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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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結束之後,晚宴便開始了,季連詩已經換好了另外一套晚禮服,端著酒杯每桌敬酒答謝。因為已經懷有身孕,季連詩杯中紅酒早已換成了白水,至親好友之間自然不會太過於為難,即使要調節氣氛的情況下,我也會出來擋一下的,這些都是前兩天安排或者彩排好的。

陪著季連詩走了一桌有一桌,心不在焉的我也是陪襯著喝了好幾杯紅酒,早前商榷好的周旋之策也被心境覆雜的我丟到了九霄雲外。

終於還是走到了林浩良所在的那一桌酒席,季連詩笑著和林浩良打著招呼“表姐夫,上次你的婚禮我在美國沒有來得及參加,不過我看了表姐發給我的照片,表姐夫真人可是比照片上面帥多了,真的是氣宇不凡,難怪我表姐那麽沈穩的人會決定閃婚,原來是遇見了表姐夫這樣優秀的人”

原來,李莫愁是季連詩的表姐,這個世界這麽小,關系千絲萬縷。我的手情不自禁的抖動了一下,杯中的紅酒微微搖曳。

林浩良一手隨心所欲的插在褲兜裏,另外一只手拿著盛滿紅酒的高腳杯,臉上的笑容從容平淡說“表妹實在是過獎了,今天是你的大喜的日子,不過醫生叮囑雨萌這幾天需要臥床休息,所以今天不能過來喝你喜酒,我在這裏替她向你們表示祝賀,永結同心,不離不棄”

我陪著季連詩一起飲下杯中的液體,臉上火辣辣的在燃燒,心裏卻凍成一塊兒冰,墜地既碎。

接下來,我就把杯中的紅酒當成我溫暖心尖一團熱火,一杯接一杯的送進我的喉嚨裏,但我卻忘記了我的一個習慣,我喝醉的話,是會流淚的。

現在眼淚又開始翻湧了起來,即將要沖出眼眶的一瞬間,我落荒而逃出婚禮的會廳,在衛生間的廁格裏,我肆意發洩著,幾乎嘔出了我身體裏所有的東西,我筋疲力盡的擡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眼淚沖掉了自己臉上精致的妝容,睫毛膏眼線掛在臉頰上,像極了一個小醜。

我笑了,鏡中的小醜竟然也笑了。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衛生間,一轉彎,竟燃碰見了在會廳外抽煙的林浩良,我強裝鎮定,低頭走過他的身邊。

“沒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你和季家的人能走得這麽近,閆涵,以前我真的是小看你了”林浩良的語氣淡淡的,嘴角甚至還有了一絲的冷笑。

“你什麽意思?林浩良,你不要想得那麽多,我認識季連詩在很久以前,至於你們之間的關系如果我早知道一天,我就不會出現在這場婚禮上”我擡眸直視著林浩良的眼睛,原來他的一句嘲諷和懷疑就能讓我擁有直視他目光的勇氣。

林浩良笑出了聲,熄滅了香煙,然後一步一步靠近我,手指不分輕重的捏起我的下巴“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林浩良出現的地方,你都要逃得遠遠的嗎?”

我的下巴幾乎要被林浩良的手捏碎,“對,我是要逃,要逃開一切有你存在的生活。。。”

林浩良黑色的眸中射出弒人的凜冽,他一把把我推到在地,冷厲的說道“那你怎麽不逃出A市?逃到讓我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地方。。。”

“閆涵。。。你怎麽了?”季連成從會廳裏出來的時候,看到在地上的我,趕忙扶我起身,不停著追問道“我找了你很久都不見你,怎麽摔倒了?有沒有摔傷?”

我擺擺手“沒有事,我喝多了。。。”

“怎麽喝了那麽多的酒,連詩也是的,怎麽就抓你出來擋酒。。。”

“我的頭有些痛。。。”我打斷季連成的話,有氣無力的說“我想先回去了。。。”

季連成同意了“好,我送你回去。。。”

我說“不用了,你是連詩的哥哥,你要在這裏照顧整個局面,我自己可以的。。。”

季連成並不答應我的建議,執意要送我回去。

“這樣吧,連城,我正要回去,不如我送這位閆小姐回去吧”林浩良淡然從容的走了過來,剛才暴戾的樣子已經悄然消失。

我轉過頭,凜冽的笑容迎了過去,“那麻煩您了,林先生”

在外人面前,我們都可以是逢場作戲的高手。

天空已經下起了大雨,整個世界好像都掛上雨簾,馬路上的水流涓涓流動,汽車緩慢行駛而過,水紋一波一波蕩漾起來。好像就是擲入石子的深不見底的水潭一般。

林浩良一語不發的開著車,車速平穩而緩慢,整個車廂裏靜謐得嚇人,只有雨水劈裏啪啦落在車身上面的聲音,還有雨刷器不斷擦拭擋風玻璃的聲音。

雨越下越大,好像整個A市的下水道都罷了工,馬路上的積水早已超過了安全線,即使是性能良好的奔馳車,也能聽到了異樣的聲響。

不知道為何,我竟然感覺到恐懼,我想起那個夜晚,也是這樣大的雨,也是只有我和林浩良兩個人,他一次一次把我推到在地,那樣的用力,那樣的冷酷,就像是一個劊子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刀子,一片片割在我的心上,鮮血噴湧。我想我的愛情就這樣被他一刀一剮的血肉模糊。痛,那樣的痛,愛情丟了,孩子沒了,是那樣的痛,痛到五臟六腑都要疼碎了。

