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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城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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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約定

身為一名主母,萬氏每天需要處理的不止是瑣碎的家務事,還包括孟國公府與其他勳貴官宦府上的人情往來。十幾年平均算下來,她每個月需要經手的請貼和禮單沒有幾百也有幾十,技能嫻熟自然不在話下,也對其中可能遇到的各種狀況見怪不見,可說任何時候都能輕松自如,游刃有餘,從來沒有一次像今日收到丹陽長公主邀她過府的帖子那忐忑。

長公主好熱鬧,府上總是頻繁地以各種名目舉辦宴會。邀約的對象,則大多都是年輕未嫁的小姑娘。其中的緣由不難明白,年輕的女孩子們活潑俏皮,充滿朝氣,寡居又怕冷清的長公主當然喜歡多和她們相處。至於像萬氏這樣早已嫁人生子、有了些年紀的婦人,又與長公主並無特別的交情,自然從來不在她邀約赴宴的人選範圍內。

可今日,長公主不光邀她過府一敘,還清楚寫明了是單獨邀約,並無其他客人,請她務必前來,莫要失約。

萬氏得了婆婆的首肯,依約前往。

兩人見面後,長公主開門見山說:“今日請孟夫人過來,是想為我們家中的一位後輩向你的女兒孟珠求親。”

萬氏心裏一陣狂跳,果然是被她猜中了麽,正月裏那次賞花宴,人人都傳說是太子妃給明王選妃,雖然傳言不能盡信,但今次收到長公主帖子後,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這件事來——難道孟珠被太子妃看中了?

一般人家若到此時定然欣喜若狂,萬氏卻不,她一點也不想讓孟珠嫁到覆雜又多爭端的皇家去。從女兒落地那天開始,她和孟雲升就給孩子規劃好了未來,最好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若是不行,哪怕低嫁都無所謂。女婿有出息有本事當然好,就算沒有,反正有孟國公府這個靠山在,小兩口怎麽也不可能吃苦受罪,總之最重要的是孟家能夠護得住孟珠,保她一世平安喜樂。

於是,萬氏只是禮貌的笑笑,照實直說:“長公主殿下,孟珠她已許了人家,只怕定是要辜負對方的美意了。”

“這一層我聽說過。”丹陽長公主一身緋紅宮裝,端坐在紫檀鑲螺鈿的羅漢榻上,“我還聽說最近她的婚事有點阻滯。說句為你們著想的話,若是對方家中長輩不喜,她嫁過去難免要受磋磨。我家中這位後輩就不同了,他母親出身低,素來為人謙恭,斷不會在孟珠面前拿婆母的架子,成婚後自然不用會受氣,我覺得你們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萬氏聽到後面,覺得這話不大對勁兒。

明王生母確實出身低,只是東宮的灑掃宮人而已。但她早早亡故了,又何來會不會擺婆母架子一說。

何況就算她如今還活著,也不過是個名號好聽些的妾室,雖則太子的妾室總是比一般人家的高貴些,但東宮的女主人是太子妃,這點和平常人家並沒有什麽不同,太子所有的子嗣名義上都是太子妃的孩子,嫁過去的女兒家首先要侍奉的婆母便是國公府出身的小蔣氏,那麽長公主適才說的話便全不能成立。

萬氏迷惑不解,索性開口問起:“殿下,敢問一聲,您是受哪位殿下所托?”

