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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念之間5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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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團?”梅長歌輕笑道,“你不是和盧琳是一隊嗎?”

“那是我一時糊塗。”方沖急切的解釋道。

“真是抱歉了。”梅長歌合上書,放到一邊,道,“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單打獨鬥的。”

“況且”梅長歌拖長低調,用手指在方沖眼部,虛畫了一個圈,“你眼神飄忽,言辭猶疑,想來對此事並未作出決定,不過試探罷了。”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我猶豫的不是這個。”方沖辯解道,“你也知道,本公子學富五車,在國子監那可是風雲人物。當初搞辯論會,有傳言說松柏先有可能會來,上三學的學,哪一個不是人精。雖然能脫穎而出的,只是最後勝利的那一個,但如果能在辯論會上出出風頭,回頭入仕,總也是好的。”

“我出身擺在那裏,不管他們抱著什麽目的吧,都要過來問一句,怕冷落了我,面上不好看。”

“你說說,我平日裏是最怕麻煩的主,哪裏受得了這個?”方沖苦大仇深的說道。

“想來想去,我就只好去找盧琳了啊,她性格冷淡,別說我告訴你的,好多人私底下都喜歡叫她老尼姑呢。”方沖正色道,“好在盧琳成績確實好,口才一流,邏輯最佳,我放話出去,就說我和盧琳組隊,是為了增加獲勝的概率。”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從這一點來看,盧琳確實是最合適的合作對象。”

“可你就不一樣了。”方沖皺著眉,搖頭晃腦的說道,“你是範陽梅氏的千金,和他們在身份地位上,並沒有本質的區別。更重要的是,你在國子監,行為處事,實在是太低調了些,旁人只知你斷案手段出神入化,將來極有可能入主刑部外,沒有任何旁的印象。”

“和你在一起,難免會落了巴結新任尚書令的嫌疑。”方沖昂首挺胸,嚴肅認真的說道,“本公子行端坐正,如何能給他們留下這等口實。”

“你內心戲挺足的啊。”梅長歌耐著性子,好不容易聽完了方沖的長篇大論,忍不住調侃道,“你活得累不累?”

“累啊,可我有什麽辦法?”方沖撓了撓頭,苦笑道,“本來嘛,我是安平公主獨子,即便將來真做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只可惜,我耐不住性子,中了我老爹的奸計,與你聯手,毀了他的仕途。”

“這下好了,我爹說,春江水暖鴨先知,咱們家在朝中必須有人。不說別的,萬一哪天大秦局勢變了,兩邊打起來了,身處其中,總能多一條路子。”

“我翻來覆去的想了好些日子,覺得我爹說得在理,反正入仕而已嘛,也不用幹得太好,隨便幹幹,有個樣子也就是了。怎料本公子光芒萬丈,與日月同輝,想低調都不行,也是偌大煩惱一樁。”

方沖的話,本說得情深義重,又兼有理有據,不過可惜,一番好端端的煽情之言,到頭來還是被他最後一句話給毀全乎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難處了。”梅長歌擺擺手,不耐煩的說道,“我說方公子,你什麽時候,能改改你這自以為是的臭毛病?”

“還光芒萬丈,還與日月同輝,你怎麽不說你千秋萬代,壽與天齊呢。”

“我倒覺得沒什麽嘛。”方沖嘟囔道,“你想啊,我原先是個什麽樣子,如今又是個什麽樣子,我還不是怕變化太快,大家接受不了嗎?”

“偶爾插科打諢的,讓大家時不時的想起當初那個流連畫舫,**聲色的方公子,我看沒什麽不好的。”

方沖這話說得異常隱晦,梅長歌卻一下子聽出了其中的深意,繼而覺得眼前這個看上去活潑的有些過分的方公子裏,其實是個內心果敢堅毅,心思縝密的主。

他是怕旁人覺得他心機太重,懷疑他另有圖謀,這才不得不收斂性子,上躥下跳的與人謀劃。

換句話說,自打方沖做出報考國子監的決定,準備代替自己的父親,成為方家支柱的那天起,他就不得不同周圍的所有人演戲。

他既不可以表現的太過精明,以免惹人懷疑,又不能表現的太過呆傻,以至於讓自己成為他人攻擊方家,攻擊公主府的活靶子。

這個度,尚且難以把握,何況日日演戲,總有厭倦的那一天。

就像偽裝者中的大哥明樓曾經說過的那樣,我現在,真恨不得有誰把我給出了,我也就解脫了。

不說別的,就沖這份當機立斷的眼力勁,和拼盡全力的精神,梅長歌都必須要給他點個讚。

“瞧給你鬧的,我差點都把正事給忘記了。”方沖見梅長歌突然垂著頭,沈默不語,還以為自己言語中,不小心有哪句話觸到了她那稍顯敏感的神經。

於是,幾乎是在一瞬間,方沖便重新恢覆了二人初見時,那副老神在在的沈穩模樣。

“楚青瀾有事脫不開身,只好托我來轉告你。”方沖輕笑道,“關於松柏先當年的一些**韻事。”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個?”梅長歌眉頭輕蹙,萬分不解的問道。

