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免費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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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從梅林往回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凡煙捧著阮萍折下的梅花興沖沖的，阮萍忽然在禪房前停了下來。
有人。
院子裏落滿了白雪，她與凡煙二人的腳印早已被新落的白雪蓋住，幹幹凈凈的。門關著，窗子卻透出淡淡的燭光來。
凡煙這才覺著不對勁，探頭看了一眼，“咦”了一聲道：“小姐，怎麽屋裏有人麽？”
阮萍舉步朝門口走去。從來不走正門，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是誰了。只是前幾日的教訓還不夠麽，怎麽又溜到她房裏去了？
阮萍將將到門口，凡煙尚未推門，房門從裏面“吱呀”一聲開了。正對門的桌面上燃著紅燭，房門開時被寒風吹得一顫，險些滅了。
阮萍在寒蟬寺住著獨立的小院子，除了這間小小的正房，兩側還空著兩間小小的廂房－－那本該是府裏伺候阮萍的嬤嬤丫頭們住的，可阮府除了凡煙就壓根兒沒派人來。
“人呢？”
凡煙伸著脖子探了探，卻並不見半個人影。凡煙狐疑地回頭，阮萍正站在門口，看著門外第三串輕得幾乎沒有的腳印，若有所思。
桌上立著一只兩寸多長的瓷瓶，紅纓塞住。那是阮萍要的回血丹。
第二日直等到傍晚，阮家才終於派了輛馬車來接人。不到兩個時辰，馬車便進了城，鼎沸的人聲頓時撲面而來。
“你們聽說了嗎？阮相家的四千金，就是三年前克死親娘的那個，今兒個，從寒蟬寺裏回來了。”
“什麽？那個不孝女？她回來做什麽？還嫌當年的事鬧得不夠大嗎？”
“你們忘了？阮家二小姐的十五歲生辰要到啦，聽說阮丞相打算給她辦個及笄大禮，到時候連咱們惠妃娘娘都會到吶。”
“惠妃娘娘？就是每年都要辦施粥大會的那個惠妃娘娘？可傳聞阮家幾位小姐與這四小姐都不和，這阮二小姐生辰，阮四小姐湊個什麽熱鬧？”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惠妃娘娘進宮之前和阮家大夫人甄氏的關系，那是好得不得了的。可憐甄氏命苦，兒子自小失蹤，又被親女克死，更兼甄氏滿門遭屠，嘖嘖……不過既然惠妃娘娘要來，這阮四小姐自然是要接回來的……”
……
廣德樓二樓靠窗的位子，兩名男子相對而坐。一名身著藏青色勾絲錦袍，搖著一把精致的象牙扇，勾著雙迷人的桃花眼，靜靜地聽茶樓裏人的閑聊。
對面的男子玄衣緞袍，面若寒冰，摩挲著右手拇指上的玉綠扳指，皺眉似在思索。他身後立著一名紅衣女子，額際墜一枚上等紅玉。
藏青袍男子戲謔地看住玄衣男子，嘴角邪肆一勾：“你未婚妻馬上就要及笄了，有何感想？”
玄衣男子沒有發話，立在他身後的紅衣女子卻不滿地瞪了藏青袍男子一眼。
藏青袍男子也不介意，當即偏了頭朝街上看去。
廣德茶樓處在桐安城的繁華街區，車水馬龍，不過熱鬧二字。桃花眼看了一會兒便覺無趣，正要收回目光，忽然被一凝雪般的側臉吸引。
“小姐，這桐安城還是這麽熱鬧。”阮府的馬車裏，凡煙掀開簾子朝外頭看了看，欣喜道。
“嗯。”阮萍朝簾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雖住在寒蟬寺，但這三年卻跑遍了桐安的每個角落。這次回來於凡煙是回府，於她卻是換個地方落腳。
一道灼熱的目光一閃而過，阮萍警惕地轉向窗外，只看見一抹深沈的藏青色，馬車便拐了彎。
阮萍皺眉，藏青色，曾經也有個人獨獨喜歡藏青色。他最好祈禱不要讓她碰見，否則……
杏眸閃過一絲決絕，轉瞬不見。
阮萍回到府裏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倚水院是阮府偏院，由舊花園改造而來，是以沿路山石草木都在。最具特色的要數倚水院正屋廊前的一個寒池，一年到頭都是寒的，可大冬天的，竟然不結冰。