“這事兒說來可就話長了。”丹陽長公主從夏侯旸的身世講起,把來龍去脈全向萬氏解釋過後,又殷殷勸說,“我知道孟家是重承諾的人家,所以他第一次托我時,我直接便拒絕了。但這會兒看,兩個孩子未免完全沒有緣分。當然,我沒有要求你們做任何事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們,這兒還有個好人選,若先前那樁婚事真的不行了,就考慮我們看看。而且,話說回來,你們也千萬莫因為他如今的處境就小瞧了他去,到底是龍子鳳孫,誰知道他將來的前程究竟如何,對不對?”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斷然拒絕勢必要得罪人,但萬氏也絕對不敢輕易吐口應承下來,只一再謝過那位皇子殿下厚愛,又表示事關重大,自己得回去和婆婆、相公商量。

幸而丹陽本來也不過是賣夏侯旸人情才願意替他傳話,沒有非要把事情辦成的決心,並不十分勉強萬氏,遂轉開話題,說起衣裳首飾一類女人間最平常的話題。

萬氏回家後把此事分別告訴丈夫和婆婆,三人倒是意見一致,並沒有打算改弦易撤,讓孟珠另擇佳婿。

燕老夫人的事情他們都聽聞過,雖不能說一點不為孟珠擔心,但歸根究底,燕國公府的爵位是燕靖自己掙來的,並非從父輩承繼,兩種情況表面看起來無甚差別,但內裏微妙。說明白些,燕老夫人能有今日尊貴的身份,被人稱一句“夫人”,全靠沾兒子的光,燕家最硬氣的當然是燕靖,燕老夫人在家中的影響力遠不如兒子兒媳,是以只要燕靖和大蔣氏看好孟珠,燕馳飛又對她中意,未來便不需發愁。

商定之後,便由萬氏寫了帖子,定下再次拜訪長公主的日子,婉言謝絕了夏侯旸的美意。

小女兒桃花不斷,大女兒卻枯坐庵堂空耗年華,孟雲升難免心中不忍,趁機向孟老夫人提出是否可將孟珍接回來,也好為她相看婚事。

孟老夫子自從之前大病後,腿腳不便,精神也較從前不濟,這時半倚在引枕上,由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地用小木槌敲擊雙腿經脈,活血舒緩。

她嘆著氣說:“你以為我真的狠心不管她?當初把她送走,我特意吩咐過不能張揚,就是為了將來不影響給她說親事。可是,你看看她自己都做了些什麽?我讓她反省自己的錯誤,她卻一門心思胡亂鉆營,私自跑出庵堂去長公主府上參加宴會,還因為賽詩作弊被趕出來,出了那麽大的醜。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晉京,無人不知。平心而論,誰家選媳婦不講究德言容功,她倒好,品德有失,滿嘴謊言,一次把前兩樣都丟幹丟凈,哪有好人家會要她?”

孟老夫人嘴上說得嚴厲,其實心中也痛惜不已。

因為孟珍生母早亡,孟老夫人對她一直事事關心,花費在她身上心血比當年撫養兩個兒子只多不少,更是另外三個孫輩遠不能比的。原看著她一日日長大,出落的聘婷美麗,又品學兼優、才華出眾,自然無比欣慰。

其實以孟珍之前的名聲、容貌與才學,一旦孟國公府透露出要為她相看親事的消息,必定能夠一家有女百家求,最後尋到一個各方面都非常出色且與她匹配的乘龍快婿。

偏這孩子像中了邪一般,總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急於求成,心思不正,還倔得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最後自己把自己毀到這般境地。

“我原只是想關她一陣子,等她想明白了,就把人接回來。現在這樣,她回來也只是受人恥笑而已,倒不如就待在那兒,回頭再擇一門遠離晉京,不了解情況的人家,遠嫁了事。”孟老夫人說出自己的決定。

孟雲升試圖再次求情:“母親,若當真要將她遠嫁,那或許一輩子都難再見面,更應在出嫁前將她早早接回家中來,好生教導一番,免得她將來越走越偏。”

孟老夫人閉目凝思,室內靜默得只能聽見木槌敲擊在腿上的悶響,時間久得孟雲升以為她一定不會答應了,誰知她卻開口說:“也罷,就聽你一次,過了清明之後便將人接回來好了。”

