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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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指甲的手指戳了戳一旁的越前,語氣中滿是挫敗地問道:“說起來,龍馬。你這家夥,真的是人類嗎?這種逆天的進步速度……太不符合美學了,原始人嗎?還是宇宙人?”

“就那樣吧。”越前微微勾唇。

傑思敏飲下最後一口可樂,將罐子種種敲在桌上,不服氣地說:“總有一天,絕對要打敗你!”

“那就加油吧。你還……”

“停!”傑思敏一聽那兩個關鍵的音節出現,立刻敏捷地撲上去捂住越前的嘴,“現在開始,這句話是禁語!”

越前掙紮著,含糊不清地說:“放開!”

傑思敏輕哼一聲,放松了力道。

越前重新坐穩,看著前方,突然平緩地說:“你的體能和力量不達到與我相同的水平的話,打敗我這種話就為時尚早。”

“那是生理限制啊……”傑思敏趴在腿上無力地說。

“那就在其他方面甩開我。”

“……”傑思敏沈默了一瞬,抱著膝蓋,盯著自己的鞋說,“真是的,被你說這種話,還是會很不甘心啊……”

“當然,我是不會被你打敗的。”

“龍馬!你這個混蛋,我才剛剛有一點點感動之情啊!”

“你是笨蛋吧。”

“才不是笨蛋啊!龍馬你真是欠打,”傑思敏嘟著嘴憤懣地說,“非得給你點教訓!”說著她一揚手奪走了越前的帽子。

“餵!”越前慌張地叫了聲。

傑思敏站起身,將帽子伸遠,挑釁地笑著,俯視著越前說:“別急嘛……我只是想看看你摘下帽子之後,頭頂會不會只到我下巴。”

越前頭上出現了可見的青筋,“傑思敏!”他憤怒地大喊一聲跳起來抓向她,想搶回帽子。

“謔呀!”傑思敏學著牛仔的叫聲,用一個手指把帽子舉高在手中轉了轉,“來,龍馬乖寶寶。”

等到越前靠近,傑思敏猛地將帽子扣回越前頭上。

“可惡,”越前被壓得身子一矮,扶了扶帽子,再一擡頭就看見傑思敏拿著一個鋁罐,仰著頭正在往嘴裏灌。

“啊!葡萄汁真是美味啊!”她瞇著眼睛感嘆道,“不錯嘛,好喝。”說著,她隨手把空罐子扔到了越前懷裏。

越前下意識接住,一看,沖著傑思敏的背影憤怒地控訴道:“傑思敏你這混蛋,這是我的啊!”

“我明天有課,後天再來。”傑思敏背起包,朝越前揮揮手,笑著說,“請你喝。”

傑思敏知道越前被打的事情是第二天的下午。

彼時她正在和同組的成員在教室裏開會討論老師新布置下來的課題,突然傳來一陣敲擊聲,打斷了傑思敏的發言。

傑思敏不得不停下,放下手中的講稿不滿地望過去,就見隔壁班的克萊爾站在窗邊。

傑思敏皺著眉,打開門說:“怎麽回事,都跟你說了今天……”

“網球小子住院了。”克萊爾插著口袋,直直地盯著傑思敏的眼睛說,“被巴斯帶著人打的。”

傑思敏臉色煞白,立刻就向前跑去。兩步之後一個急剎,回過頭,跑回教室,強作鎮定地對裏面還在等待的同學說:“對不起,大家,我有急事必須先走了,請繼續吧,我的部分回頭再補,我先走了。”說完她飛快地奔出教室,左右閃避著行人,眨眼間就消失在走廊。

“啊,抱歉。”克萊爾打著笑臉走進教室,走向傑思敏的座位,“這是她的包吧?我幫她拿走了。打擾了。”克萊爾拎起包,利落地跨在肩上,拔腿朝傑思敏追去。

兩人廢了好大功夫才等到一輛空出租車。坐上之後,密閉狹小的車廂內是厚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焦灼空氣。

“先生,為什麽不打開廣播?”克萊爾無法忍受這種靜謐的環境,對司機說。

“好的,我這就打開。小姐,想聽什麽?”

