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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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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娶了媳婦,燕靖興奮得幾乎一夜沒睡,一大早起來打了一套拳,又耍過一套槍法,估摸著大蔣氏差不多該起了,神清氣爽地回房去抱媳婦。

進了屋,丫鬟們正在擺早飯,大蔣氏坐在八仙桌前眉頭微蹙,身後一左一右兩個小丫頭給她捶背。

燕靖以為大蔣氏是操持兒子的婚禮累著了,揮退了丫鬟,自己站在媳婦身後親自給她捶。他的手勁兒哪是丫鬟們能比的呢,捶得大蔣氏覺著自己肩骨都要斷了,抓著燕靖手臂扯到一旁鼓凳上坐了:“別鬧了,你快點吃,吃完了去金玉樓那邊兒,馳飛要帶著阿寶給大家敬茶呢。”

被媳婦嫌棄了,換成心靈脆弱的肯定得抑郁一陣,不過燕靖血裏來、刀裏去的幾十年,一身神經不是一般強悍,心情自然半點不受影響,坐下就抓起一個雪白的大饅頭就著腐乳大嚼大咽。

燕國公少時家貧,後來又在軍營裏十幾年,生活習慣非常簡樸,對吃穿並不如何講究,早飯最愛饅頭配腐乳,午飯和晚飯最愛饅頭配打鹵面。如果什麽時候能配上一碗晶瑩油亮的紅燒大肥肉,那已經等於過年加菜,簡直此生再無他求。

身為人家妻子,大蔣氏當然不忍心看自家夫婿這般“吃苦”,讓丫鬟盛了魚片粥給燕靖:“你也喝點稀飯,別噎著。”

“稀飯占地兒不抗餓。”從前打江山時,軍隊裏苦,經常有了上頓沒下頓,所以燕靖養成習慣,對食物的評價不分好吃不好吃,而是抗餓不抗餓。

大蔣氏親手夾了松花蛋、翡翠蝦餃、龍眼包子等精致有營養的在碟子裏,推到他面前,“那吃點旁的。”

這些倒是可以有,燕靖終於想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龍眼包子,一口吞下。包子太小沒砸吧出味兒來,於是換一只蝦餃。大倒是比包子大了一丁點兒,不過還是不夠他塞牙縫,沒有吃拳頭大的饅頭那樣過癮,不過媳婦親手夾的,就是□□也得吃幹凈!

燕靖食欲大好,大蔣氏卻食不下咽,猶豫半晌,眼神示意侍膳的丫鬟們退出去,只留下夫妻兩人,這才問道:“你還記得,你第一回洞房花燭時候的事嗎?”

大蔣氏真心只是想問問自家夫君男兒都是如何啟蒙那件事的。

可是燕靖卻以為媳婦喝起陳年老醋來,驚得連牙筷都拋掉了,一臉赤誠地表忠心說:“媳婦,我那時候被兄弟們灌醉了,什麽都不記得,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要不是後來見著鴻飛,我都不知道那天圓了房!”

有時候人著急起來,容易口不擇言,燕靖說到後來發現這話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媳婦更堵心,連忙改口:“不不不,反正不管見到沒見到,我對那晚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在我的記憶裏,我的第一次是媳婦你的。”

大蔣氏聽了前面那句話愁得不行,燕靖當年在家鄉娶親時才十四五歲,喝醉了都能辦成事兒生一個兒子出來,燕馳飛今年可都二十三了,昨晚回房時步伐穩健,顯然沒喝醉,如果沒有任何問題,怎麽可能圓不了房呢?

不是說男人那事兒不能憋著,會不會燕靖實踐得早,燕馳飛太晚,所以憋壞了?

這可不得了一世榮華!

想到這兒正好聽見燕靖後面那串話,大蔣氏便問他:“那中間十多年,你都在軍營裏,是否真的不曾……你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麽不舒服嗎?”

雖然是自家夫君,但平時也沒討論過這樣深奧的話題,一時間難免說得有些羞澀,話語含糊。

於是,燕靖又理解錯了,以為大蔣氏在審問他軍營裏那些年是否有風流韻事,連忙指天發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軍營裏除了有母雞和母豬可以煮菜吃,連馬都不用母的,更別說女人了!”

大蔣氏皺了皺眉,她沒問女人啊,不過看燕靖緊張的樣子,她還是很滿意的,更耐心的解釋起來:“我不是問你有沒有女人,我是說你長時間不那什麽,是否覺得身體上有什麽問題?”

燕靖完全聽不懂,滿腦子都是什麽什麽和什麽,但到底是什麽,他想不明白,只哭喪著臉看大蔣氏,問她:“我這幾天犯什麽錯誤了?媳婦,給個明白吧!”

大蔣氏“嘖”聲道:“哎呀,我不是問你!”她湊在燕靖耳邊,把懷疑兒子“不行”的事情低聲說了一遍。

“不能吧!”燕靖一聽就覺得不可能,“馳飛每天都龍精虎猛的。而且哪能憋壞呢,越憋越狠,咱們新婚的時候你知道的!”

大蔣氏回憶了一番當年,然而心情並沒有因此而好轉,反而更擔心,猶猶豫豫地問:“那……會不會,他不懂?”

燕靖正喝茶壓驚呢,聽了這話一口茶盡數噴了出來。

“他都二十三了!”他連聲強調。

“那你說,除了不行和不懂,還有什麽理由新婚夜不圓房?”大蔣氏又問,“你當年是怎麽懂得那些事的?”