院子裏的雪埋得很深，並無清掃的痕跡。阮萍二人沿著抄手游廊往正屋去，院子裏竟一個丫頭小廝也無。不大一會兒，連搬擡行李的下人一並出去以後，偌大的院子就只剩阮萍二人了。
“小姐，你看他們也太欺負人了，這些東西就這麽扔在門口。”凡煙皺眉。行李雖不多，卻被亂七八糟地堆著，可見那些人敷衍之能事。
“放著吧，會有人收拾的，”阮萍也不惱，沒賞錢，自然沒動力麽，提起一個小包袱，兀自朝裏屋去，“你忘了咱們還有個免費的苦力麽？”
“免費的苦力？”凡煙一時不明白阮萍的意思，但聽說不用她動手，便也高興起來，“在哪兒？小姐什麽時候叫來的？還是小姐想得周到。”
“喏。”阮萍進了裏屋，回身拿下巴努了努外頭，一個體格精幹的青衣漢子正自覺地扛著一個大書箱往東書房去。
“哦，”凡煙一楞，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是離恨。他成天跟個木偶似的隱在房梁上，我倒忘了他了，虧小姐還記得。”
阮萍失笑：“那麽個大活人你也能忘？當初不是你救的他麽？”
“當初……”凡煙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小姐您別胡說，當初明明就是小姐救的他，我只是……我可什麽都沒幹！”
“什麽都沒幹？”阮萍湊近凡煙微紅的臉，賊笑道，“那你的臉這麽紅做什麽？你小姐我只是負責把他扛回來，你可在他床邊……”
“哎呀，小姐！”凡煙趕緊大聲止住了阮萍的話，偷偷往書房的方向瞄了一眼，見離恨正認真地碼著書，這才放心了一小下，當即小聲道，“小姐您別說了，他在呢。”
“他？”阮萍壞笑著，“哪個他呀？”
“哎呀小姐，我不和你說了。”凡煙扔下包袱往外頭跑去。再不跑，她家小姐又不知會說出什麽來呢。
看著凡煙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唇一勾，阮萍心裏有了計較。
夜幕輕掩。
西郊城外破廟，蛛網密結，雜草叢生。一名青衣人掠風如疾電，直到一垛極茂盛的雜草堆前，單膝跪下抱拳稟道：
“主人，王妃已安全抵達相府。”
雜草堆動了動，半晌飛出一袋重物。青衣人伸手接了，顛了顛，咧嘴一笑隨即恢覆冷面，沖草堆一個抱拳揣著錢袋往來時路急速而回。
“哼……”草堆裏響起一個冷笑，聲音卻暖，“見錢眼開的家夥……”
半晌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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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萍舉步朝門口走去。從來不走正門，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是誰了。只是前幾日的教訓還不夠麽，怎麽又溜到她房裏去了？
阮萍將將到門口，凡煙尚未推門，房門從裏面“吱呀”一聲開了。正對門的桌面上燃著紅燭，房門開時被寒風吹得一顫，險些滅了。
阮萍在寒蟬寺住著獨立的小院子，除了這間小小的正房，兩側還空著兩間小小的廂房－－那本該是府裏伺候阮萍的嬤嬤丫頭們住的，可阮府除了凡煙就壓根兒沒派人來。
“人呢？”
凡煙伸著脖子探了探，卻並不見半個人影。凡煙狐疑地回頭，阮萍正站在門口，看著門外第三串輕得幾乎沒有的腳印，若有所思。
桌上立著一只兩寸多長的瓷瓶，紅纓塞住。那是阮萍要的回血丹。
第二日直等到傍晚，阮家才終於派了輛馬車來接人。不到兩個時辰，馬車便進了城，鼎沸的人聲頓時撲面而來。
“你們聽說了嗎？阮相家的四千金，就是三年前克死親娘的那個，今兒個，從寒蟬寺裏回來了。”
“什麽？那個不孝女？她回來做什麽？還嫌當年的事鬧得不夠大嗎？”
“你們忘了？阮家二小姐的十五歲生辰要到啦，聽說阮丞相打算給她辦個及笄大禮，到時候連咱們惠妃娘娘都會到吶。”