“請便,根據您自己的喜好來就行了!”克萊爾打開窗戶,急切地呼吸著湧進來的跳動的空氣。

電臺主持人聒噪的聲音響起,細數著這幾天的娛樂新聞和流言蜚語。

克萊爾舒了口氣,抹了把汗。一看傑思敏,就見她全然不顧周身發生的任何事,腳不安地晃動著,焦躁地看著窗外。

“別那麽著急了,應該沒有什麽大事。”克萊爾看了她好幾次,斟酌著,最終忍不住開口說。

“他都住院了,怎麽可能!”傑思敏咬著唇無助地看向克萊爾,“他怎麽會……巴斯那個狗-娘養的!”突然間她的眼神憤怒得像要吃人,“狗雜-種!那個混蛋!”她雙眼通紅,渾身顫抖,破口大罵著。她猛踹了一腳身前的座椅,“狗-娘養的賤-種!他怎麽敢!”

“嘿,小姐。”駕駛座上的司機出聲,不樂意地道:“註意言行!”

“先生,我們道歉,對不起。抱歉,這樣對您的車。對了,請不要報警,我保證這家夥沒有嗑藥。”克萊爾壓制住還想跟司機反嘴的傑思敏,連忙道歉。

“放手!”傑思敏尖叫一聲推開了克萊爾。

克萊爾退開,和傑思敏保持這一段距離。深吸了幾口氣後,盡量平靜地說:“他是昨天晚上進的醫院,他父母報警之後,警察調錄像抓了巴斯、彼得還有比爾。”

傑思敏眼睛通紅地盯著窗外,不語。

克萊爾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說話。

☆、第 14 章

傑思敏跳下出租車,奔向醫院大門。

克萊爾給了十美金的小費才緩解了司機不悅的臉色,背起傑思敏的包追了過去。

“請問越前龍馬住在哪個病房?”傑思敏跑到前臺,幾乎撞在了臺上,語速極快地問。

“越前龍馬是嗎?……三零六,二床。”

“謝謝。”

“不客氣。”

傑思敏奔上樓梯,大步躍過臺階,越往上眼淚掉的越多。

還有半層就到了,傑思敏似乎是累了,腳步遲鈍了起來。她擡頭,望著幾步之遙的門,裏面傳出了清冷的白光。

她的眼中突然閃過了恐懼。

她的手指開始瑟縮不止,看著那扇門,看著那冰涼的光,她不禁退了一步。

“怎麽了?”後追上來的克萊爾拍拍傑思敏的肩。

被突地觸碰到的傑思敏打了個寒噤,她盯著眼前的地板,豆大的淚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傑思敏嗡聲說了句什麽,聲音太小了,連就在她一旁的克萊爾也沒有聽清。

“你說什麽?”克萊爾湊近腦袋,臉上開始出現了擔憂。

“都是我的錯!”傑思敏捂著臉大喊。淚水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漏出。

克萊爾驚了一下,連忙拍拍傑思敏的背,安慰著說:“不要這樣想,是巴斯的問題。聽我說,這一切都是巴斯的問題。傑思敏寶貝,相信我。”

傑思敏搖著頭,聲音嘶啞地重覆著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克萊爾抱住傑思敏,在她耳旁輕聲說:“……就算是你的錯,和我說也什麽用也沒有。先上去吧。”

“我沒辦法見他……我不能見他,我不能……”傑思敏蹲下身子,抱著腿邊哭邊說。

“餵,傑思敏。”克萊爾無奈地俯視著傑思敏。

“我害了他……”傑思敏幾不可聞聲音傳來。

“不,不是這樣的。”克萊爾抿著嘴搖搖頭。

克萊爾靠著墻,耐心地等待著傑思敏。她抱著自己在人來人往的樓梯間大哭著,像個害怕疼痛不願打針的小鬼頭,可又因她本身並不是個小孩,周圍投來了多多少少的矚目。

良久之後,哭聲漸止。

“你去吧,我見不了他。”傑思敏輕聲說。

克萊爾吐了一口氣,瞪向傑思敏,“這可是你說的!”然後頭也不會地疾步離開。到了三樓樓梯口,克萊爾回過身俯視著傑思敏,補充道:“不要指望我會幫你說什麽話!”

把頭埋在胳膊裏的傑思敏視線中一片黑暗,聽著克萊爾遠去的腳步聲,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半個多小時後,克萊爾出了病房進入樓梯間,呼喚道:“傑思敏?”