他在安平的時候有一群從小一起打架撒歡的兄弟,無話不談,自從頭一個娶上媳婦之後,大家就都懂了。

燕馳飛倒是不缺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不過他從小給懷王當伴讀,在上書房長大,身邊不是王孫就是勳貴公子,燕靖還真拿不準他們會不會討論如此“猥瑣”的話題。

難不成因此造成某種教育的缺失?

看看身邊大蔣氏愁得沒精打采的,身為人家夫君的燕靖拍胸脯再三保證一切包在自己身上。

長風堂裏,正在吃早餐的燕馳飛不知道為何接連打了三個噴嚏。

“馳飛哥哥,你昨晚凍著了嗎?”

誰的夫婿誰心疼,孟珠立刻起身去尋衣衫來給他。

“沒事。”燕馳飛當然也心疼自家媳婦,拉住孟珠輕聲說,“只是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癢。”

用過早飯,兩人手牽著手往金玉樓去。

一對新人給長輩敬茶時,大家都和和氣氣的,唯有燕老夫人板著一張臉教訓孟珠:“我不像你們貴族出身的那麽多講究,從來都直話直說,做人妻子最大的本分就是早日給夫家開枝散葉,後繼香燈。”說著使了個顏色,就見侍立在她身旁的婆子轉身進了內室,再走出來時身後跟著四個丫鬟,每個丫鬟手裏都捧著一個剔紅托盤,裏面裝著各色藥材,“我看你身形單薄,恐怕難以有孕,這些都是上好的藥材,專用來補血氣、養身體,”

長輩關心小輩身體,送藥材幫助調養是關心,但張口就說人家“難以有孕”,實在無禮至極,且意頭不好,一時間屋裏各人面面相覷,原以為過了那麽久,燕老夫人對孟珠的偏見已煙消雲散,沒想到根本不是謫仙王爺神秘妻。

燕馳飛當然見不得孟珠受委屈,上前一步說:“謝祖母關心,不過阿寶年紀還小,生育之事不急在一時。”

“年紀小還嫁人?”燕老夫人不滿,“年紀小,不能生,就別嫁*害男家啊!咱們可不是普通人家,你爹頭頂上的爵位還等著人承繼呢!”

燕靖想起先去和大蔣氏憂慮的事情,也幫著兒子兒媳說話:“母親,馳飛的意思只是說別剛成親就說個嘛,那太醫看診也要有孕一個月後才能診出喜脈來。”

燕老夫人哼道:“我一個老太太,整日裏足不出戶的,不說孫兒還能說什麽?我難道是為了我自己麽?還不都是為了你們老燕家!”說到此處想起孟珠一直沒開腔,卻讓兒子和孫子都替她說話,跟自己對著幹,更覺得此女可恨,惡狠狠地盯著她說,“孟國公府的姑娘還有沒有規矩?長輩贈禮居然連一聲謝都沒有。”

孟珠可沒忘記,前世就是燕老夫人一拐杖打沒了自己的孩子,這會兒她偏成了一心盼望孫子的老祖母,心中只覺諷刺,雖知自己不好任性,但要道謝實在難以開口。

氣氛一時僵持住,楊蔓君眼珠一轉,連忙倒了一杯茶奉給燕老夫人,口中打趣著說:“姑祖母,我看二表嫂是被這一堆堆的苦藥嚇著了,才會沒了反應。雖您是好意我們都知道,可換了誰以後要天天喝苦如黃連般的湯藥,就算鐵骨錚錚的男兒那都是滿臉辛酸淚,何況是二表嫂一個女兒家呢。”

孟珠知道楊蔓君在幫自己,投去感激的目光。

燕老夫人向來對楊蔓君格外親熱,這時聽了她的話,板著的面孔松弛下來,笑著說:“我從來都說,男子掙前程家業,女子看家管事,所以給兒孫娶妻,對方到底是什麽出身根本不重要,關鍵是得像咱們蔓君這樣知冷知熱、體貼懂事,也好生養!”

燕老夫人所謂的出身論從前沒少在大蔣氏面前發表,根本是老生常談,燕家眾人早都聽得耳朵起繭子,沒人當做一回事。

可最後那一句,倒叫不少人直接噴茶。

好好的一個大姑娘,連嫁都沒嫁,怎麽看出好生養?就是真能看出來,也不好當眾說啊。

楊蔓君臊得滿臉通紅,嗔道:“哎呀,姑祖母,您就別拿我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燕老夫人說,“蔓君一臉福相,肯定是個旺夫益子的,祖姑母說過會給你找一門好婚事,你就等著吧。”

一邊說一對眼睛來回在孟珠和楊蔓君身上巡脧,連因上了年紀而憋下去的嘴都勾成了月牙兒,也不知究竟在樂些什麽。

離開金玉樓,燕馳飛原打算帶著孟珠回房去補眠,順便還能補一補真正的洞房花燭。不想父親燕靖湊過來,說讓他一起去書房,有要事相商。

燕馳飛只好舍了還沒拆吞入腹的媳婦,跟著老爹去了書房。

“這本書從你弟弟書房拿來的,你……也好好看一看。”燕靖從桌上拿起一本藍皮書來,鄭重地交在兒子手裏。

燕馳飛撇一眼封皮上書的黑漆漆的三個隸書大字:道德經。

新婚第一天,父親送了他一本道德經。

前世成婚時父母已雙亡,燕馳飛活了兩輩子頭一回感受到來自父母的新婚關懷,可是,為什麽好像有哪裏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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