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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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的時間十分消閑,兩人順著哮天犬指的路,趕到了雲州,去吃那一碗足以讓大狗流著哈喇子、兩眼放光的面條。

男人吃了兩天下界裏的食物,早就已經無師自通。他用筷子挑起了幾根面條,塞進嘴裏。邊吃邊往後廚的方向瞟。

做面條的師傅把面揉好,之後切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面塊。看上去並不柔軟,卻是手感十足,十分勁道。

之後,穿著白色的圍裙的大廚抓住了面塊的兩端,使勁抻著,面塊變成了“面帶”,隨後,一根變兩根,兩根變四根……

——這就是所謂的拉面,是嗎?

男人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又夾了一大筷子放進嘴裏,之後不加掩飾地讚揚:“味道不錯。”

小貓從吃面的間隙中擡頭看了他一眼,使勁嚼了嚼鼓著的腮幫子,給口腔騰出了一點地方,語氣十分滿意:“我說什麽來著,哮天不正經歸不正經,在吃上面是一絕。”

……所以,本來水火不容的貓和狗才能成為如此要好的朋友嗎?

男人挑著眉毛,腹誹。

隨後便在心裏承認了這種想法——確實,安安和那只蠢狗第一次見面,蠢狗就把自己給安安抓來的魚吃了。

“下界裏面有一句話。”小貓邊吃邊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白衣的女子看著神將大人,眨了眨眼睛:“這是吃貨之間的友誼,你和二郎真君應該是沒法懂了。”

男人看著桌子上的一大碗面條,翻了個白眼,一扭頭,沖著櫃臺後面的老板招手:“老板,再來兩個烤羊腿!”

沈南安:“……”

一碗面條連湯都喝了個幹幹凈凈,沈南安心滿意足,男人看著自己的小貓,同樣滿足地笑了笑,又跟老板打包了幾個烤羊腿,裝進了乾坤袋。

“我看到他們怎麽做的了,我也可以。”走出小酒館,男人對小貓說道。

沈南安轉過了頭,挑眉看了他一眼。

“就是把一塊面抻成了一堆面條,我也會。”

“面要揉到幾成軟?要加多少水?調料怎麽放?你也會?”小貓勾著一邊的嘴角問他。

男人楞了一下,回過神來:“哦,這不是問題,你等我一會兒,我再看看。”

修翌說罷就要用靈力探尋小酒館的廚房,沈南安哭笑不得:“哎,想吃過來吃就好了,這算是什麽難事,幹嘛非要你給我做?”

男人眨了眨眼睛,還想要張口辯駁幾句,小貓卻挽住了他的胳膊,拖著他往前走去。

“那是人家藏著掖著用來掙錢吃飯的,被別人看見了多不好。”小貓解釋道。

修翌似懂非懂地點了下頭,跟著她一起往前走。

一路無話,走過上午經過的那一棵許願樹,剛剛系上去的紅繩還在迎風招搖,寓意著美好和希望。

傍晚的時候,夕陽顯得格外美麗,泛著金黃的紅色逐漸落下山頭。

就好像是晚歸的人兒留戀世間的音容,拼盡全力給白天的世界留下一絲光亮和溫存,照亮了有著相同心情的過客。

許願樹下三三兩兩停留著仗劍的江湖情侶、萬貫的商賈嬌娘……樹上的綠葉配著飄搖的紅繩,微風吹過,不留俗氣,甚是好看。

一瞬之間,江湖,紛爭,廟堂……這些下界裏的凡人小打小鬧下的產物幾乎全都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各自的心裏面住著的那個人。

即便是一瞬,也希望它能停下來,希望它能成為永恒。

沈南安站在樹下,擡頭仰望屬於他們兩人的那一束同心結,默默地看著。不知是不是因為那上面有她和修翌兩人的靈力,看多了,心裏就會生出一種莫名的歸屬感來。

像是久旱的天地上澆灌了一整桶甘霖。那酥酥麻麻的感覺,如同觸碰到了較低的電壓,歡喜又滿足。

——從嘴巴裏吐出來的話是一種十分薄弱的語言。所以,有些事情,不必言明,用眼睛和心去交流,去感知彼此,遠比蒼白的語言更加有效。

時間在流逝,夕陽也逐漸隱去在了不知名的山頭,小鎮上家家戶戶的燈籠點了起來,夜市上叫賣的小商販也接二連三地擺出了攤子。

白天安寧而祥和的小鎮上漸漸繁華了起來,像極了最早的不夜城。然而,不寧靜之處,卻也自有它的寧靜,照著回歸的旅人,找到他們心的方向。

兩人手拉手走回了小旅館,遇到人多的地方就側著身子走,小貓先過,男人在後面守護。一路上,兩人沒有說過一句話,卻可以從對方的任意一個動作和表情中,得知他/她的想法、思緒。

旅館的一樓似乎是在承辦是什麽酒席,熙熙攘攘地很是熱鬧。為人實在的老板只顧沖他們這邊點了點頭,就又忙著去招呼顧客了。

男人解除了門鎖上的附著的靈力,推門進去,再轉身關上。

底下所有叫鬧的聲音似乎全都被隔在了門外,屋內只剩下了他和小貓兩個人,以及滿屋子的馨香暧昧……

他看向了小貓的眼睛,發現安安也在灼灼地註視著他,眼神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熱烈深情。

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桌上燃著的熏香恰到好處,窗簾放下,巫山雲-雨。月光鍥而不舍地透進來了一道小縫,帳中一片溫情……

次日,天空大亮,陽光正好。

沈南安睜開眼,便看到了男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

鳳眼裏似乎是蹭著千種萬種的情話,又在她看見的那一刻,全部投了過來,瞬間就被小貓的眼睛吸收了個幹凈。

她嘴角微笑,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描畫著男人那出眾的眉目,一筆一劃,牢牢地記在心裏。

“醒了。”男人輕聲說出了一句話。

“嗯。”繼續看如畫的眉目……

“想吃什麽?”男人用手摩挲著她的後背,輕輕地按摩。

小貓的目光慢慢地往下移,看向了男人結實的胸膛:“你早就醒了?”

