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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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去看過秦思思。

上一次坐在玻璃對面的人是龐瀟,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可是這世間的變化,又有幾人能預料。

就如同現在,我以為的憤怒,怨恨,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淡然而平靜。

是啊,因為這個人和我沒關系,她從前,現在,未來,都和我無關。她不是我放在心上的人,所以便真的連憤怒都舍不得給與。

有時候我會去想,無論是龐瀟,秦思思,還是江久連似乎喜怒哀樂都為了那一個目的,名利地位權利。你爭我奪,你死我活。所以理所當然的他們以為我也是,以為所有人都是。我很想笑,我覺得秦思思恨我恨得毫無意義,就如同她恨李木珍一般。

她依然高傲,像是一只永不言敗的天鵝,高高的擡起下巴,即便才短短數日,便已頹榮滿面。可是還是很年輕。在這張年輕的臉上,驕傲,自信,怨毒。因為有這些才年輕。即便看到她的鬢角如傳說中那樣,一夜斑白。

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鬢角,服帖光滑,從玻璃上反射出它黝黑的樣子,可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瞬間,我卻覺得是我老了。

“我早就想到你會來看我。”她先開口,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帶著不服輸。依然高高擡著下巴。

“衣服生活用品我都交上去了,他們會拿給你,我還打點了認識的人,他們不會難為你。”

“別惺惺作態。”她突然再也掛不住那份表情,恨毒了我。

江久連最終還是沒有不管她,給她找了最好的律師,從長期抑郁癥這一點入手,最後判了無期。

無期又如何,人終究是活著。我想江久連最後也不過是想讓她活著而已,僅此而已。她做了太多錯事,可是那又如何,她終究是李木珍到死都深愛的妹妹。也許木珍是對她有愧疚的,因為自己小時候的一次無心,讓她再也沒有見爸爸的機會。

可是縱使活著,她也永遠逃不出囚困她的心魔,永生永世。

“你誤會了,是江久連安排的,我沒有必要管你。”我實話實說。

“江久連?”她拿著話筒的手微微顫抖。

“他不會來看你的。”

“是啊,他不會來看我的。”她望著面前的臺子出神,“龐瀟更不會來看我了。”像是喃喃自語,一瞬間那只驕傲的天鵝似乎精疲力盡再也無法傲然俯視。玻璃這邊,窗子不知被誰打開,陽光和風延伸到我身邊,吹動我的頭發。她看的微微發楞,“真好。你看我這邊,都沒有窗子。”

她突然笑了,“阿西,沒想到,最後還能來看我的人竟然是你。”

“這是你咎由自取。”

“我咎由自取?”她像是聽到多好笑的笑話,“我咎由自取?阿西,你還真是天真啊。我這一生都在恨,都在鬥,你以為我願意嗎?我不願意要一個愛我的男人陪在我身邊嗎?可是人,就是命,你永遠逃不過命。我不爭我不搶我不鬥,也會有人把我拉進來,讓我爭讓我搶讓我鬥。就算跑得遠遠地,也會被拉進來,這就是我的命,是所有私生子女的命。那為什麽不把主動權捏在自己手裏呢?為什麽要成為別人的刀下亡魂。我要自己拿回來,把屬於我的都拿回來。

阿西,我說你太嫩,是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商戰。”她的眼神又一瞬間憤怒,像是恨毒,像是嫉妒。

“你知道我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這世界為什麽那麽不公平,憑什麽我生來就要搶才有,憑什麽我就要活在黑暗裏見不得光。這世界一點都不公平,憑什麽我努力地這些最後全都只能被人利用。憑什麽。”

