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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坦白從寬3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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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姚楠的說法,他是同去的五個人當中,最先脫險,並且向城主平澤明示警報信的人。

他說話時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內容卻是極為哀怨和委屈的,而這種行為和語言上的不匹配,是謊言的最主要標志之一。

“你既懂得如何在山林中分辨方向,又為何會迷路?”梅長歌此時,尚不知曉大安山那邊的情況,只從姚楠的應答中,尋找到可能的破綻,隨即加以詢問。

“大人有所不知。”姚楠眉眼間的神色,頗有些苦悶,怔了怔神,方道,“我和他們不同,出身商賈之家,身份略低,素來沒有什麽發言權。況且父親時常叮囑,說平清隨很可能會是西涼城下一任的城主,讓我不要隨意忤逆他的意思。”

“彼時剛入大安山,沿途風景秀美,大家游興極高,並未遇到什麽兇險,我又何必掃了他們的興致呢?”姚楠說道,“後來遇險,大家四處奔逃,我也不例外。”

“等我緩過神來,身邊早已是空無一人,我當然只能先自救了,畢竟,這世上,不怕死的人,終究還是少的。”

“梅大人,您說是不是?”

梅長歌聽罷,輕輕的搖了搖頭,長長嘆息道,“姚楠,這番話中,怕只有那句出身商賈之家,所蘊含的情感最真。”

此刻,梅長歌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但她並沒有當眾說出,只是暗自腹誹道,如果查到最後,此案果真不是一件意外案件的話,那麽姚楠,很可能會是整起案件的策劃者。

“郁棟,該輪到你了。”梅長歌瞇著眼睛,冷冷的說道。

郁棟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其實卻是他們這群人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他怯怯的擡起頭,望著梅長歌的眼睛,晌,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大聲咆哮道,“那個人是姚楠,和平清隨發爭執的人,是姚楠。”

“是姚楠殺了他,是他,就是他,我可以作證。”郁棟猛然跪地,膝行幾步,跪到平澤明面前,苦苦哀求道,“是姚楠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平澤明聞聽此言,一直巍然不動的臉上,慢慢現出了一點淺淺的裂痕,他正要開口詢問細節,卻聽見梅長歌在一旁輕輕淡淡的說道,“是嗎,我看未必吧。”

“你先前說話時,手掌朝上,呈現祈禱姿勢,這表明,你對自己說的話,不是十分肯定,你是在祈求別人的信任,或者說,你希望你的謊言,能夠得到他人的認可和接受。”

“陳述屬實的人,並不需要祈求別人的相信,因為他們所說的,就是事實。”

“所以,顯而易見,你說謊了,但你一定知道些什麽,不要害怕,你已經沒有危險了,可以放心大膽的說出來了。”梅長歌目光灼灼的望著他,柔聲鼓勵道,“只要你供述的情況完全屬實,城主會願意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的。”

“事情是這樣的。”郁棟哆哆嗦嗦的咽了口唾沫,又往旁邊避了避,盡量遠離了姚楠和侯長風,這才開口說道,“那一日,我們幾個,一起約好去爬大安山,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很順利,大家興致也很高。可是在道上,侯長風的馬,突然腳下一滑,把侯長風給摔了下去,而且他是臉朝下,正好砸進了馬糞裏,出了個大醜。”

“侯長風氣得連臉都顧不上擦,立時對那匹馬拳打腳踢的,想要洩憤。就在這個時候,姚楠驚呼,說原來是蹄鐵掉了,不關馬的事情。然後,我們便發現,那匹馬的蹄鐵,原是被人撬掉的。見我們發現了,平清隨也就笑嘻嘻的承認了,說這事是他幹的,只是想同我們開個玩笑,還要我們不要在意。”

“平清隨身份尊貴,既然他已經這樣說了,我們還能怎麽辦呢。”郁棟苦笑道,“就連侯長風自己,也不過是將臉上的馬糞擦了,又用清水使勁洗了洗臉,便也作罷了。”

“後來,走的久了,離山林的邊緣,越來越遠,大家漸漸覺出些不對,想著可能是迷路了。於是姚楠提議,說大家不妨先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反正我們如果到晚上還不回城,自然會有人來大安山找我們的。”

“別人我不知道,我當時想的是,左右平清隨在此,我們隨身攜帶的給養,也很充足,城主府的府兵,早晚會尋到我們的,因此並不是十分著急。我們坐了好一會兒,平清隨突然表示,他要去出個恭,還讓我們不要跟著。”

“真是好笑,這種事情,讓我跟著,我也是不會去的。”

“可是,平清隨離開後不久,便從遠處的山林中,竄出一只老虎。”郁棟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對接下來要訴說的事情,仍然心存餘悸,“當時因為迷路的緣故,大家的精神,本就緊繃,見狀,立刻張弓搭箭,好一通亂射。”

“梅大人,這也是人之常情吧,你說是不是?”

