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勻速得行駛在馬路上，車廂裏的三個人卻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我從後視鏡望了一眼季連詩，她雙目微閉，靠在真皮沙發上休息。午後的陽光灑在臉上的確讓人有種昏昏欲睡的欲望，我側眸看了一眼專註於開車的季連城，忽然發覺季連城開車也有用虎口握緊方向盤的習慣，而最初我只見到過林浩良會這樣握住方向盤。

原來任何人和任何習慣在這個世界上都不是唯一的，這個世界是能量守恒的，也許你身上有著這一個特點，在世界的某一端，有那麽一個人他也會有著這樣的特殊之處。

我擡眼掃過後視鏡，卻看到季連成也從後視鏡偷看著我，目光出其不意的撞到了一起，我尷尬的收回目光，低著頭擺弄著皮包上的背帶。

季連城一陣咳嗽，繼而又一陣咳嗽，聲音幹澀，完全是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終於我擡起頭，側目望了他一眼，微笑著開口說道“最近連降大雪，空氣質量也不好…很容易感冒咳嗽…你和連詩要多註意…特別是連詩現在….”

我說道一半就看見後視鏡裏的季連詩已經睜開眼睛，雙手抱胸，好暇以整的看著我。臉上忽然火燒一樣的燙了起來，不再開口講話。

季連城沒有註意到季連詩的反應，眼睛直視著前面的道路，但卻露出淺淺的微笑，笑紋很自然的暴露在臉上“你也要多多註意身體…你現在和你大學時期一比，真的是瘦了好多，臉色也看著並沒有那麽好，既然辭了工作就要好好休養一下，把以前不開心的事情全都忘掉…”

我笑笑，伸手摸著自己有些凹瘦臉頰，曾經豐潤的蘋果臉早已不知所蹤，神采盎然的眼睛也因為隱藏了這麽多心事而黯然，我想起曾經聽到過的一句話，有些事你雖然能捂住了嘴巴，但是它卻能眼睛裏流出。

“哥，那你說，是閆涵大學時候漂亮，還是現在漂亮…”季連詩湊到我和季連城的座椅之間，頗有玩味的意味開口問道。

季連詩這樣直白的開口追問讓我倍感窘然，我小聲嘟囔著“哪有漂亮過…一直都這個樣子…”

季連城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在我眼裏，她一直就是最初的模樣，無論是五年後，還是十年後，她一直都是最初的閆涵…”

“哦….這樣啊…”季連詩意味深長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身體向後靠在座椅上。

沒過多久，車子就已經開到A市最有名的婚紗店，季連城把車停在門口，和我一起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季連詩走出車廂，季連詩頗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好啦，好啦我自己可以…別把我服侍成太後…”

季連城笑了笑，說“連詩，現在時間還早，不知你試穿婚紗的時候是否需要一位來自西點師的對婚紗的評價呢？”

季連詩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說“時間還早？現在都已經下午三點了，你的咖啡館晚上7點蛋糕就會停售，季連城，今天你就明擺著不打算回店裏啊，哎呦，這可不像你，聽爸媽說以前你發高燒的時候依然賴在咖啡館裏做蛋糕，直到做完最後一個，你才肯去醫院打點滴，現在放你回去你都不肯，是不是因為某人在這裏啊。。。”

季連詩斜睨了我一眼，一臉得意的笑容。

季連城伸出食指點了幾下季連城的額頭，頗有些無奈道“沒良心的丫頭，從小到大你始終都是這副德行，口是心非，前幾日你暗示了我好幾次希望我能陪你去試婚紗，還說我畢竟在國外也混了幾年，品味應該不低。後來我故意沒理你這茬兒，氣得你幾天都不搭理我。。。”

季連詩噗嗤的一聲笑了，跑到季連城的身邊攔住他的手臂，說“我就說我哥哥不會這麽勢利，也不會這麽膚淺？。。。進去吧，哥哥，閆涵，你也進來啊”

婚紗店是季連詩早已經預約好了的，一進門，負責連詩的店員安娜就趕忙贏了過來，季連詩和安娜一邊挑選婚紗一邊討論著自己心屬的風格樣式，婚紗店裏的婚紗琳瑯滿目，看得得人眼花繚亂，公主般的典雅與高貴，一件一件那麽璀璨奪目，讓我感覺到那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美麗。

