有精力工作,譬如那只巖羊面包師,晚上賣光了店裏所有的面包後,他只能短暫的休憩一會兒,便要起來烘烤第二天出售的面包。想必遇害那天晚上,就是因為一個人在店內烤面包,才會被盯上吧。

晃悠了大半夜,幻一無所獲。街口的小酒館也打烊了,一只跛腳的狐猴從正扶著他喝醉酒的主人往家走。幻認得他們,那個人類是住在附近的一個蔬菜販子。他總是低價從郊外的農戶那裏收購蔬菜,再整整齊齊擺在店內,價格立刻翻了好幾倍。

原本依靠這買賣也能過上富足的生活,但他是個酒鬼,賺來的錢幾乎都進了小酒館老板的口袋裏。所以人年紀不小了,卻一直沒有成家,身邊只有那個在北方采礦時傷了一條腿的狐猴侍從。

菜販子脾氣不好,時常因為一點小錯就把狐猴罵得狗血淋頭。買菜閑聊時幻勸他換一個東家,狐猴卻說,自己這樣的條件,原本是找不到活做的。主人不嫌棄他,每天都能讓他吃飽,他已經很滿足了。再者,這個人生失意的酒鬼,其實也不像看上去那麽兇神惡煞。

幻站在街邊,把自己的身影藏進房屋的陰影中,他目送著那個小個子的狐猴一瘸一拐把主人攙扶回蔬菜店,直到大門關上,才放下心來。

正打算離開,他發現胸口的小蛇不知什麽時候把腦袋從他的衣襟中探了出來。

“小千空,你在看嗎?”他笑了笑:“我是有點擔心他啦,現在看到他們回家了,我也可以繼續當誘餌了。”

千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剛才幻撫摸他的使魔時,那溫柔的觸感同樣傳達到了他身上。他低聲抱怨幻老師這是在幹嘛啊,卻又希望他再多撫摸一會兒。不過兔子好像立刻意識到自己也能感覺到他的觸碰這件事,重新把使魔塞回了懷裏。

罷了,反正能借由使魔感受到他的體溫,自己也很滿足了。

千空想著,覺得自己實在怯懦。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畏手畏腳的人,從來都是想要什麽就去追逐,有時候任性妄為到連百夜都拿他沒辦法。可現在,他想要觸碰一只喜歡的兔子,居然還要依靠使魔做媒介。

“真是不合理。”他喃喃道。

感覺幻停住了腳步,站了許久,他有些擔心,便讓使魔從他的衣服裏鉆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卻看到幻只是註視著一個似乎腿腳不方便的獸族攙扶著不省人事的人類往家裏走。

是在擔心那個獸族吧,千空想。幻似乎對每一個獸族都友善又溫柔,也許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後,還能接受自己。

沒救了,我真喜歡他。

千空低下頭,把臉埋在自己的掌心中,深吸了一口氣來阻止內心深處的酸澀繼續翻湧。再擡起頭來時,卻看到一片巨大的陰影徹底將幻吞沒了。

幻對小蛇說著話,它像是聽懂了,又像沒聽懂,圓溜溜的小眼睛就這麽看著他。忽然,小蛇從他的衣服裏竄了出來,向著他背後一躍而起。幻急忙轉身,見小蛇已經咬住了身後黑影的咽喉。

可它細小的牙齒沒能咬破敵人的皮膚,便被對方一把扯下,頃刻間化作煙霧消散了。

與此同時,小蛇消失的地方出現一道光芒,千空在他的使魔徹底被摧毀前,啟動了提前施加在它身上的傳送魔法。

他終於看清了黑影。

那是只身材壯碩的雄獅,即使佝僂著身軀,也比千空足足高出一倍。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捕食者此刻渾身沾滿了血液,月光下,那些血漬可以清晰看出還很新鮮,正從他的嘴邊滴答滴答往下落。

腥甜味開始在空氣中彌散,而他失焦的眼睛散發著怪異的光芒,讓他看上去很瘋狂。

“幻老師,他的狀態不太正常,我們還是先跑吧。”千空頭痛道。他並不擅長和這種力量型的獸族交戰,而且貓科的敏捷程度常常讓他難以招架。從小一起長大的琉璃和琥珀兩姐妹就是貓科,在單純的比較力量壓制上,他還一次都沒贏過琥珀。

況且他也不想和同類戰鬥。但如果對方打算對幻下手,那就不一樣了。

兔子沒有回應,千空看向他的方向時,發現他楞在了原地。並不是因為極度恐懼而無法動彈,而是不知緣由地徹底呆住了。

剛剛結束了一場饕餮盛宴的雄獅還沈浸在嗜血的瘋狂中,轉瞬間他已經來到了幻身前。就在他要將仿佛失去了神志的兔子撲倒在地時,突然一個趔趄摔了下去。他低下頭,看見那條讓自己跌倒的失去知覺的腿不知何時變成了石頭,而這樣的石化還在一點一點向上蔓延。

千空揉了揉發紅的眼眶,他很久沒有使用過石化魔法了,只是這種程度的石化,就讓眼睛疼得像要裂開。而憤怒掙紮的雄獅渾身都散發著魔力的光芒,很快,他被石化的那條腿就開始剝落碎片。

好在幻及時回過神來,雄獅倒下的地面登時裂開一條寬大的縫隙,讓這失去支撐的野獸如隕星般墜入看不見底的黑暗中。

當然,這只是出現在雄獅五感中的幻覺。他被墜入深淵的恐懼包裹,不再掙紮。

“快走。”千空對兔子伸出手,後者毫不猶豫地握住。兩人一直跑到連血腥味都聞不到的地方,幻才喘著氣道:“得把這件事告訴值守的巫師,否則還會有人被襲擊。”