“就憑你不擇手段,秦思思,你覺得你是全世界最無辜最委屈的人嗎?你就可以因此不顧道德,沒有底線的做那些骯臟齷齪傷天害理的事嗎?”我胸口起伏,那長久的平靜此時翻湧開來,變成了一股酸澀,我從包裏拿出一本藍色的日記本,翻開一頁,貼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她,“你以為讓你活著就是原諒你了嗎?江久連說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再見你,他說讓你活著只是為了木珍安心,這是他能為木真做的最後一點事,而對你,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看看這裏,這是李木珍的日記。

她這一生都在感到愧疚,她覺得造成你的不幸是她的問題,因為她孩童時候的一次調皮,讓你心生怨恨,你以為你的恨隱藏的很好嗎?不,她早就知道,包括你曾經幾次的挑撥,你的推波助瀾,她都知道。你以為你的演技很好嗎?你知道你那麽多年安然無恙的原因是什麽嗎?是她,在你父親面前懇求,是她保住了你。包括今日你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說你恨她,你覺得不公平,都是拜她所賜。不然,你以為龐瀟,江久連,甚至是我,會讓你活著嗎?”

那副淡然無味的樣子在她的臉上從今以後都不會再找到了吧,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本日記,像是那是什麽恐怖的東西。

“害怕嗎,發抖嗎?僅僅是害怕的發抖嗎?你怕什麽呢?秦思思,你在怕什麽?”

“不要再說了!”

“我偏要說。你在怕看到李木珍對你的付出吧,你害怕會想她對你的好吧,你怕,因為你還沒有喪盡天良到感官盡失,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現在怕了,愧疚了?你不是曾經完全感覺不到,其實你也心軟過吧,曾幾何時,你也想放棄過吧,只可惜,恨早就封閉了你的心,讓你什麽都不在乎了,那些微薄的好意,在巨大的長久的仇恨裏都顯得微不足道,那麽大的誘惑,李家,怎麽會不動心呢,所以你下手了。”我一句一句慢慢細細的在話筒裏傳過去,就像是一道道無形的利劍。

“可是,看看這本日記。秦思思,你父親只把你母親當作玩物,對你只是淡淡,你母親愛財如命,對你的好只不過是為了拴住你父親的手段,當李董事長再也不去看你,你就沒有價值了,她拋下你,舍棄你,出賣你。

你沒有計較,因為你覺得所有的錯都是李木珍的。可是她又有什麽錯,甚至和你一樣不過就是個犧牲者罷了。”起身,將那本日記就留在玻璃這邊,“看看這個本她愛你的日記,想知道那些內容嗎,那些她對你的愛的內容,很可悲啊,這輩子,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是虛情假意,只有你這個仇人才是真的愛你。”

她拍打著玻璃,我卻只是微微冷笑,“看不到看得到又如何,你的下半生都要在這種反反覆覆的懺悔中度過了,別看了吧,留個念想,那樣也許活得還能更長久些。”

她瘋了一般的拍打玻璃,崩潰的嚎叫,大哭。看守過來拉她,她死命的掙脫拍打。

我就靜靜地站在玻璃這邊,對著話筒,“我祝你,活的長長久久。”活的越長痛苦的時間越長,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她絕望地大叫,瘋狂的大哭,被銬上手銬拉走,我就站在這邊靜靜地看著。她再也不是端莊勝券在握的樣子,頭發散亂幾乎瘋狂。她一路掙紮著被拖走,死命的在最後拍到了門邊的擴音器,一瞬間玻璃這邊安靜的世界裏全是她的嚎叫,“龐西,你沒贏,你根本不會贏,你以為龐瀟真的愛你嗎,他這輩子愛的只有他自己。你和我一樣永遠都沒人愛。我們都輸了,我們全都輸了,這世界沒有人贏,真正贏的人是李木珍,只有死了的人才贏了。”她時而大笑,時而大哭。看守力氣很大的將她拖出去。

那邊終於安靜,我卻站在那裏,窗外吹來一陣很大的風,將我的頭發吹亂。這邊看守起身念叨著風大將窗子關嚴,拉上了窗簾。我這邊和那邊又有什麽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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