“惠妃娘娘？就是每年都要辦施粥大會的那個惠妃娘娘？可傳聞阮家幾位小姐與這四小姐都不和，這阮二小姐生辰，阮四小姐湊個什麽熱鬧？”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惠妃娘娘進宮之前和阮家大夫人甄氏的關系，那是好得不得了的。可憐甄氏命苦，兒子自小失蹤，又被親女克死，更兼甄氏滿門遭屠，嘖嘖……不過既然惠妃娘娘要來，這阮四小姐自然是要接回來的……”
……
廣德樓二樓靠窗的位子，兩名男子相對而坐。一名身著藏青色勾絲錦袍，搖著一把精致的象牙扇，勾著雙迷人的桃花眼，靜靜地聽茶樓裏人的閑聊。
對面的男子玄衣緞袍，面若寒冰，摩挲著右手拇指上的玉綠扳指，皺眉似在思索。他身後立著一名紅衣女子，額際墜一枚上等紅玉。
藏青袍男子戲謔地看住玄衣男子，嘴角邪肆一勾：“你未婚妻馬上就要及笄了，有何感想？”
玄衣男子沒有發話，立在他身後的紅衣女子卻不滿地瞪了藏青袍男子一眼。
藏青袍男子也不介意，當即偏了頭朝街上看去。
廣德茶樓處在桐安城的繁華街區，車水馬龍，不過熱鬧二字。桃花眼看了一會兒便覺無趣，正要收回目光，忽然被一凝雪般的側臉吸引。
“小姐，這桐安城還是這麽熱鬧。”阮府的馬車裏，凡煙掀開簾子朝外頭看了看，欣喜道。
“嗯。”阮萍朝簾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雖住在寒蟬寺，但這三年卻跑遍了桐安的每個角落。這次回來於凡煙是回府，於她卻是換個地方落腳。
一道灼熱的目光一閃而過，阮萍警惕地轉向窗外，只看見一抹深沈的藏青色，馬車便拐了彎。
阮萍皺眉，藏青色，曾經也有個人獨獨喜歡藏青色。他最好祈禱不要讓她碰見，否則……
杏眸閃過一絲決絕，轉瞬不見。
阮萍回到府裏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倚水院是阮府偏院，由舊花園改造而來，是以沿路山石草木都在。最具特色的要數倚水院正屋廊前的一個寒池，一年到頭都是寒的，可大冬天的，竟然不結冰。
院子裏的雪埋得很深，並無清掃的痕跡。阮萍二人沿著抄手游廊往正屋去，院子裏竟一個丫頭小廝也無。不大一會兒，連搬擡行李的下人一並出去以後，偌大的院子就只剩阮萍二人了。
“小姐，你看他們也太欺負人了，這些東西就這麽扔在門口。”凡煙皺眉。行李雖不多，卻被亂七八糟地堆著，可見那些人敷衍之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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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阮萍進了裏屋，回身拿下巴努了努外頭，一個體格精幹的青衣漢子正自覺地扛著一個大書箱往東書房去。
“哦，”凡煙一楞，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是離恨。他成天跟個木偶似的隱在房梁上，我倒忘了他了，虧小姐還記得。”
阮萍失笑：“那麽個大活人你也能忘？當初不是你救的他麽？”
“當初……”凡煙的臉莫名地紅了起來，“小姐您別胡說，當初明明就是小姐救的他，我只是……我可什麽都沒幹！”
“什麽都沒幹？”阮萍湊近凡煙微紅的臉，賊笑道，“那你的臉這麽紅做什麽？你小姐我只是負責把他扛回來，你可在他床邊……”
“哎呀，小姐！”凡煙趕緊大聲止住了阮萍的話，偷偷往書房的方向瞄了一眼，見離恨正認真地碼著書，這才放心了一小下，當即小聲道，“小姐您別說了，他在呢。”
“他？”阮萍壞笑著，“哪個他呀？”
“哎呀小姐，我不和你說了。”凡煙扔下包袱往外頭跑去。再不跑，她家小姐又不知會說出什麽來呢。
看著凡煙落荒而逃的背影，薄唇一勾，阮萍心裏有了計較。
夜幕輕掩。
西郊城外破廟，蛛網密結，雜草叢生。一名青衣人掠風如疾電，直到一垛極茂盛的雜草堆前，單膝跪下抱拳稟道：
“主人，王妃已安全抵達相府。”
雜草堆動了動，半晌飛出一袋重物。青衣人伸手接了，顛了顛，咧嘴一笑隨即恢覆冷面，沖草堆一個抱拳揣著錢袋往來時路急速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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