“因為國子監方面,剛剛做出決定,打算明日午後,重開辯論會。”方沖想了想,補充說明道,“主要是松柏先,他久居山林,不太習慣京城的活,覺得非常的苦惱和困惑,一直鬧著要回去。”

“此次機會難得,蕭良弼當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只好硬著頭皮重開會場嘍。”

“可為什麽是明日午後?”

“這還不清楚嗎?”方沖站直了身子,冷笑道,“朝中有人不想讓你得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明日一早,蕭良弼定會派人過來通知你,要求你務必參加午後的辯論會。那麽,在這件事上,他便已經盡到了告知的義務,日後也能跟梅家有所交代。”

“而你呢?”方沖憤憤不平的說道,“任誰都知道,你這些天,被國子監行刺案擾得是焦頭爛額,連正常的課業,都沒有時間上,根本無暇顧及這場辯論會。當然不會有那些,早已得到消息,在家閉門溫習苦讀多日,甚至還請了不少京中名師助陣的某些人,準備的更加充分。”

“聽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梅長歌目光灼灼的望著他,略有深意的說道,“萬一,他們搞成這樣,還輸了,會不會氣急敗壞之下,殺人滅口啊。”

“那倒不會。”方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說道,“他們總歸還是要臉的,技不如人,也就只能認輸了。”

“那就好。”梅長歌點點頭,笑著說道。

方沖上下打量了梅長歌一會,方道,“看起來,你還是很有信心的嘛。”

“你現在可以說了。”

“松柏早年,曾像很多學子一樣,入京求取功名,當時他已與老家一名女子,有了婚約。彼此約定好,等松柏從京中回來,他們便要舉行婚禮。可惜松柏性子執拗,與世俗格格不入,再加上當時局勢不好,連帖子都遞不出去,哪裏有什麽門路,能讓他出人頭地。”

一旦認真起來,方沖臉上的神情,便像極了他的父親,那個老奸巨猾,連親兒子都敢下死手坑騙的方虞仲。可見父子到底是父子,嘴上說著嫌棄,內心到底還是親近的。

“松柏本以為此去京中,憑他所學,必能一展所長,不料世態炎涼,終究一無所獲。在京中虛耗三年,又逢戰亂,和老家那邊,斷了音訊,那女子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聽從父母安排,嫁給了當地的一個富商。”

“很老套的故事了。”梅長歌眼睛微瞇,又聯想到當日見松柏先時,他那從骨子裏滲出來的放蕩不羈和恃才放曠的孤傲冷漠,實在可以想見,當初四處碰壁時的窘境。

“那女子雖然談不上比旁人更加幸運,但也沒有因此比誰更為不幸。富商家中,除她之外,還有幾房妻妾,算是個**人物吧。後來那女子了個兒子,被正室領去撫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旁的人家,若是那正室心腸稍微歹毒一點,將孩子母直接送出去自自滅,也是有的。可這姑娘到底還算幸運,正室並未太過苛待,只不讓她見孩子,說是怕孩子年紀大了,記事了,不敬重她這個嫡母。”

“這也正常。”

“是啊,十個這樣的家庭,個都是這麽幹的,旁人還要更過分一些。”方沖無奈說道,“可那女子想不開啊,大概也是頭胎的緣故吧,整日裏郁郁寡歡的,不見點笑臉。”

“就那麽巧,這女子某天出門散心的時候,碰巧被回鄉的松柏先給撞見了,以為她在夫家,受了多大的委屈,所以立時殺上門去,找那家人理論。”

“這倒像是松柏先年輕氣盛時會做的事情。”梅長歌讚同的附和道。

“沒成想,富商倒還真挺大氣的,被他這麽一鬧,反而覺得,倒不如成人之美吧。高高興興的給了銀子,幹脆就把那女子送給松柏了。”

“這事本該是個大團圓的結局,可惜就可惜在,幾個當事人覺得沒什麽的事情,放到世俗人的眼中,就莫名其妙的變了味。發了什麽,你自己想象去吧,我是不想說了,聽得惱人的很。”

“總之,那女子不堪忍受這些流言蜚語,終於在某一天的清晨,趁著松柏先不註意,留下一封告別的書信給他,就此失蹤了。”

“也罷。”只聽方沖長嘆一聲,說道,“楚青瀾讓我給你帶的話,我已經一字不落的告訴你了。至於其中蘊含了怎樣的深意,還要你自己把握,我是幫不了你了。”

方沖走後,梅長歌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這件事無疑是重要的,重要到,楚青瀾絕不相信假手於人的小紙條,而不得不請方沖親自出馬,三更夜的跑到幽蘭院來,特意告訴她。

不僅如此,從方沖迷惘而困惑的表情中,不難看出,他並不明白楚青瀾這樣做的目的。在他看來,這只是一樁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陳年舊事,實在對不起他親自跑的這一趟。

但他既然答應了楚青瀾,當然還是一絲不茍的完成了他的任務。

楚青瀾到底是在向她暗示些什麽?

