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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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慢慢的暗沈下來了,幾個小時不厭其煩的試換也算有了不錯的結果,季連詩最後決定挑選了自己最初穿上的那件婚紗,而我和季連城也認為那件婚紗是最合適季連詩的。婚紗還是會經過店裏稍加修改些尺寸,使得其更符合季連詩的身形。

從婚紗店裏出來之後,季連詩就拼命的說服我成為她婚禮上的伴娘,她絮絮叨叨著說出國三年,曾經很多朋友已然都斷了聯系,能有聯系的朋友也都結婚生子,只有我,客觀和主觀原因都適合做她的伴娘。我沒有經過什麽考慮就應承了下來,一來是本身也是樂於幫助季連詩圓滿的完成她的婚禮,二來是自己也總想在這段時間裏重擊我心底的一件事,曾經那段刻骨的愛情因為一場婚禮消失殆盡,所以很長的一端時間,我連看到路上行駛的婚車心都會擰著疼,我想,既然心這麽敏感,那麽疼就讓它疼夠,所有不敢面對的事,我現在都想過一遍了。

沒幾日,季連詩又告訴我說,婚禮上有一個環節是我的項目,她希望我能為他們自彈自唱一首歌曲。她說那年我們參加”風采之星--閃亮女生’的比賽時,我自彈自唱的那首歌曲深深的把她給聽迷住了,直到現在她依然能清晰的記得我當初在舞臺中央彈鋼琴的專註的模樣。我也記得那場比賽,不是它本身對我意義很大,而是我參加那場比賽是為林浩良,那時林浩良突然決定離開醫院,投身商海。壓力,負荷,艱辛縈繞在他的周圍。我特別希望那一天站在舞臺上的我能讓林浩良的緊繃的神經松弛片刻。

那天決賽的時候我自彈自唱了一首”別讓情兩難’的老歌,是我小時候很喜歡的新加坡電視劇的主題曲,我唱的很深情,也很專註,因為我知道林浩良的會在舞臺下面的某一處也在專註的看著我。

我只會彈奏這一首歌曲,是那次臨時抱佛腳學習的,比賽前一個月我天天泡在音樂廳的鋼琴室裏,手指來來回回的在音階裏捉迷藏。

“好,可以。。。”就這樣,我不僅答應了季連詩成為她婚禮上唯一的伴娘,還應允在她的婚禮上彈唱這首歌曲。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場內心的淩遲。

季連成的咖啡館裏有一架鋼琴,季連詩就安排我在他那裏練習彈奏,為了不打擾他的生意,我一般都會在清晨過去,到臨近中午的時候就離開。

“有人為情傷難免失去主張’

“漸漸覺得有點滄桑’

“誰才是今生盼望無從去想像’

“有人為情忙世事終究無常’

“還有多少苦要我去嘗’

“若不是還想著再回到你身旁’

“早就對命運投降’

“別讓情兩難 別把夢鎖上’

“我願為你逐風浪不管多忙或多傷’

“莫非天不許人癡狂幸福由身邊流轉’

相隔幾年,每一個音階,每一個符號我依然記得很清楚。我也想起了那天只是得到比賽的季軍,但是我依然很高興,妝都沒有來得及卸,就開始四處尋找林浩良的身影。我記得那天是在籃球場裏找到了他,他一個人獨自在打籃球,姿勢帥氣,投籃穩健。我對他的背影笑,他依舊在打籃球,我想那時的他也露出了笑容。

“閆涵,我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麽要在婚禮上要硬加上這個環節了,這樣的一首歌,這樣的彈奏,就是在訴說一個故事。。。”

我掀起眼眸,看到正前方不遠處靠墻而站的季連城,他雙手抱胸,目光深沈的看著我。

“見笑了,我就只會這一首歌曲,還是當初死記硬背著琴鍵學下來的,好多年都沒有彈琴了,斷斷續續都快連不成曲了”

我轉過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歐式時鐘,已經快十一點了。差不多可以練習到這裏了。我慢慢合上琴蓋。走到座位上拿起自己的皮包,和季連詩道別。