傍晚是書院學生們最輕松自在的時候,一天功課結束,可以盡情休息玩樂,如今天氣漸暖,姑娘們自然也不會總是躲在室內,三三兩兩的在齋舍前的廣場上進行各種游戲。

喬歆找了一大圈,最後才在屋子裏找到蔣沁,她趴在窄榻上,雙腿翹起,支起的雙臂前放著一本打開的書冊,正看得聚精會神。

“你可收到容安郡主的帖子了?你會去的吧?”喬歆問。

蔣沁心不在焉地拋出兩個字:“不去。”

“為什麽?”喬歆不解,又因為受了夏侯芊的托付,難免有些心急,索性把事情全都告訴她,“她寫了一封信給我,說她約我們,主要是為了同你修好,還說……”

話還沒說完,就聽蔣沁嘟囔道:“無聊!”

喬歆瞪大了眼睛:“唉,我可是為了你好!”伸手抽掉蔣沁前面的書,一看卻是個俠客劫富濟貧的話本子,“你就只顧看閑書,都不能好好跟我說話了嗎?”

“就是去見她很無聊,所以不想去。”蔣沁跪坐起來,雙手平放膝頭,唇角微翹,目不轉睛地盯著喬歆,“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認真很專心的同你說話?可以把書還給我嗎?”

喬歆把書拍在她胸前:“你都要做明王妃了,難道你家裏都不讓你修習些有用的?”

蔣沁側躺回去,說:“你這是被你娘折磨得太過淒慘,所以看不慣我悠閑麽?”停了停才反應過來,又問她,“誰說我要當明王妃了?我怎麽沒聽說過?”

“你怎麽會不知道?”喬歆奇怪地問。

“那你怎麽會知道?”蔣沁學著她的語氣反問。

“是夏侯芊告訴我的。”喬歆一點也不瞞她,“她說因為你將來會成為她的嫂嫂,所以才想找機會和你修好,還希望我能幫助她。”

蔣沁撇嘴:“打算的挺好,不過我是不會像小姑姑那樣嫁到皇家去的,太累太拘束。”她笑嘻嘻揚揚手中的書冊,“我要做俠客,劫富濟貧!”

聽她言之鑿鑿,如果沒有最後那句,喬歆絕對信個十足十,畢竟賞花宴過去已經快兩個月了,若是東宮那邊真的選定蔣沁當明王妃,以太子妃和蔣家的關系,她怎麽會半點不知情。

可是如果不是真的,夏侯芊為什麽要騙自己呢?

喬歆想不明白,正郁悶著,就見孟珠蹦蹦跳跳地走進來。

“劫富濟貧?你就是大家口中的富,快快把錢財都交出來,周濟我們這些貧民百姓。”孟珠在屋外時聽到蔣沁那句話,一進來便爬到榻上去咯吱她。

蔣沁力氣比孟珠大,沒兩下功夫便把她壓制住,裝腔作勢地在她頸邊一嗅,學著話本子裏登徒子調戲小嬌娘的語氣,說:“阿寶,你怎麽這麽香,馳飛哥哥我等不及要娶你過門了。”

孟珠鬧了個大紅臉,又羞又氣地推開她,坐到一旁不說話。

喬歆湊過去問她:“阿寶,那下個休沐日你去嗎?”

經過上巳節那天的事情後,她們之間本來有點小別扭,但是在書院裏朝夕相處,很容易有機會把話攤開說,喬歆也接受了自己因為站得遠,再加上角度不對,看錯了孟珠行動的這種說法。兩人很快恢覆到和過去一樣親密無間。

“你們都去嗎?”孟珠反問。

她對夏侯蕙沒有明顯的喜惡,可是夏侯芊曾經與孟珍那樣親密,孟珠本能對她有戒心,如果只她一人肯定不去,但因為有喬歆和蔣沁,她也願意適當調整自己和朋友們保持同步。

蔣沁立刻答:“那天我們家要去溫泉莊子。”

