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梅林借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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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難,三娘只需將賣身契改為借據,期限半年。半年後,我便不受三娘差遣,也不再與聽雨閣有任何瓜葛。而且這半年裏,我只賣藝,不賣身。”阮萍定定地看著李三娘略帶戲謔的眼,不緊不慢地說道。

李三娘眼中的一抹殺意她不是沒看見,但她竊以為李三娘不至於這點要求都滿足不了她。她只不過是讓這個協議換一種說法而已,免得到時候自己脫不了身,豈不賠了夫人又折兵?有些事情還是在開始的時候就說清楚比較好。

“呵,還從來沒有人與我李三娘討價還價……”

“我還有個條件,”阮萍利索地斬斷了李三娘的話頭,杏眸晶亮如晨星,“這半年裏三娘需許我蒙面,許我挑人,許我來去自由。”

李三娘眼裏的輕慢一點一點散去,慢慢地染上了一絲怒意,但是連帶升起的是更多的警惕:“你不覺得你要的太多了麽?”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十四歲的黃毛丫頭,卻精明得她不得不另眼相看。只是這也忒精明些,一張賣身契瞬間變成了半年的契約,還白送五百兩,天底下可沒有免費掉餡兒餅這樣的好事!

阮萍迎上李三娘審視的目光,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空有美貌而沒有智慧不會謀算的人,落在李三娘手裏,只怕會被吃個骨頭都不剩。

李三娘的眼裏一早就帶著吃定她的意思,那滿眼的戲謔,以為她看不出來麽?那時不時瞟向她身上單薄衣服的眼神,以為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麽?不管當初李三娘是何出身,摸爬滾打這麽多年還混出了自己的名頭,恐怕不染上些風氣是不可能的。

李三娘說這是“賣”,她偏說這是“借”,她阮萍不差這點錢。重生三年,她已經不必要指著相府裏每月二三兩銀子的份例過日子。

李三娘若以為她窮途末路,那便錯了。她身上的行頭都是相府裏送過來的,勢必要穿著這一身回去。在這裏她不介意,清閑的日子過了三年。可回到相府,她定要把那失去的全都討要回來--那些本來就是她的,別人掠奪慣了,便理所當然了,她自然要將那些人的觀念擺正了。

相府嫡女,再不是前世那般任人宰割的主。任何人都不可以。

阮萍的眼裏透著堅定,透著不容妥協的倔強。

李三娘的眼裏閃過一絲覆雜,被阮萍逼視得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你贏了。”李三娘顯然有些不甘。

但只是一閃而過,李三娘臉上重又升起那滿帶風情的笑:“姑娘能來我聽雨閣,也是我聽雨閣的福氣。只是姑娘既然提出了條件,三娘我也不能沒點表現。姑娘提出的條件三娘我都答應。只是,姑娘也得答應三娘幾個條件。”

“說。”阮萍沒有猶豫,她早料到李三娘不會這麽輕易好打發。雖然還不知道李三娘究竟要她做什麽,反正絕不會只是接客這麽簡單。

可她看得出來,李三娘舍不得她這枚棋子。只憑這一點,她便贏了。

“姑娘需在這半年內為我做三件事--放心,絕不犯法,也不強人所難,保證都是姑娘力所能及的。至於是什麽事,三娘我暫時還沒想好。你敢不敢答應?”李三娘勾著一雙丹鳳眼,眼裏帶著挑釁。

阮萍淡笑著抽走李三娘遞過來的銀票:“為什麽不敢?”她們之間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這一點她們心照不宣。既然是相互利用,那麽雙方自然都必須承擔相應的風險,她又何懼之有?

讚賞地看了阮萍一會兒,李三娘將長笛背剪,一個提氣朝梅林外翩然而去: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夠膽識。不過既來我聽雨閣,姑娘的閨名是斷不能用的,三娘已經替姑娘想好了,姑娘雙眸似水浮漣漪,就叫‘漪水’吧。”

“漪水……”阮萍眉頭緊皺,這個名字,前世臨死前她從錦柔的口裏聽到過--

“對不起,漪水姐姐……”

當時錦柔不叫她“萍姐姐”,卻叫她“漪水姐姐”。“漪水”這個名字,李三娘和錦柔都拿來貼在她身上--果然還未進聽雨閣便接觸到了秘密的邊緣。

“小姐,方才那姑娘是誰?”盯著李三娘離開的方向,凡煙斟酌了半晌,試探著問道,“小姐的朋友?”

“剛認識,不算朋友,”阮萍收回心神,老梅樹花枝橫溢斜出,她忽然起了興致,“寒蟬寺的梅花開得不錯,咱們折一些回去。”

凡煙心不在焉地跟在阮萍身後:“那小姐知道她叫什麽嗎?她是不是姓李?”

阮萍折枝的動作停住,半晌折下一枝兩尺來長的梅枝遞過去:“你怎麽知道?”

“我……我猜的。”凡煙心虛地接過梅枝,眼裏閃過一絲小慌張。

“是啊。”桐安城裏的大姓,李占前三,就算凡煙猜對了,也沒什麽稀奇。阮萍饒過一支較粗的梅枝,自我安慰著。

“真的?”凡煙眼中閃過掩飾不住的驚喜,隨即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她是不是叫李蕓?”

阮萍的手一抖,一枝剛折下的白梅落了地。

猜到李三娘姓李她或許可以安慰自己凡煙這是瞎猜蒙對了,可偌大個桐安,甚至放眼大豐,知道李三娘原名的本就沒有幾個,她也是查過無影樓李三娘的卷宗才知道的。而凡煙這麽一個相府的小丫頭,不管采辦不經常上街,能知道李三娘的真名,這點不能不讓她起疑。

“你認識她?”阮萍眉頭緊皺。更讓她奇怪的是,凡煙只遠遠地看著,就已經知道那是李蕓了,這說明二人早就認識。

可這怎麽可能呢?

“這麽說她真的是李蕓……”凡煙怔了半晌才註意到阮萍語氣中的懷疑,咬了咬唇將一抹驚喜掩住,這才道,“小姐可能有所不知,李蕓與我是一個村子的。她自小長得就標志,在我們那村裏是最好看的,大家都說李蕓能嫁財主。後來有一回來了很多官兵,不知怎麽,把李蕓搶走了,說是要給大官做老婆,後來……後來我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想不到在這裏能碰到她。算起來,我也該叫她一聲姐姐,不過……不過她應該已經不記得我了……”

阮萍語塞。凡煙大概還不知道那些官兵所說的大官指的是誰,更不知道她如今已是紅塵中人。

“小姐,下次……”凡煙眼裏閃出了晶亮亮的東西,“能不能帶我去找她?”

“當然……”阮萍將掉落的白梅撿起,為自己的多疑而愧疚。凡煙七歲就被人牙子賣入相府,無論前世今生都跟著自己,處處以她為先,前世還為她丟了命,如今找到一個凡煙的同鄉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多謝小姐……”凡煙的眼中閃著淚花,半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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