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By吳浩宇

關燈
第四十一章 By吳浩宇

我爸回來的時候我不在家,我上駕校學車去了。

下了課回到家已是傍晚,一開門整個家裏的氛圍還是風塵仆仆的,我爸從廚房裏出來跟我打了個照面,皮膚明顯黑了幾個度。

“小子,一年不見你,高中也畢業了,人也成年了,長得也壯了,還知道學開車了,可以啊!”

我內心翻了個大白眼,架不住我爸這突如其來的哥倆好風格,從他抓著我臂膀的手掌底下溜走了,反打量他起來,“你怎麽曬得這麽黑了。”

“那邊紫外線厲害啊,風沙也大,還可以,曬一曬就習慣了,黑到一定程度就不黑了。”

“那你這肯定是黑到頭了唄?”

“趕緊過來給你媽搭把手,我去把我從青海帶回來的酒拿出來,晚上喝一個。”

廚房裏傳來我媽的聲音:“哎呀別喝酒——”

我爸這次回來受到了絕對的貴賓迎接,他一年多來的出差項目終於結束,以後就能安安穩穩地每天著家了,正好今年我成年,又趕上考大學的重要階段,我媽高興得很,做了一大桌子菜,說別喝酒別喝酒,卻也主動拿出了專門喝白酒的小玻璃杯。

我爸抿了一小口嘗嘗,皺起五官又驀地舒展開,伴隨著一聲舒爽的長音,開始誇起了他帶回來的酒:“他們那邊的酒就是有味道,純,就這一年在工地,跟那幫領導業主天天頓頓喝白酒,也是給我練出來了,高原產的青稞酒也香,但是不夠烈,老爺們還是得喝烈的舒服。”

我爸給我倒了一滿杯,我媽在一旁勸,說別給我倒那麽多,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我爸不管她,拿筷子沾濕了一個尖,伸過來打趣我道:“小宇,能喝不能喝?小時候帶你出去吃飯,在桌子邊上就是這麽餵你的,還有沒有印象?”

“喝喝喝,陪您喝。”我沒適應過來,感覺這出了一年差我爸怎麽性情大變,從前一板一眼的人,現在也沒個正型,稱兄道弟地跟我開起玩笑來,過一會又說如果我想喝就陪我喝點,我簡直哭笑不得。

反正後來也還是喝上了。白酒是真難喝,五十二度,入口還沒那麽明顯,咽下去的瞬間又苦又嗆又辣,我爸說回味是甜的,我是一點沒感覺出來,咽一口的難受勁得吃數不清多少口菜才能緩過來,從喉嚨到食管到胃裏全在燒,這哪裏是酒,簡直就是純酒精,一點不享受,仿佛在給體內消毒。

第一杯為了形式,我是一口悶的,簡直刷新了我迄今為止的喝酒體驗。剛喝下去沒什麽感覺,過了一會也還算清醒,快吃完飯的時候才開始慢慢有點反應。雖說是大家一塊喝,但我爸還是主力軍,給自己一會一杯地倒,我媽不斷地勸他少喝點。

“怎麽讓喝的是你,不讓喝的也是你,什麽人都讓你做了,真的是。”我爸不滿地抱怨道,跟我媽一人一句開始吵吵,飯桌上倆人只字未提任何關於我高考和大學的事。

我的第二杯很快被我爸滿上了,這次我是一小口一小口喝的,別看那麽一小杯,也喝得痛苦又漫長。

飯吃完後我媽開始收拾起碗筷,我爸跟我坐著繼續喝,他給我講那邊的環境和地質,還有他工作上的事,電路怎麽設計、怎麽鋪、怎麽架線,說我以後不管是旅游還是工作都應該去西北看看,那邊真的還是淳樸。

酒勁好像是一瞬間上來的,我聽著聽著就覺得眼前一黑,我知道我不行了,站起身來整個人就要倒,可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離開飯桌前我還記著把最後一口喝完了。回到房間後我摔到床上,暈得昏天暗地卻睡不著,我記得我似乎還起來吐了一次,總之後來翻來覆去難受了好久,最後的意識又回到了一開始——白酒真難喝。

這一醉就醉到了第二天下午四點多,我勉強醒過來,一看時間就懵了,搞不清楚是淩晨四點還是下午四點,楞是盯著鐘看了又看,怎麽都看不明白,兩邊太陽穴像是分別有電鉆在鉆我。

我爬起來出了房間,我媽又在廚房做飯了,我緩慢地接受了我睡了幾乎一天一夜的事實,湊過去一聞,她應該是燉了雞,可我一點食欲都沒有,我媽見了我,頗為意外地說:“總算醒啦,睡了一整天,人都要睡傻了,白酒那種酒真是不能猛喝,你還小啊,就喝成這樣。”

我按著太陽穴,覺得腦袋更疼了,問她:“我爸呢?”