說罷,他又看了千空一眼:“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去崗哨。”

“我跟你一起。”千空道:“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等。”

他知道剛才那只獅子的狀況絕對不正常。捕食的確是上級獸族的本能,可是會瘋狂到完全失去理智,連勝算都沒有也要大開殺戒,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的魔力已然耗盡,瀕臨死亡邊緣。

在聖湖中沐浴一次所吸收的魔力,足夠千空使用數月。雖然他一次也沒體會過失去理智的滋味,但還是謹記必須返回石神島的時限。

幻很快從崗哨出來,對千空笑笑:“這裏的巫師說馬上請求附近街區的值崗巫師增援,去追捕那只獅子。”

“你笑得很勉強。”千空看著他說道,兔子唇角的弧度便漸漸消失了。他低著頭,盯著地面自己的一抹影:“剛才那樣的場景,我好像曾經看到過。”

一只瘋狂的雄獅,正在捕殺四散奔跑的兔子們。這樣的畫面在那條黑暗的街道上忽然湧入幻的腦中,當他好不容易從這恐怖的景象中掙脫出來時,突然意識到也許這是他的記憶。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被狩獵的絕望時的記憶。

這個模糊的記憶碎片印證了他無數次對自己過去的猜想:那時的自己,為什麽會渾身浴血地站在空無一人的草原上呢?地上那大片大片流淌著的,快要匯聚成河的血液,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他寧願自己並未想起。

慌亂的時候,他總想用笑容來掩飾。但是勾了勾唇角之後,意識到自己在千空面前這麽做也沒有意義。於是他垂下眼,問道:“剛才那只獅子是怎麽了?”

“不知道。”千空下意識地撒了個謊:“也許是中了什麽魔法吧。”

他祈求兔子不要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但兔子還是擡起眼,看著他:“那……小千空也會變成這樣嗎?”

“不會。”千空脫口而出。這一刻他有很多話想說,例如聖湖和與世無爭的石神島,例如他真的從來沒有獵殺過任何人,例如就算有需要攝取他人魔力的一天他也絕不會選擇淺霧幻,可他如鯁在喉,什麽都沒說出來。因為他知道,自己作為嗜血的野獸出生,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那我就放心了,今天我們先回去吧,等獅子被抓到了,我們再繼續進行計劃。”

幻說著,往孤兒院的方向走去。他步伐很快,似乎迫切想要回家。又似乎,是想要遠離千空。被遠遠拋在後面的千空在原地站了許久,等幾乎快要看不見長街盡頭幻的身影時,才跟上去。

他的掌心還有幻的體溫,這是兔子唯一主動親近他的一次,卻像一切美好的事物一樣轉瞬即逝。

那只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或獸的鮮血的獅子在第二天清晨被吊在廣場上,他渾身焦黑,臉上的皮肉龜裂翻卷起來,露出尖銳的牙齒。看樣子似乎是被擅長火焰系魔法的巫師解決掉的。

他的屍體將被吊在這裏整整一周,帝國的巫師們向來是這麽懲罰擅自入侵的上級獸族。就像在總被鳥類啄食的麥田裏掛上它們同類的屍體,就能有效威懾到其他鳥類一樣。

此後好幾天,幻推辭掉了演出的機會,白天和千空討論關於巫師的事情,夜晚則作為誘餌在街上游蕩。他們不斷制定新的計劃,更換地區。千空又給了幻一條使魔小蛇,但這次小蛇安靜地被兜在幻的袖子裏,非但不會到處亂爬,連他的皮膚也不曾觸碰過。

他們看似依然和睦,實則幻在疏遠千空。這一點千空也能感覺到。

找回記憶碎片的那一刻,幻就明白之前的自己之前對千空產生的那些好感是多麽可笑。好在他也未曾對千空表露過自己的心意,結束一切還來得及。

不過,孩子們依然喜歡和千空玩。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千空已經適應了被吵吵鬧鬧的小孩包圍,不再向幻求救了。他教孩子們用魔法把現成的東西元素重組,例如讓廚房裏的砂糖變得和糖果店裏的糖果一樣美味,或者讓井水變成街上最受孩子們歡迎的水果冰棒。

兔子總是無言地看著這一切。

“幻老師,千空哥哥會一直跟我們一起生活嗎?”西瓜問。大部分普通獸族的孩子連自己的魔力流動都無法掌握,更別說使用魔法了。她已經學會了千空教給他們的所有小把戲,以及讓真正的花朵在自己的手中盛開。

千空誇獎她,說她很有天賦。

“你喜歡他嗎?”幻問她。

西瓜羞赧地點點頭。

“別太親近他了。”幻看著正抱起一個不知為何哭起來的孩子,笨手笨腳哄他的千空,嘆息道:“他和我們不一樣。”

“千空……他是蛇,對嗎?”西瓜猝不及防地問。

“你怎麽知道?”幻訝異道。

幻以為千空應該從來沒有在孤兒院暴露過身份才對。那天晚上回來之後,就算是睡覺時,他也不再變回原來的模樣了。

“因為西瓜的鼻子很靈。”西瓜揉了揉鼻尖:“而且,千空哥哥身上,沒有血的味道。和他在一起西瓜覺得很安心。”

兔子突然發現千空的身影開始晃晃悠悠,像被什麽東西包裹了起來,模糊得讓他看不清。直到一滴眼淚從眼眶溢出,淌落臉頰,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TBC

ps:SSR西瓜偵探一定是犬科!沒啥戰鬥力的小型家犬之類

pps:虐完了,下一章發點糖^q^

ppps:炮灰和司沒有1mm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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