“自然是的。”梅長歌語氣和緩的說道。

梅長歌正面且肯定的回答,顯然給了郁棟繼續說下去的勇氣,“然後,然後我們就發現,那只老虎,它其實不是老虎,而是一個人。”

郁棟偷偷看了一眼平澤明陰霾密布的臉色,咬牙道,“那‘老虎’被人當胸射了一箭,發出呼救聲,我們一聽是人聲,這才不怕了,幾個人互相鼓勵著,想看看是誰這麽倒黴。”

“結果發現,那個人,居然是平清隨。”郁棟低垂著頭,極為無奈的說道,“去大安山之前,我們五個人,說好是要比賽的。為了公平起見,帶的箭枝,都是一樣的,都是平清隨從城主府調取的箭枝,因此極為鋒利。”

“慌亂中,大家都射了箭,如今見出了事,自然沒人承認那支箭是自己射的,誰也分不出個子醜寅卯來。眼見著平清隨氣息漸淺,大家卻只顧著推卸責任,等他氣絕身亡,也就只能一哄而散了。”

平清隨失蹤的這些天,平澤明的心情,一直很忐忑。

雖然隱約覺得,大概是兇多吉少了,但總歸存了一絲希望在,如今聽到郁棟的證詞,反倒下意識的,覺得很不真實。

他迫切的希望,梅長歌能在一旁淡淡的說一句那可未必,也好過現在的死氣沈沈。

“是真話。”梅長歌點點頭,面上顯出一點淺淺的惋惜之情,“城主請節哀。”

“我要知道,平清隨的屍體在哪?”平澤明一瞬間,竟像是蒼老了十數歲,仿佛整個人的氣力,都伴隨著這句話,消失在空氣中。

“我不知道。”郁棟不敢擡頭看他,那猶如地獄紅蓮業火般炙熱噴薄的怒火,小聲說道,“當時我們對如何處理平清隨的屍體,產了分歧。”

郁棟急促的分辯道,“侯長風提議,說大安山人跡罕至,不如不如把平清隨的屍體,給,給扔了,回來就報其失蹤,一準沒人知道。”

“姚楠則表示,以前曾聽家裏的下人們說起,大安山常有猛獸出沒,不如在平清隨身上,再割兩刀,放點血。等我們走後,血腥味自然會吸引食肉的猛獸過來撕咬啃食。只要我們回城熬過十來天的光景,便不會再有人能尋到平清隨的屍體了。”

“我與段芝元,因為平日裏,和平清隨的感情,尚算不錯,所以提出,不如大家努努力,挖個坑,好好把平清隨給安葬了。可惜之後鬧得不歡而散,我們搶先走了,後面情況如何,我便不知道了。”

隨後段芝元證實了郁棟的話,只推說自己是害怕城主責罰降罪,禍及族人,才不得已欺瞞城主的。希望城主看在他們二人最先坦白的份上,能夠寬大處理,至少不要殃及他人。

“說,你們把清隨,到底怎麽樣了?”平澤明怒目圓睜,已然起了殺心。

“城主大人請先消消氣。”梅長歌擡手制止道,“這案子,還沒審完呢。”

“既然姚楠和侯長風二人,口供不一,且大相徑庭,可見最後也是沒有達成一致的。”

說這話的時候,梅長歌細細觀察二人神色,見侯長風的表現,還算正常,驚懼中帶了一點被人看穿的無奈。

可姚楠就不一樣了,他的神情,居然是劫後餘般的竊喜,他的唇角,甚至微微有些上揚,整個人顯得非常興奮和喜悅。

這種表情,實在是太過不同尋常,縱使梅長歌閱人無數,也無法參透姚楠的心思。

“你在笑什麽?”梅長歌深鎖眉頭,心間燥意許久之後,冷冷問道。

“如今葉缺,應該正在大安山上參與搜尋吧。”姚楠突然沒頭沒腦的說道,“父母的心,總是向著孩子的,即便他們犯下的,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

梅長歌只遲疑了一瞬,立刻便開口向平澤明懇求道,“請借城主府府兵一用。”

“怎麽?”平澤明的話中,已帶了深深的倦意。

“如果葉缺,不能順利尋獲平清隨的屍體,倒也罷了。”梅長歌飛快的解釋道,“一旦尋獲,段芝元、姚楠、郁棟、侯長風的家長們,恐怕是要毀屍滅跡的。”

平澤明不是蠢人,先前不過因平清隨的死,而心神激蕩,難以集中精神,此番被梅長歌點破,自然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是城主府的令牌,就先交給梅大人保管了。”

“我不能讓清隨死後,還要遭受如此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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