傑思敏先前待的地方之餘一角陰影。

克萊爾深深的皺起眉,拿出手機打傑思敏的電話,已經關機。

“搞什麽鬼,這家夥……”克萊爾緊攥著手機,盯著顯示通訊失敗的屏幕自語道。

傑思敏在醫院周圍無目的地徘徊,步履從開始的焦躁到了後來的頹喪。她專心致志地將全部視線集中於自己只知道向前的鞋尖,在自己的世界中沈浸得對周身無知無覺。

一輛車帶著刺耳的喇叭聲經過傑思敏,她茫然地擡起頭,才意識到天已徹底黑了下來。

她楞楞地看了會兒周圍的光景,喃喃道:“這麽晚了嗎……”

傑思敏看向亮起燈的醫院,第三層的燈光那裏是她的歸屬。

她走進了醫院,那裏面有她所渴望的東西在呼喚著她。

深呼吸數次,傑思敏踏入了三樓的走廊,“三零一,三零二……”她低聲念著門上的門牌。她向前望去,看見了不遠處的上面掛著三零六的門。她的眼中蹦出一絲欣喜,卻立即被猶疑澆滅。

突然一瞬間,所有的決心再次被摧毀了。她再次開始懷疑,自己該和龍馬說什麽,或者說,自己到底應不應該進去。她的心中被不安所籠罩。萬一傷的很重,萬一會留下病根,萬一會影響他打球?!想到這裏傑思敏臉上布滿了驚恐。

傑思敏臉上肌肉跳動,似乎在拼命擠著眼睛。片刻後她帶著哭腔說:“為什麽哭不出來!哭出來啊!……要不然他更不會原諒我了……”她揪緊衣服,身體發出細微的顫抖。

她突然看見走廊盡頭出現的兩個身影,趕忙驚懼地跑走,躲到轉角後面,貼著墻喘著粗氣。接著卻懊惱地輕叫了一聲,捂住自己的額頭。傑思敏探出頭,看著那兩個身影進入了三零六房間。

傑思敏認得那兩人中的男人,是越前的爸爸。另一個女人大半可能就是越前媽媽了。

傑思敏眼中流露痛苦。她的虎牙緊扣著唇,身側的手捶了捶墻。不甘隨著聲波在墻壁上漾開。

最終,傑思敏什麽也沒做地離開了。她放棄地垂著頭,背部彎曲得像被厚雪壓著的細枝。

第二天,傑思敏拎著一袋子匆忙購買的慰問品,握著一束花,手在空中頓了頓,終是敲響了三零六的門。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

傑思敏露出一個笑容,進入了病房。二號床拉著窗簾,在流動的空氣中輕輕晃動。傑思敏扯了扯嘴角擺出一個笑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床上空無一人。

“你是來看二號床病人的嗎?”剛剛給她開門的中年女人看見傑思敏僵住的表情,出聲道,“那個年輕人今天早上就出院了哦。”

“這,這樣嗎?”傑思敏強笑著看向那女人。

“啊,是啊。”那女人有些同情地看著傑思敏,“應該是忘記跟你說了吧,打個電話問問啊?”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傑思敏點點頭,“那我就離開了。”

傑思敏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病房。

出了醫院,傑思敏坐到了醫院大樓外的長椅上,腳邊躺著鮮花和裝著慰問品的塑料袋。她拿出手機,找出越前的號碼,卻在撥號鍵處動作僵滯。手指和按鍵想兩塊同級的磁鐵,怎麽也對不到一塊兒。她懊喪地將頭埋在手臂裏。

幾分鐘後,傑思敏失落地站起身,走出了醫院。她看了看手中的花,綻放得清麗迷人。可她的眼中盛滿了怒火,各種各樣的怒火,最終成為了對這花的怒火。花開得美麗是錯誤,越是美麗越是錯誤。她用力將花摔進醫院門口的垃圾桶。

看著垃圾桶中扭曲了身形但依舊迷人的花,在漆黑的垃圾袋中有一種別樣的艷麗和美感。她露出一絲後悔的神色,手指動了動,但還是轉身離去。

她掏出手機,按下了那個撥號鍵。

一秒。

兩秒。

傑思敏啪地一聲合上了手機。

☆、第 15 章

“都是因為我,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

空寂的房間裏所有東西都猶如死物,蒙著灰蒙蒙的顏色。傑思敏將自己擠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空無而混亂的雙眼似乎能把眼前的東西吸進她體內。

她突然跳起,踉踉蹌蹌地穿過滿室狼藉,奪門而出。

一路飛奔,傑思敏似是盲目,但卻還是猶如被牽引著一樣,到達了越前的家。

她站在大門外仰望了片刻圍墻中的房子,她看到裏面從窗簾中隱隱露出的熟悉的人影。

但那熟悉的人影有著不熟悉的滯鈍動作。

傑思敏眼內瞬間盛滿了淚水。她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須臾,傑思敏好容易止住哭泣。她哆嗦著拿出手機。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正常作出反應,似乎原本貼合的靈魂錯位了。她不再是完整的她,她整個人也因此失靈了。

電話通了。數秒後,那個代表一切迷惘和痛苦根源的聲音傳來。

“餵?”