“在屋裏規整他的行李呢。”

我盡快從廚房撤離了,去他們臥室找我爸,進了門有點無從下腳的感覺,行李東一件西一件散落得滿地都是,我在原地幹站著,沒敢輕舉妄動。

“嘿,可算醒了。”我爸見我進來,說了跟我媽一模一樣的開場白。

“白酒我喝不來,下回咱們喝啤的吧。”

“你還年輕啊,當然是喝不來,不過男孩子還是要學會喝酒,以後到了社會上也是一項技能。”我爸邊說話邊把幾個袋子挪開了些,給我讓了條道進屋。

我把床角騰了個位置出來,順手拆了一包他帶回來的牦牛肉幹吃。

一旁忙碌的男人突然發問:“我還沒問你,你考得怎麽樣?”

我忙不疊把自己嗆了一口,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我以為你都不會問了。”

“問還是得問,但也不用著急問,現在不是沒什麽事嗎,你估分了沒有?”

“沒有。”

“哪一天出成績?”

“23號。”

“想好報什麽學校了嗎?”

“想好了。”

“喲嗬,”我爸停下手頭的動作,直起身子來看著我,“這回怎麽這麽有主意了,想上什麽學校啊?”

“我想報港澳那邊的大學,我看了一下,現在香港的學校大部分遞交申請好像都晚了,不知道過幾天報志願的話能不能直接報上,所以我現在比較偏向澳門,我是沒估過分,但我感覺肯定不至於掉到三本去,專業我還沒好好看過,但澳門大學有一個專門的□□管理,我覺得挺有趣的,再下來有土木工程啊機電工程啊,什麽都可以。當然內地的學校也還是正常報,做兩手準備嘛,只不過如果澳門那邊有錄取的我肯定會優先考慮澳門,相當於出境不出國,剛好是個折中,又能感受一下偏西方的教育,又不像出國那麽遠,都很方便,有個什麽問題也好解決,語言環境也挺好,英語、葡語、中文,反正總的來說我想走遠一點,在這讀了十二年書了,是該出去看看別的地方。”

我爸一面認真聽我說,一面點著頭,好像挺欣慰的樣子,“你這個想法都是你自己想的?”

我心裏一松動,覺得似乎可以給他傳遞一些消息,“也不是,我有個同學,嗐,這事說來話長,有機會我再慢慢說吧,但簡單來說就是,他這回也打算上港澳的學校,不管是香港還是澳門吧,他情況比我有利一點,所以想在同一個地方待著基本是沒有難度,難度主要就在我這邊,看我考不考得上了。我本來沒什麽想法,這回是他給我的建議,我覺得我跟他倆人一起去的話,互相有個照應,這不挺好的事嗎。”

“我就是說呀,就你自己怎麽可能這麽有想法,但你這規劃聽起來還行,動了腦子了,有個同伴一起去確實可以,但像你們這種約好了的很難說啊,你讀什麽大學選什麽專業都得自己想清楚,不能頭腦一熱說我要跟同學一起怎麽著怎麽著,你得按你自己的實際情況來,想想就業前景,想想發展需要。”

“對嘛,所以我就說那個□□管理嘛,多有針對性,學出來我就守著澳門,社會再怎麽發展那愛賭的人還是得賭,這行業永遠落敗不了。”

“嗐呀你想得簡單,跟你媽說過沒有?”

“沒有。”我略一沈吟,“爸,我媽要是不同意,你支持我嗎?”

“支持啊,你反正成年了,我管不著你,我就負責你這四年的學費加基本衣食住行,男孩子要早獨立,讀什麽自己選,讀出來了自己負責,你待在一個不思考的環境裏永遠都出息不了。”

我把牛肉幹吃完了,也默默退出了他們的房間。我有點沒鬧明白,感覺我爸這一年以來變得講理又開明,可這話裏話外怎麽其實又像是在數落我,我在他眼裏原來得是個什麽頹廢樣啊,至於這麽捧一句踩一句嗎。

我回了屋,在枕頭底下找到被冷落了一天的手機,一亮屏幕,感覺彈出了一萬條未接來電和消息。我給他回撥過去,通了沒一秒鐘就接了,聽筒裏傳來的音量快把我震死:“你他媽死哪去了啊——”

我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回床上躺好,“別吼,別吼,我不是跟你說我爸昨天回來了嗎,在家喝了點酒,醉了一天。”

“你喝了多少啊又!醉一天?”

“沒多少,真的,就兩杯,但是是白酒。”

“我操,你這麽牛逼啊你,都開始喝白酒了!”張天樂在電話那頭又開始大呼小叫地嚷嚷,我聽得腦殼疼,安撫他說:“就一次,這不我爸回來開心嗎,特地喝的他帶回來的酒,下回不喝了,沒有下回了。”

“我還以為你學車被碾車輪子底下了呢!”