沒想到我不經意間看到了去年送給當做自己的生日禮物的婚紗，也是李莫愁在婚禮當天所穿的那一件。

我從衣架上拿下這件婚紗，單肩魚尾式的設計，高貴而美麗，珠鉆都是經過精心擺列，而且每一顆都是手工縫制上去的，我想起那次生日後，那件婚紗就不知所蹤了，因為後來的生病，我連丟在哪裏都記不清了，但卻清晰得記得這件婚紗的每一個細節。

“哇。。。閆涵，你手裏拿的那件好漂亮啊。。。”季連詩走到我身旁，拿過我手裏的婚紗，對著鏡子比對了半天。

“我好想記得我表姐的婚紗好想和這件是一樣的，不過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畢竟她的婚禮我沒有來得及回國參加，只是在照片上見到過。。。”

季連詩想了想，把婚紗又重新掛在櫥窗裏，不好意思笑著對我說“我差點都忘了，我都已經成了大肚婆了，胳膊粗壯得嚇人，抹胸的款式我難以挑戰啊。。。”

安娜趕緊向季連詩推薦幾款連袖的婚紗，季連詩熱情很高，一件一件不厭其煩仔細在身上對比。

最終敲定了幾款婚紗，安娜和試穿員一起陪季連詩進試衣間裏，而我和季連城就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等待著季連詩的換裝。

“閆涵，連詩是不是跟你說了情書的故事？…”季連城側過頭看著我，目光溫和沈穩，如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湖水，給人一種理所當然的踏實感。

我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尷尬著點點頭。

“我太了解這丫頭了，想當初我去美國參加她的婚禮，在她結婚的前夜，我們兩個坐在海灘上看著湛藍的海水，墨藍的天空，繁多閃耀的星星，聊著我們一起長大的故事，我卻忍不住道出了曾經所做的一件很幼稚但也很有意義的事情，我知道也許哪一天她回國能再次遇見你的話，她一定會告訴你，我曾經給你寫過一封情書，我人生中唯一一封情書。。。”

季連成看著前方深棕色的幕布，他漏出淡淡的笑容，嘴角微微的弧度讓他俊逸的側臉看起來很好看。

我也跟隨著季連城的視線看著前方，笑著開口說道“其實那天我是真的沒有註意那封信是送給我情書，我依稀記得那天好像是體側剛剛結束，我和連詩還有朋友們來到二號食堂裏，米線滾燙，咕嘟咕嘟的冒著泡，而我真的很餓。可是就在這時不知誰遞給我一份粉色的紙信，我想都沒想，順手就墊在了石鍋地下….如果要是讓我知道只是送給我的情書的話，我一定能好好保管，畢竟那是我人生收到的唯一一次情書…”

季連城聽到我的解釋後，深深地低下了頭，我疑惑的看著他，沒想到他卻笑出了聲，雙肩輕輕的抖動，沒幾秒鐘，他就擡起頭來，他的笑容依然還在，嘴角上揚到很舒服的彎度，潔白整齊的牙齒，溫暖如水的目光。很像，很像五年前的林浩良的笑容。

“那你這麽說，如果那天你看到了那封信，也許會考慮考慮接受那個不解風情，木訥靦腆的男生？”季連城的臉緩緩靠近我，唇瓣淺勾，眼睛明亮而深邃。

我緊抿雙唇，眼睛瞥向右側的立窗，臨近黃昏，透過立窗能看到日落紅彤如血染的火燒雲，雖然高樓聳立，雲樓叢立的建築物只給這片紅色稀縫的空間，但是我還是能感受到這種妖艷的魅惑。

目光收回，近在咫尺的俊臉依然在等著我的回答，那深不見底的黑眸裏似乎在等待著某種肯定的回答。

我故作調皮的點點頭，一笑“可能會…”

只有我能聽到我心裏的聲音，我不會，那年，純真的我，愛情的信仰，執著的追求都只是屬於一個人的，那年，林浩良在我心中是光芒一樣的存在，為了能夠站在這束光芒下，我努力向前跑，帶著我的驕傲與信念。

幕布刷的一下被拉開，眼前的世界豁然一片明亮，只見身穿一字領的蕾絲中袖婚紗的季連詩獨自站在圓臺上，她的頭發披散在肩，頭戴著精致而清新的白色花環，如同仙子一般，四周都是圓鏡，映出她每一面美好奪目的樣子，我和季連成看得癡癡得，要不是季連詩呼喚我們，我們都忘記了開口。

原來每一個女孩在穿上婚紗的那一刻都高貴神聖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無論她們曾經多麽的特令獨行或者多麽的平淡無奇更或者多麽的不谙世事，她們都會有一個穿著婚紗的公主夢，而且穿上婚紗的她們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模樣，都是圓滿完成了自己心目中對女神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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