“……”傑思敏震顫了一下,她睜大了眼睛,神情一瞬間恢覆到了正常的、完整的人所應有的表情。

她死咬著唇,張張嘴,聲帶卻不聽使喚,她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喚出了那個咒語一般、烙印一般的名字。

“啊。傑思敏。”

“……”傑思敏脫力地貼在墻上,她發不出聲音,她說不出話,因為她再次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聽筒裏傳來平緩的雜音。那邊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才問道:“怎麽不說話?”

傑思敏無意識地扣住了墻壁的縫隙,她張大嘴,像是在叫喊一樣的嘴形,但發出的卻是微弱的聲音:“原諒我,龍馬……”與此同時她的淚水瘋狂地湧出,她捂住眼睛,宣洩般地喊道:“原諒我,都是我的錯,原諒我,龍馬,求你!我不能沒有你……”她失聲大哭。

“傑思敏……”電話那邊的聲音相較這邊是湖面般的平靜,“並沒有那樣的事。……我原諒你。”

傑思敏捂著嘴,轉過身看向房子二樓亮燈的那房間,裏面的人影是她的光。她渴求地凝望著,輕聲說:“龍馬,我喜歡你。”

那一方陷入了一片沈靜。突然傑思敏的聽筒中傳出越發接近的貓叫聲,接著就是一聲悶響,電話掛斷了。

淚水在傑思敏臉上流淌著,可她的嘴角卻是微笑的弧度。她微擡著頭,望著那處光亮,火熱焦灼的目光訴說著心中無盡的吶喊。

當房間裏的那個人影越發靠近時,傑思敏這才像驚醒一樣,抹掉眼淚倉促地躲到墻邊。

他們之間的距離看起來是那麽的近,傑思敏甚至可以發誓她聽見了窗簾拉開的聲音。

從越前家回來之後,傑思敏比之原來更加失去了和越前對話的勇氣。冥思苦想,輾轉反側,一周都快過去了。傑思敏在短信裏寫道:[龍馬,我托人從日本送來了葡萄味芬達,你說過你喜歡的那種,希望我沒有記錯。我明天下午我放學之後,四點左右帶到你家裏去,可以嗎?]

輸入了這段話之後,傑思敏額頭上竟然冒出了些許汗珠。她閉著眼睛按下了發送鍵。

然而數個小時過去,漫長而磨人的等待後,傑思敏的手機仍然安靜得詭異。

她焦躁地在床上翻來滾去,緊緊盯著屏幕,蹙著眉,眼中的焦急可以燃出火星來。她將手機扣在床上,閉起眼睛,默數了六十下,接著她緊張地拿起手機——什麽都沒有。

傑思敏挫敗地趴在床上,五官在壓力下歪曲變形。

烈陽穿透層層屏障照射在她身上變得失去溫度。傑思敏翻過身,舉起手機,倔強地盯著屏幕。然後不死心地重覆起了之前的方法。扣住手機,默數了三百下之後,她飛速地翻開手機,沒有。又數了六百下,並且她還故意拉長了沒一下之間的間隔,還是沒有。

夕陽投射在她的梳妝鏡上,最終最後的光亮也消失了。世界變得只剩下漆黑一團,顯得空無一物。

空空如也的屏幕,這空空如也的世界,一顆空空如也的心。

夜晚,傑思敏數次驚醒查看手機,但每一次帶來的只是不能再多了的失望。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印著落魄,每一時每一刻都化成各式各樣的笑臉嘲諷著她的無能。