“那不能,我那麽牛逼啊。”

張天樂那頭一下子沒了氣焰,悶聲問:“能出來嗎?”

“能啊,要出去肯定是能出去,怎麽了?”

“我後天回香港,你不最後見見我嗎?”

“啥啊說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你回去有事?”

“學籍歸檔,然後畢業典禮。”

“哇,畢業典禮,很正式的嗎?我們都沒有什麽畢業典禮可言,那次成人禮之後就啥也沒了。”

“對啊,很正式,得穿西裝,還得帶舞伴。”

“……啊?”我又有些發懵,我以為的畢業典禮就是大家拿著畢業證拍大合照,怎麽人家這畢業典禮聽起來像什麽高級宴會似的。

“我跟你說,現在已經有四個女生問我有沒有舞伴了,一般來說不帶異性也行,跟兄弟去也可以,但我是跟女的去跟男的去都不怎麽合適吧,你說我能不能怪你?”

“你怪我幹嘛,去啊,帶最漂亮的妞去啊,這種時候還矜持個球,我要是你我做夢都能笑醒。”

“……吳浩宇,你酒醒了沒有?你還記得你在跟我談戀愛嗎?”

“你這會惦記這個幹嘛啊,我放你一天假,除了不能跟人睡,該玩玩該跳舞跳舞,有點活力行不行?”

“你還知道不讓我跟人睡啊?我不想帶女的,要是帶女的到時候還得摟著人家跳舞,我不跳,我還不如就跟我一幫子同學去。”

“你看你這人,真沒勁。”話雖這麽說,可在他一開始告訴我他得帶個女舞伴去參加舞會的時候,我其實是有點微妙的感覺,硬是要說反話,想把那點微妙的情緒壓下去,想聽他說每一句不想不要不情願,再偷偷地羞恥地覺得高興。

張天樂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走之前不見我?”

“不見,馬上出成績報志願了,現在這時期很敏感,我還是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吧我。”

“行吧,”張天樂一副料到了的口氣,“那我打球去了。”

我的高考分數,竟然他媽超了去年一本線十一分。

本來是卡著零點去查分,誰知網頁卡得完全刷不出來,過了一個小時也還是同樣的情況,全家人逐漸沒動力了,想著睡一覺起來查也是一樣。第二天早上我一醒,瞇著眼睛就開始上網登錄查分,迷迷瞪瞪地就把結果給看了,起床出來告訴爸媽,他倆也沒什麽太大反應,直到下午三個人圍在電腦跟前開始準備研究志願,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這回考得是真可以。

剛看到分數我就發現確實比一模二模三模都高,但我中考的時候也是這樣,一模二模三模考得一塌糊塗,偏偏中考出奇地好,一問才知道是大家普遍都考得好,說明我那是趕上了簡單的一年,瞎貓碰上死耗子。這回高考我還沒來得及問別的同學,但就光跟去年分數線比,我絕對是超常發揮,次一點的一本大學閉著眼睛就敢往上報。

我媽鄭重其事地拿了一摞紙過來,畫好網格,什麽大學、什麽專業、去年什麽分數線、省內省外的錄取分數差,大有起草什麽重大項目的架勢。

我偷瞄了我爸一眼,他不置可否,我就把我前幾天對他說的話又對我媽說了一遍。

這回我描述得更詳細了些,權衡利弊,把能說的都說了,連“不用軍訓”的借口也用上了,惹來我爸一頓說,說現在男孩子不去當兵也就算了,連十天半個月的軍訓也想著要逃,太嬌氣。

我訕訕地閉了嘴,繼續努力去勸說我媽,我的總分和英語成績都達到了澳門大學的申請標準,比我一開始預想得要好多了,本來想著如果是二本等級的學校我媽肯定不樂意,但如果是澳門大學,一切就好說得多了。

我爸在邊上時不時幫個腔,說離開家鍛煉鍛煉對我有好處。

“有什麽好處,要出去幹脆就去個遠一點的地方,不是原來還計劃出國嗎?那麽多熱門的西方國家,語言環境又純粹,要是不在國內讀還不如直接出國算了。”

我媽不比我爸,個中緣由她知道得多,不是澳門大學不行,是提到港澳她就會敏感,她當然了解我為什麽會突如其來地選擇澳門。

“反正我不同意,要麽出國,要麽就老老實實在本地,不要瞎折騰。”

我媽果然脾氣上來了,卻給不出個確切的理由,我知道是這理由她說不出口,可我爸不知道,他接替了我的任務,開始完完全全地“支持”我,替我跟我媽接著理論。

其實我有點內疚,像是在利用我爸的不知情來對抗我媽,我把想去澳門的理由說得再充分,說到底無非還是為了跟張天樂在一起,我很自私,說過不再做投機取巧的事,現在卻還是在冠冕堂皇地拉攏我爸去說服我媽,一面騙人一面傷人。

但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我也怕我媽會全盤托出,我爸如今面上看著好說話,實際上他是一個比我媽比學校老師更難應付的人,萬一搞砸了,我可能真得被他打包送去當兵。

爭執到後來沒了下文,我媽回避了談話,只是依舊沒有松口。我在晚一些的時候去找她單聊,靠在門框上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她見了我,直接問:“你是不是跟天樂約好的一起上澳門?”