喬歆卻說:“我去的,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燕秋這些日子管她極嚴,等閑的邀約根本不準去,多虧夏侯芊身份尊貴,燕秋才同意讓她出門,她是一定要去的,不然只能被關在家裏練琴練字一整天,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孟珠當然知道她的境況,是以根本不需明說也猜到她的心思,於是答應下來。

可惜沒過幾日,如霜送了燕馳飛的信進來,說是約她下個休沐日碰面,孟珠當即改變主意,決定去赴燕馳飛的約會。

“哼,重色輕友。”喬歆聽後如是說。

不管她們兩個去不去,她反正肯定要去,待到三月二十日那天,按照約定好的時辰出了門,到了綠柳居,夏侯芊和夏侯蕙已經在約好的天字號雅間裏等著。

因為夏侯芊拜托的事情沒辦成,喬歆其實有些抱歉,便主動向她解釋起蔣沁和孟珠不能來的原因。

夏侯芊笑意盈盈地聽過後,溫言說:“一個闔家出游,一個約會情郎,都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介懷,她們不來,我們三個聚會一樣可以很開心。”

三人點了幾樣招牌菜,聊著書院裏種種事情,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餐飯。

因為今日是夏侯芊做東,吃飽喝足後,喬歆自然少不了要感謝她幾句。

夏侯芊說:“謝字便免了,咱們以後要多來往,何必這般客氣。你說今天玩得開心,我就有個好提議,不如以後每逢書院休沐時,大家都聚上一聚,輪流做東,下回換你,在下次換孟珠或蔣沁。蕙蕙麽,她年紀還小,咱們不能欺負她,所以暫時還只需跟著咱們吃好玩好,旁的不需管。至於我麽,不管每次做東的人是誰,都由我做發起人,給大家派帖子,你說可好?”

如果每次休沐日都和夏侯芊聚會,那豈不是每次都能逃避阿娘的酷刑,喬歆毫不遲疑地答應了下來。

之後三人各自登上馬車返歸。

喬歆看天色仍早,不想回家,便吩咐車夫繞路去商鋪集中的地帶游逛。

夏侯芊也沒有立刻回去東宮,她坐的馬車在街上兜了個圈,在申時前後又回到綠柳居。

夏侯旸坐在與天字號雅間門口相對的地字號雅間裏,夏侯芊推門而入。

兩人之間從未見過,互相打量片刻,夏侯芊主動施禮,稱呼他:“五皇叔。”

她是太子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異常。夏侯旸卻只是個未被公開承認過的皇子,平時甚少與皇家中人接觸,身份也暧昧不明,就連小南宮裏伺候他們母子的,都只含糊地稱呼他為殿下,從來不敢擅自冠上序齒排行。

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夏侯旸警惕地問:“你約我來究竟想做什麽?”

夏侯芊並不立刻答話,只無比自然地微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皇叔不請我坐嗎?”

不過是個小姑娘,夏侯旸雖有戒備,卻並不會刻意為難,打了個手勢讓她入座。

夏侯芊挑了他正對面的位子坐下,不慌不忙地說:“其實,我今日本約了幾位好友在這裏聚會,其中便包括皇叔心儀的孟三姑娘。”

如果夏侯旸這時問“你怎麽知道”這種話,無疑等於承認自己對孟珠有意,所以他並不說話,只不動聲色地看著夏侯芊,等她繼續說下去。

夏侯芊見他的反應比自己想得有趣得多,更添興致,索性不賣關子,直接說:“我是聽丹陽姑奶奶說的。所以,便想借機幫皇叔你一個忙。”

夏侯旸表現的並不急迫,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半晌後才問:“你若和她是好友,不會不知道她已與燕國公世子定親的事吧?”