“閆涵,為了我妹妹的婚禮,忙得你都沒有時間回家,不知道應該說感謝還是說對不起。。。”季連城站在我的身後,默默的開口講道。

我淡淡的一笑“你這樣說可就見外了,我和連詩那麽好的姐妹,給她能當伴娘,是我們兩個的緣分,再者說,時間有的是,參加完連詩的婚禮再回家也無妨啊,只不過又要難為你獨自開車去S市了”

季連城先是一楞,面露微微尷尬之色,隨即偏頭一笑“來日方長,閆涵,拿好這份蛋糕。。。”

我看著精心包裝好的蛋糕禮盒,笑著說“天天吃你蛋糕,我都胖了四斤了,我在想是不是伴娘禮服都要改尺寸了,不過,即使這樣,我還是很貪口”

和季連城告別之後,我就一個人慢悠悠的行走在大街上,一天的時日其實也很漫長,不想渾渾噩噩的慌度,但也無事可做。

天氣已經回暖了,陽光也很好,但還是乍暖還寒的時分,空氣中參和著些許微涼的清透之氣,能清晰的感覺到通徹的舒暢。

我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旁,靜靜看著對面的人行信號燈變綠。十幾秒的時間,我卻等得有些出了神。直到身旁的人行行碌碌穿梭而過,我才拾步前走。

側眸間,我驚覺有些異常,我偏過頭,看見停在人行道旁邊的奔馳車熟悉得讓我慌張。我深深吸了一口冷氣,瞥見了駕駛室裏的林浩良。

雖然隔著擋風玻璃,距離也並不近,我卻能清晰的看到林浩良的眉宇之間。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我的身上,而是淡然側看窗外的景象。

駭人的回憶鋪天蓋地的襲來,那天他的婚禮上,他的冰冷,他的冷酷,他的絕情,全部轉變成徹骨的涼風鉆進我的肌膚裏,滲入我的骨髓裏。

刺耳的車笛響起,我驚跳得回神,見到行車信號燈轉綠,整個馬路上的車流都在我的身邊疾馳而過,卻獨獨擋住了我正前方,林浩良的車。

後面的車依舊不斷的按著車笛,車裏的林浩良回過頭來,眸光落在我的身上,淡然的目光慢慢變得陰鷺。涼薄的雙唇緊抿,然後緩緩帶上墨鏡。

我驚慌失措的想要躲閃,前後疾馳的汽車卻阻擋著我的腳步,我焦急的四處張望,手中的蛋糕禮盒掉落在地上,我根本不暇顧及,鉆了一個空擋,跌跌撞撞的退回到人行道口。

我想要逃離得更遠,但雙腳卻站在路口怎麽也邁不開步,我只能背對著身後的車流。逃避著車上讓我顫抖的那個人的氣息。

車笛上依舊著刺耳的響著,我卻不敢回頭看,是不是林浩良的車還停在原地,是不是他依舊還在看這個如挑梁小醜般的我。想到這裏,我後背開始慢慢的滲出冷意,悚然的發抖。

緊接著,我聽到了飛馳的汽車碾壓過紙盒的聲音,然後這相同的聲音重覆的一遍遍響起。我知道了林浩良已經開車離開了,我卻木然的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我想A市應該真的不大,我以為我在城南生活,就可以見不到城北的林浩良,其實這是多麽可笑的想法,政麒現在如日中天,又有了李氏集團作為靠山。林浩良已經成了A市舉足輕重的人物,或者說A市是屬於林浩良的。

後來,我就想要逃,然後就一直奔跑著,細長的高跟鞋,疼痛的雙腿,有好幾次我幾乎要摔在大街上。可我不管不顧,我好像在逃離,逃離某種我不願面對的一切,逃離隱藏在我心裏的慢慢滋生的悲傷。

我兩手支撐在膝蓋上,粗重得大口大口的喘氣,眼前的視線一陣模糊一陣清晰,冰涼的汗水劃過我的臉頰,落到地面上。

意識慢慢清晰,我站直身體開始觀察四周,周圍的一切我從未見過,這條街道我完全陌生。我恐懼,迷茫,焦慮,我四處張望,我努力尋找,我不知道該如何走回去,我也不清楚前方會不會離我想去的地方更遠。

我該怎麽走下去,我該求助於誰,我無助得很想要嚎啕大哭。我咬著手指,在大街上走來走去,眼淚也迷茫得在眼眶裏轉來轉去。

這裏的夜空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漆黑瘆人,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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