“也不算約好,他隨我。”

“那人家上澳門多容易啊,從小在那邊環境裏長大的,你就在這待著不好嗎,周末沒事了還能回家來,你們兩個就是整天膩在一起,搞得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上大學還要這樣下去嗎?”

“哪有整天膩在一起,這不考完到現在我就跟他見過兩回,天天不是學車就是在家,多安分啊。”

“你就應該多接觸接觸別的人,培養培養正常的感情。”

“媽,你又開始說這些,你別帶著成見想這個事,拋開天樂不談,你是真覺得澳門大學不好?我覺得大學是一點毛病沒有,問題出在我的性取向上,現在也就是天樂了,好歹是你知根知底的,哪個大學不是雜七雜八各類人都有啊,我要是就是喜歡男的,換個別人你覺得能比天樂強?”

“你這孩子!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你這是偷換概念,這事還能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嗎?都是正常長大的孩子,你怎麽就有問題?好好找一個女孩談戀愛,有什麽不好的?”

“媽,現在是在聊報志願的事,你都說到哪去了。”我嘆口氣,“那你倒是告訴我爸啊,他能把我收拾了。”

“你爸,你爸給你把腿打斷!這是什麽好事嗎你也不想想,還到處說,也不嫌丟人。”

我一沈吟,“沒人到處說,況且這不丟人。”

“你別來問我了,問我我就是不同意,你想報你去跟你爸說。”

“那你話說到這份上了讓人怎麽理解啊,我去跟我爸說,我跟他戰線目前肯定一致,要報馬上就能報。媽,你以為我是想逃離魔掌去澳門談戀愛啊?不是!那我廢那麽大勁考的分數不都白考了嗎,我去澳門也會好好學習認真念書,一個普通大學生該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況且天樂上什麽學校也還不好說,他最後是留在香港還是去澳門還是去別的地方都是八字都沒一撇的事,所以也不是我跟他說好了,只不過我現在處在跟他這樣的關系裏,我當然是想盡量離他近一點,這跟是男是女沒關系,我不是鬧著玩的。”

我媽閉著眼搖頭,“你現在就是犟,跟我犟有什麽用,以後有你吃虧的時候。”

高考志願的填報系統只有我知道用戶名和密碼,自主招生也大都是網上操作,其實我大可不必廢這唇舌,直接按我的意願報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麽樣,最後錄取通知下來,一切塵埃落定,上不了他們滿意的大學總比沒有大學上要強。我大可以這麽幹,但我不能那麽那麽自私。

“媽,你不支持不理解我都可以,但你得給我一個機會去吃虧,不吃虧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永遠覺得它是對的。”

我媽長久地不回話,我覺得沒什麽耗著的必要了,無奈地準備回房,她終於開口,還是同樣的話:“你去跟你爸說,別問我,反正問我你也不聽我的。”

我回屋才想起這一整天了還沒告訴張天樂我的分數,掏出手機想跟他說就收到了他發過來圖片,一打開我一句“臥槽”就抑制不住脫口而出,照片裏張天樂穿著標配的黑西裝白襯衫,打著領帶,耳朵上也戴了純黑的耳釘,閉著眼睛笑臉自拍。第二張是十幾人的大合照,有男有女交叉站著,男的都是西裝襯衫,女的都是禮服長裙,互相搭摟著照相,張天樂的紳士手橫在隔壁女生的身後,擡著手腕緊握成拳,笑死我了。

他給我發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多,而現在已經十點多了。

我給他回了個電話過去,他那頭吵吵嚷嚷的,卻有車廂內報站的聲音。

“你在哪啊?”我問。

“地鐵裏,剛上來。”

“結束啦?”

“沒有,舞會結束了,他們去after party了,我不去。”

“為什麽不去?”

“我不想去,沒意思。”

我偷著樂,告訴他我這回不出意外應該是上了一本。

“真的假的?那你的選擇就多了。”

“我報澳門大學,你爭點氣啊,別把我拐到澳門結果自己去不了了。”

“那不會,我去澳門比你們門檻低多啦。”

“我靠?這話我不愛聽了啊,怎麽還開始炫耀起來了。”

“哎呀,實話實說。”

“你什麽時候回來?”

“再過兩天,反正畢業旅行肯定耽誤不了,你就放心吧。”

“哎我跟你說,我學車那教練昨天把一女的罵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