“當然知道。”夏侯芊點頭,“而且我還知道燕家的長輩最近對她有不滿,婚事未必一定能成。我覺得這是皇叔你的好機會。不曉得皇叔知道不知道,孟三姑娘與燕世子之前曾經在書院朝夕相對,日久難免生情。所以我認為皇叔缺少的只是與她相處的機會。正好我與孟三姑娘等人約好,每旬的休沐日都會聚會,皇叔如果也來,便有機會多與孟三姑娘接觸。皇叔生得這般一表人才,介時多多表現,定能討得她的歡心,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

夏侯旸可不相信真的會有天上掉餡餅的美事,他與夏侯芊說是有血緣的親屬,可其實素未謀面,半點感情也無,她這樣主動提供幫助實在有違常理。

“你為什麽要幫我?”他直接問。

夏侯芊微微低頭,似乎有些害羞之意:“因為,如果皇叔與孟三姑娘共諧連理,那麽燕世子必然得重新挑選妻子人選,所以,與人方便,也是與自己方便。我與皇叔各有所求,若是彼此配合,才能皆大歡喜。”

原來是利益交換。

夏侯旸雖然自負,認為就算沒有旁人幫助也能得到孟珠,但既然夏侯芊主動要求與他做同盟,兩人共同進退,利益共享,可以事半功倍,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夏侯旸心中歡喜,面上卻不露聲色,還是維持著那個冷冷淡淡的模樣,只說:“嗯,那就麻煩你通知我每次聚會的時間與地點。今天皇叔我請你吃一頓好的,聊表謝意。”

說罷讓小順子招呼小二上來點菜。

二十幾樣招牌菜擺得慢慢一桌

夏侯芊剛飽餐過,仍然很撐,哪裏吃得下,可為了不讓夏侯旸懷疑,只能硬著頭皮每樣吃上一兩口,事後肚子幾乎漲破。

孟珠滿懷期待地去到燕馳飛指定的陶然居,可等來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只是他的長隨。

“世子讓我給三姑娘傳個信,他在宮裏有要事,一直走不開,今日不能來赴約,讓我替他親自送三姑娘回去。”

其實燕馳飛也不想爽約,可他實在身不由已。

近來瓦剌人在邊境上不斷犯事,朝中對於開戰與否爭論不休。元衡帝與上朝時與各位大臣討論不算,下朝後還輪番請不同的人分別到書房去聽取意見,甚至要求做出相應的謀劃。

今天輪到的便是燕靖與燕馳飛父子兩個。

他們從早朝後一直待在禦書房,直到一更梆子響過後,元衡帝才肯放人。

宮門已落鎖,燕靖還請了皇帝親筆手諭才能順利出宮回家。

父子兩個同車回到燕國公府門前,燕靖當先下車,燕馳飛卻不肯下來,挑著簾子說:“爹你先回去,我想起還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便吩咐車夫調轉車頭駛出了門前大街。

孟珠今日願望落空,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晚飯也吃得食不知味,數著米粒用了小半碗飯,一桌菜幾乎沒有動過。

眼下她正窩在窗邊的窄榻上,紅蕎和綠蘿一人手裏捧著一個碗,想辦法哄她再用些東西。

如霜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回稟說:“姑娘,世子在側門外的巷子裏等你。”

孟珠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地,便往外跑。

綠蘿在後面追她:“姑娘,夜裏風涼,加件鬥篷再出去。”

孟珠起先根本不理,可跑到垂花門前時,她忽然停了步子。

他約了她,自己卻失約,害她一大天都不開心,現在他一招呼,她又立刻撲過去見他,憑什麽呀!

孟珠撅著嘴走回來,由著綠蘿給她穿好鬥篷,又慢悠悠地走出去。如果說先前的速度像全速奔跑的兔子,現在就變成了一只懶洋洋的大烏龜。

見還是要見的,只是想讓燕馳飛也嘗一嘗等待的滋味。

可是出了側門,到了巷子裏,哪裏有人在呢?

仗著有如霜跟著,孟珠膽子也肥大幾分,在黑乎乎地巷子裏來回走動查看,根本連個人影都沒有!

難道又騙她?

孟珠氣得站在原地頓腳,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從她身旁駛過,車門簾內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將她拖進車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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