第二天下午,傑思敏按響了越前家的門鈴。並沒有任何回應,所以傑思敏重按了幾次。許久過後,依舊無人應答。

“不在家啊。”傑思敏將冷凍箱放在腳邊,靠著墻,眺望向遠方蒼藍色的天空。

她拿出手機撥通越前的號碼,提示音轉入了語音信箱。

“龍馬,我現在在你家門口,給你帶了葡萄味芬達,所以快點回來啊,我在這裏等你。”傑思敏一股腦地說完,然後遲緩地掛斷了電話。

那一天的夕陽柔和而壯麗。浪漫的粉藍色輔以渲染那濃烈的赭色和艷橙色,令傑思敏沈醉其中。她忍不住想起龍馬,於是她再次打他的手機,但依舊是轉接到了語音信箱。

“龍馬,我跟你說,今天的夕陽超——漂亮,趕緊回來一起看啊!啊,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就給你拍幾張,免得你趕不上,我還等著你哦。那就這樣。”

隨後傑思敏認認真真地拍了很多張照片,可怎麽看都不滿意,她不禁後悔起了對待攝影課時敷衍了事的態度。

“怎麽看都覺得很奇怪,是構圖的問題嗎……像素也問題好大,粉色和藍色那裏根本拍不出來。”她研究著自己的照片,輕皺著眉自言自語道。她擡頭看向遠方的天空,“糟糕啊,夕陽已經沒了!一張好的都沒有拍出來,怎麽辦啊。”

最後一點明艷的顏色消失,傑思敏失落的嘆了口氣。

星星和月亮升入天空,克萊爾的電話打來數次,傑思敏皆是掛掉了。

她放在口袋中的手攥得緊緊的。她的臉上出現過猶豫和退卻,但總是轉瞬即逝。輕柔的風迎面而來,空氣的流動恍惚間抵消了時間的流逝。

“嘿,小姑娘!”一位中年男人走進,光禿禿的腦袋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高光。

傑思敏在周圍看了看,指著自己說:“我嗎?”

“當然,除了你還有誰。你這種時候怎麽還站在這裏,我之前出去的時候就看見你了。”

“啊,我等個人,等他回來了我就走。”

“等人?”男人看了看傑思敏身後,“越前家的男孩嗎?”

“嗯,是的。”

“小姑娘,”男人聞言,語氣覆雜地說,“越前他們一家,星期三的時候,就已經搬走了啊。”

☆、第 16 章

傑思敏顫了一下。

男人擔憂地看著傑思敏。

只見傑思敏臉上並沒有過多的驚訝之色。她低下頭,沈默了片刻後說:“……這樣啊。”

男人拍拍傑思敏的肩,關切地說:“我家就在隔壁。我叫我妻子把她做的點心拿出來給你吃一點吧,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去我家裏面喝杯熱巧克力。”

“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傑思敏擡起頭笑著對男人說,“既然如此,我就離開了。”

“嗯,也好。那你……”

“您不用擔心我了,我沒問題的。這一片治安不錯,再加上,”傑思敏揮了揮手機,輕笑著說:“尖叫和手機都是我的武器啊。”

男人笑了兩聲,也不再堅持。

目送男人回到自己家之後,傑思敏茫然地看向了手機。

她靠著墻,緩緩地坐下。她撥通了越前的電話,依舊是語音信箱。

“龍馬……今天不光是夕陽,星星也超漂亮啊。我看到射手座了,似乎還有天狼星,但我不是很確定……月亮也很美,纖細優雅……龍馬,你看見了嗎?我聽你的鄰居說你搬走了……怎麽會……龍馬,聽得見嗎?回答我啊……”

傑思敏頹唐的放下手機。

她擋住眼睛,淚水頃刻間洗刷了臉龐。

“龍馬……你個混蛋!”

“哦,天哪!是我的眼睛出問題了吧?”克萊爾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這,這麽整潔……絕對不是你的家。”

“哼。”傑思敏一撩頭發,表情輕蔑地說:“別傻了!”

克萊爾揚著眉問:“你的衣服都去哪裏了?”

“無知的家夥。”傑思敏邊擺弄著新買的花瓶邊說,“我的衣櫃那麽大,你每次來都看不見嗎?”

“真是——太難以置信了。完全變了一個地方一樣。”克萊爾搖搖頭重新環顧傑思敏的家,接著她小心地看向傑思敏,緩緩問道:“那,你為什麽突然想起來要掃除呢?”

“哈!為什麽?一定需要什麽理由嗎?”傑思敏將一束花插入花瓶,一邊撫弄著一邊說:“硬要說的話,本小姐想開派對。”

克萊爾一聽,眼中驚訝更甚,“怎,怎麽會?你不是不喜歡……”

“啊嗯?我喜歡什麽討厭什麽有必要跟你提前說明嗎?”