解答這個問題的關鍵線索,應該已經出現了,並且,楚青瀾堅信梅長歌可以回憶起來。否則,他會用更明顯一點的方式來給予她必要的幫助,而非像現在這樣,說得含糊不清。

她開始重新回憶起當日見到松柏先時的一些細節,然後,她需要從這些細節中,迅速推斷出可能的答案。

梅長歌記得,當日松柏先的穿著,十分隨意,很符合外界對他一貫的傳聞和揣測。其人桀驁不馴,不拘小節,從不在意世俗看法,甚至有些荒誕不羈。

穿著?對,沒錯,就是穿著。

梅長歌突然記起,穿著一向大膽隨性的松柏先,唯獨腰間,和尋常烏衣子弟一樣,佩戴了一塊相當精美的玉佩。

初時尚不覺得,如今回想起來,倒品出了些許不同。

等一下,那玉佩是什麽式樣的,梅長歌使勁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快要炸掉了。

是一朵雲嗎?

這有什麽了不起的,依松柏先那獨一無二的性子,別說掛一朵雲在身上,就是掛一只蟲子,也不是沒有可能。

雲?

等等,想到此處,梅長歌登時來了靈感,一溜小跑著趕到臥室,謔的一下拉開衣櫃大門,隨手拽出一件衣服,翻到裏面內襯,端詳許久,終於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合著松柏先這次來京城,也不全是看在隴西李氏的面子上,竟還存了一點“偶遇”老**的想法。

蕭良弼來得比梅長歌想象的還要晚,幾乎是踩著點進門的。

一進門便不管不顧的拽著梅長歌,高呼時候不早了,一定要邊走邊說。

梅長歌冷冷看他一眼,險些被他精湛的演技給折服了。

乖乖,真是太厲害了,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一個比一個演技更好。

既然蕭良弼演得如此力,梅長歌又怎麽能不象征性的配合一下呢?

只見她呆立當場,張著嘴,哭嚎道,“蕭大人,你可害死我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蕭良弼急得直跺腳,“松柏先非說明天一早便要離開京城,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誰還能犟得過他去?”

蕭良弼此言,倒也並非全是假話,起碼有一點是真的,松柏先確實想走,但他老人家的本意,應該只是催促,而不是脅迫。

看起來,這趟京城之行,給老先留下的印象,不是那麽的美好。

這也難怪,梅長歌昨夜得了消息之後,連忙查了查,發現松柏先的那位老**,大約十年前就去世了,怪不得他在京城呆的煩躁,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

斯人已去,徒留此地,不過獨自傷心罷了,又何必庸人自擾?

會場還是上次那個會場,只是今日禁軍壓陣,戒備森嚴。看臺上坐著的諸位大人,神情也都十分凝重,不覆當日輕松愜意。

梅長歌在臺下正襟危坐的當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看客,直到方沖和盧琳上場,並且成功擊敗了前一個挑戰者之後,她覺得,是時候輪到自己出場了。

“二位此言差矣。”梅長歌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說道,“商人逐利,雖為天性,但怎能說他們對大秦江山社稷,毫無建樹。”

“農夫求風調雨順,來年豐收;將士求大捷凱旋,封官領賞;君王求賢臣良將,拓土開疆。女子求容悅情郎,士子求知己相知。”

“為何商賈求數利倍十,南北亨通,便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盧琳聞言,楞了一楞,她身為清河盧氏中人,自然對發展商業,秉持支持態度,她對辯論會的所有準備,也是基於此而準備的。

她記得清楚,她方才駁斥的,分明是他人對商人的誤解和偏見,當中偶然提到一句,諸如商人雖逐利而不舍本,雖有狡猾奸詐之徒,而不能以偏概全之言。

依照慣例,梅長歌所持反方觀點,應大致為商人無用誤國之言論,可她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硬的將反方觀點轉為正方觀點,試圖扭轉己方不利之局勢,實在令人感到萬分無語。

盧琳如今深陷兩難處境,若她順著梅長歌的話往下說,便仿佛成了迎合讚同她的觀點,可若是駁斥,又不免失去了己方優勢。

何去何從,似乎僅憑盧琳一念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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