修翌用目光給了她肯定的答覆。

“那你怎麽還在?”

男人把她往自己懷裏摟了摟:“這是什麽話?我怎麽能不在?”

沈南安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

“我要吃小籠包。”她擡頭看著修翌,眼睛裏放光。

“好,你再睡會兒。”男人往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眼神深邃。隨後,男人起身,給小貓掖好了被子,拿起了前一晚扔在床腳的衣服,開始往身上套。

“哎哎等會兒!”沈南安腦子裏面閃了閃,一把掀開了被子,從床上跳了起來。

搞毛啊?自己又不是風一吹雨一打就折了腰的脆弱野草,一晚上的時間她早就睡飽了。即使是渾身的肌肉有些酸痛無力,但也不是不可以起床啊!

男人挑了挑眉毛,想把她重新按會被子裏去。但最終,伸出來的手卻楞了一下,又縮了回去,轉身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一套新的衣服,遞給了她。

清早的大街上依舊是熱熱鬧鬧。

小餛飩就著紫菜和蝦皮,香味飄滿了整條街,大個的肉包子新鮮出爐,旁邊賣炸果子的攤上還有熬成了漿糊的豆腐腦,獨具特色的早餐可以喚起人一整天的勞動力和好心情。

兩人找到了賣小籠包的攤子,端上來的小籠包個個圓滾滾,剛剛出爐,還掛著面皮的香味。

路邊依舊有瘦弱的流浪狗等著撿剩,遙遠地蹲在一旁,偶爾吐吐舌頭,縮回去的時候再舔一下鼻子,像是吃到了一直想吃的美味一樣。

——即便是流浪狗,也真是守規矩啊……除了,昨天的那只跑過來找她要包子吃的大黃狗。

沈南安給修翌的小碟子裏加了兩個小籠包,又從籠屜裏夾出了一個,啊嗚一聲,咬下了一大口。牛肉和大蔥配在一起的鮮美在口腔裏四溢,對於一個吃貨來說,這是一件幸福指數可以排上前三的事情。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卻並沒有發現昨天的那只黃狗。

沈南安楞了楞,心裏面突然有點自嘲。

只是和別的狗不一樣而已,搖頭擺尾的樣子有點萌,所以自己才會對它記得那麽清楚……哦,對了,還特意把包子叼到了別的地方,防止有狗過來搶,還真是一只“心機汪”。

小家夥昨天應該是餓慘了。現在估計是已經沒事了。那麽,祝福它有好吃好喝就可以了……

她把筷子上夾著的另一半包子也塞進了嘴裏,之後抻著脖子,張嘴喝了一勺男人遞過來的棒子面粥。

男人自己也喝了一口,正想再吃一個包子的時候,突然驚訝地發出了一聲“咦?”。

沈南安擡頭,順著男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不是你昨天餵的那只小土狗嗎?它今天又過來了。”男人看著步履有些匆忙的大黃狗,喃喃說道。

沈南安也勾了勾嘴角,看向了一路小跑過來的黃狗。

大狗的肚子依舊是癟的,肋骨根根分明,那樣子比昨天好不到哪去,大狗的後腿好像有些跛,整只狗給人的感覺,除了瘦、臟,好像再也沒有別的了……

男人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突然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這只狗好像有點問題,昨天我沒在意。安安,你仔細看,它是有靈力的,只是十分微弱。”

沈南安聞言,立刻看了過去。

瞇起眼睛,確實能發現黃狗的身體兩側,散發著幾縷微弱的光芒,幾乎與它身上臟兮兮的毛發融為了一體。並不會掩飾隱藏,但也不會被人輕易發現。

“這是怎麽回事……”她喃喃說道。

“靈力雖弱,但也足夠讓它在一群普通的狗裏面混地風生水起了。”修翌冷冷地說著,話音裏面不帶絲毫的語氣,“恐怕,這裏面有點事情。”

“而且,雖然它沒有發現我們,但應該也感覺出我們和別人不一樣了吧?狗的感知向來敏銳……”沈南安補充道。

一瞬之間,她突然就有點不想管這只狗的事情了。看著它的樣子,昨天給它的那個肉包子,它應該是一口都沒吃,不是被比它更厲害的狗搶了,就是它主動給了別的狗。

那麽,是誰呢?

——不管是誰,這麽落魄的一個有靈力的狗,都標志著一件事情:這是一趟渾水。

無論是上輩子的經驗,還是這輩子發生的事情,都告訴她,閑事不要管,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思緒中,大狗已經顛到了他們跟前。

修翌釋放出了些許的靈力,大狗立刻畏縮了起來。縮著脖子叫喚了一聲,卻又好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再次看向了兩人。

一方緊緊地盯著,一方毫不客氣地回視。

沈南安極其想從大狗的眼睛裏看出一點別的東西,但除了委屈、不甘之外,好像並沒有別的。

大黃狗的喉嚨裏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一天之前,他們還誤認為它只是想要吃的,現在看來,它分明是來尋求幫助的……

白衣的女子和高大的男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要不要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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