克萊爾撇撇嘴,接著她看到了桌上的一張宣傳單,她拿起來一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她訝異地看向傑思敏問道:“你去了麗莎的話劇?”

“啊,是啊。”傑思敏用剪刀剪斷了一節花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麗莎邀請我去,我就去了。”

克萊爾訝然地看向她。

傑思敏接著說:“勉強符合美學的演出。她還送了我這束花,如果沒有我的修理,之前又土又醜。”

克萊爾看著傑思敏手中艷紅色的玫瑰,啞然。她打量了一通表情平淡無波的傑思敏,悄悄輕嘆了一口氣。

“我要出去了,你走不走?”收拾了一陣之後,傑思敏以公式化的語氣問克萊爾。

“你去哪裏?”克萊爾疑惑地問。

“沒哪裏。”傑思敏扭開臉說,“你到底走不走?”

“啊,這個節目挺有意思的,”克萊爾觀察著傑思敏的表情,最後指指電視說,“我看完再走,我幫你鎖門,別擔心。”

“那好。先走了。”

“拜!”

傑思敏關上門,扭扭脖子,把手插-進口袋裏。

今天下了一陣小雨,輕薄的空氣,宜人的氣溫,撫慰著每一個人的心弦。但這個拋下好友獨自出門的少女卻似乎不在其列,她神情緊繃,警備狀態所帶有的特別的氣息繚繞在她周身從未散去。

傑思敏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陰雨一般的心情幾乎能夠可視化,在她頭頂形成一朵真正的雨雲。她擡起拳頭毫不溫柔地敲了敲自己的頭,低聲對著空氣說:“白癡,對克萊爾耍什麽脾氣。”

她甩甩腦袋,滿臉懊惱。

這位少女穿著暗灰色的連帽衫,像任何一個失意人一樣漫然地游蕩著。傑思敏不經意間看到了玻璃反射中的自己,不禁出神了。

她像是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陌生人。

傑思敏不自然地舉起手順了順頭發,看到手中的綠色發絲,她楞住了。

盯著那一片綠色,傑思敏的表情流露出憎惡。

於是十分鐘後出現了這樣的一幕:“麻煩,幫我把綠色的部分剪掉。”

理發師有點被這位表情帶著兇狠的少女驚到,確認著問道:“你確定?”

“是的。”

並不是很麻煩的工程,沒過多久那一團在傑思敏眼裏刺眼無比的綠色就消失了,散落在地上,現在是真正像一堆草了。

傑思敏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伸出手,鏡中的那人也擡起手,捧了捧自己及肩的金發。

“看著還是很不爽……先生!”傑思敏皺著眉,呼喚道,“幫我染黑,拉直,剪成齊劉海。”

“沒問題,小美女。不過我必須提醒你,時間會比較久,希望你接下來的這一天沒有其他的安排。”

“嗯,好的。”

“那麽,就開始吧,準備好迎接自己的新造型吧!”理發師晃了晃剪刀,躍躍欲試地說。

“這樣看起來還挺像亞洲佬的了。”傑思敏看著鏡中那人的模樣,語氣平平地嘲諷道。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傑思敏帶著全新的發型走出理發店。

突發奇想的這麽一遭也並沒有對她糟糕的心情帶來什麽幫助,她也說不清楚這一股莫名的沖動來源於何方。是經久以來一直都存在著的,抑或是在某些事件的刺激之下最近才形成的。

一個黑發的歐洲人總會給人不良的感覺,而傑思敏的面容總讓人不能確認到底是什麽人種,現如今她染成了黑發,那麽在人們眼中她到底是一個古板的亞洲書呆子還是囂張的不良少女呢?這麽微妙——傑思敏輕笑一聲,自己在想什麽啊。

她懷著不知什麽樣的想法,再次來到了越前家。

周圍所有住戶都亮起了燈,唯獨這棟房子漆黑冷寂,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顯得突兀。

世界還在運轉;越前沒有消失。

傑思敏抱住自己的手臂。

但為什麽她感到自己在虛空中沒有依傍地漂浮。

慘白的路燈將其下的事物淡化。

傑思敏冷著臉,擡起腿,在越前家雪白的外墻上跺上一腳,留下一個虛影般的鞋印。

☆、第 17 章

作者有話要說: 補昨天orz昨天碼完直接就睡著了 忘記發上來(^_^;)