我已經情不自禁的開始顫抖,擡頭看著車窗外模糊的世界,陌生而不清晰。

“停車,我要下車”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開林浩良的身邊,即使外面的環境有多惡劣,即使外面的大雨冰冷而刺骨,但我覺得都好過記起那些撕心裂肺的回憶。

林浩良沒有理我,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繼續沈默著開車。

“我要下車”我開始尖叫起來。

我知道林浩良已經給車門上了中控,我就是想要打開車門跳出去都沒有機會,我從背包裏拿出手機,搜尋出方大齊的號碼撥了過去。“餵,奇大。。。”

林浩良突然一個急轉彎,停靠在了路邊。他現在的整個狀態都在隱忍的暴怒中,虎口緊握的方向盤凸起的青筋不斷的抽動著。

我打開車門,環抱著皮包奔跑了出去,積水那樣深,幾乎已經沒及我的膝蓋,我身上的伴娘禮服沒有來得及換下來,拖在渾濁的水中,深重甩在身後,好幾次都要將我拖倒。

眼前是一片刺眼蒼涼的灰色,漫天的大雨是暗灰色的,周圍一切的街景是沈灰色,雨為什麽要下這麽大,為什麽會這麽涼,涼到幾乎要蝕進我的肌膚裏,滲入我的骨髓裏。胸腔裏開始翻騰哽咽和刺痛,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奪眶而出,我捂住嘴巴,想要捂住那洶湧而出的哭泣,我加速奔跑,想要跑得更遠。目的地在哪裏我也不知道。我感覺有一種東西在被我用力擠壓進身體裏,像是□□爆炸出現的赤紅色蘑菇雲,被真空隔絕後,萬籟俱寂,空洞無聲。

突然我被一個人拽住,狠狠的拉進懷裏。很用力的抱緊我,幾乎要把我的五臟六腑擠碎。是林浩良,他的長臂緊緊的攏住我的身體。

我無聲的掙紮,雖然我的力氣根本抵不過他,而他的手臂還是依然禁錮著我。但我還是竭盡全力想要掙脫開他的懷抱。

“不要逃了好不好…..”林浩良接近哀求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呢喃,我楞住,我從未聽過林浩良如此卑微的聲音,像是一種無奈的祈求,也像是一種錐心的勸慰。

我不可思議的擡起頭,迎望上林浩良的眼睛,真摯灼熱的黑眸,深不見底,就要把我卷入這般的黑色之中。

雨水飄落在他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流逝,像一個漂亮的精靈一般,一閃而過,消失不見。

林浩良的雙手捧著我的臉,薄涼的嘴唇輕微的顫抖“閆涵…..你不要逃了好不好,我也不想逃了,這種逃,讓我痛,讓我痛到窒息,像是淩遲,一刀一刀也只剩下了痛。”

“你會痛?”我仰天大笑了起來“你怎麽會痛?林浩良,是你告訴我的,你要和李莫愁結婚,你要我忘了你,你說你要和李莫愁過一輩子,你和李莫愁有了孩子,而我們的孩子呢,被你和我殺死了。。。”

我撕心裂肺的尖叫。“你說你會痛,可是你會體會到我的那種痛嗎?你在結婚的那一天曾經告訴我,就當你死了。你知道我是多麽渴望把這個觀念塞進我的腦子裏,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哭,徹徹底底的疼。可是現實,我拼命得去逃避,去掩飾,去遺忘這個痛徹心扉的真相,你娶了別人,他在我生病,昏迷,流產之時,舉辦了那場隆重舉目的盛大婚禮。可是我明明看到你們攜手走過我的身旁,明明在你們幸福快樂的時候我狼狽退出。幾乎每個夜晚都失眠,坐在陽臺上看著天空上陰郁得不見星光的夜晚,迷茫得好像自己是一個不知渾濁的昆蟲一般”

林浩良怔住一般的看著我,嘴唇微微發抖,有些落魄的模樣。“我喝多了,胡言亂語了”

林浩良就這樣放下緊抓我手臂的雙手,轉過身,有些狼狽的走了回去。

這是怎樣的緣因,為何林浩良傲視一切會是這樣的哀求語氣,為何不可一世的會留下這樣落魄的背影。

我開始心疼了,心臟就像是被折磨得快要沸騰,在他離開的一瞬間,掉進了刺冷的冰洞裏,驟然收緊,血液驟停。冰涼的雨水沈重的砸在我凍僵的臉頰,我的耳邊盡是雨聲,好像整個世界都沈寂無聲,只剩下雨水傾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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