腦袋不清醒時候碼的 錯字格外多 修一發……

放學後,傑思敏沒有和克萊爾打招呼,從儲物櫃裏拿出網球包就準備離開。

“嗨,傑絲!”傑思敏關上櫃門,聽到有人叫自己,回頭看去。

“昨天的派對實在是太酷了,謝謝你舉辦的這麽棒的派對。你家音箱的效果是我見過最好的,沒有之一!”一個金發的女生興奮地笑著對傑思敏說。

“謝謝你的誇獎,你喜歡我很高興。”

“還有,就是……有件事想問一下你。你能告訴我,稍微透露一點也好——那些酒,你是怎麽弄到的?”女生突然壓低了聲音,期待而緊張地看向傑思敏。

傑思敏神秘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說:“抱歉,這可是秘密,不能外傳。”

“哦,哦我明白的,”女生點著頭,慌張地擺著手說:“不管怎麽說,謝謝你。”

“不客氣。”傑思敏笑了笑準備離開。

“對了,傑絲!”女孩再次叫住她。

傑思敏回頭,只見那女孩在吵鬧的走廊裏對她喊道:“一直忘了說,發型,很酷!”

傑思敏一楞,隨後笑著朝那女孩揮揮手,轉身離開了學校。她再次回到了她自己一個人練習的地方,那個不起眼花壇背後的空地。看起來再沒有其他人來過這裏,而她自己做的木板還藏在樹叢裏熟悉的位置。

傑思敏搬出木板,將它掛在了墻上的釘子上。

那一刻,傑思敏突然覺得一切什麽都沒變。

冷著臉在遠處站定,傑思敏幾乎僅用潛意識就拿出了球拍,緊接著沒有絲毫猶豫地拋起球,打出一個漂亮的發球。瑩綠色的小球沈重地擊在地面,下一個瞬間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彈了出去。

傑思敏飛快地追上去將球打回木板上,開始了自己久違的特訓。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她坐下來擦汗,而這時間點比她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遲。

傑思敏臉上沒有絲毫喜色,有的只有蒼白的臉色和乏累的汗水。她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手裏的球拍,腳邊的網球。她生疏地調整著握拍姿勢,把球拍往左轉轉,又轉回右邊,握在更下端一點,又往上握了些……

傑思敏茫然無措地發現,不管怎麽樣,那種揮之不去的陌生感都無法消除。從前的球拍拿起來自然得像是另一部□□體,特別的註意是從來都不需要的。

傑思敏就這麽看著球拍和網球,似乎是在沈思著。神情中,她幾乎像是要將眼前的東西融進自己的身體裏,專註得讓人驚異。

過了很久,終於,在一個剎那,傑思敏僵硬地站了起來。她像是游魂一樣取下墻上的木板,把它一端架在花壇沿上,在上面狠狠地踏了兩腳。木板顫抖著發出粗扁的哀嚎,但這並沒有讓它有什麽明顯的傷痕。

傑思敏於是躍到了上面,跳了數下,隨著一聲淒慘的斷裂聲,傑思敏摔倒在地上。

她垂著頭安靜地維持了這個姿勢幾秒,然後表情無甚異常地站起。她拍拍褲子上的土,背起網球包,沒有絲毫留戀地翻過花壇,將那個不為人知的小角落遺棄與身後。

一路上,傑思敏的表情都沒有美好過。

幾個打扮亮眼的少女經過,傑思敏冷冷地盯著她們。她們每個人都整齊劃一地在某一側鼻翼上穿了個環。傑思敏露出思考的表情,專註地看著她們的臉。

等她們經過傑思敏身邊的時候,其中一人兇惡地瞪過來,朝傑思敏豎了個中指,罵道:“表子,看什麽看!找麻煩嗎你!”

傑思敏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那女孩,說:“你可沒什麽好看的。”

“臭表子!”那少女和她的同伴一起,熱情地笑著對傑思敏送上手語問候。

傑思敏徑直離開不予理會。

一個小時後,傑思敏帶著左鼻翼上多出的一個亮閃閃的小點,心情很好地拍了一張自拍。

她調了調亮度,發上INS,附上:“粉粉的玻璃鉆,太太太可愛了xx!我早該這麽做了,沒有打鼻洞的我明明是那麽的醜。”

傑思敏邊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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