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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傭人們都是很老實的平頭老百姓,這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了,醒著的人對於這種突發事故也顯然缺乏任何經驗,他們甚至沒反應過來樓上的聲響是什麽造成的,還以為是少爺和“少夫人”又起了什麽沖突。這個私人居所很少人知道具體地址,水木一直藏得很好,帶的保鏢數量也有限,一時間顯得異常被動。

水木的別墅周圍是一片草地,最近的山脈也離了將近八百米,這說明什麽?說明來的這幫人手裏有狙擊槍!水木不懷疑這次事態的嚴重性,敵在明,他在暗,他沒蠢到和敵人去硬碰硬。

當務之急要把伊魯卡給轉移出去,水木一點都不想讓伊魯卡卷入這場紛爭,這個醫生是他的禁臠。正在想著的時候,又一聲槍響,水木氣得又罵了幾句,還沒等走到伊魯卡的旁邊,房間裏無聲地進來一個人。

伊魯卡瞪大了眼睛,因為這個人赫然是斯卡克羅!

此時的斯卡克羅眼神不再懶散,反而是從未有過的殺意,他如同一個暗夜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就走了進來,連水木都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

室內的燈突然一下子滅了,房間內一片黑暗,水木心裏一驚,光線的落差讓他陷入了短暫的失明之中,周圍寂靜無聲,水木的神經在那一剎那繃緊,他猛地想回過頭去,但斯卡克羅已從容地單手抄起一只花瓶,揚起手舉過頭頂,猛地往水木的後腦上一砸,動作迅速而狠戾。

花瓶粉身碎骨,後者鮮血淋漓。

“唔……”水木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後腦流出了汩汩暗紅的血。

重新打開了燈,斯卡克羅瞥了水木一眼,輕輕道:“他媽的,龜孫子。”繞開了水木,從衣櫃裏拿出另一件睡袍遞給伊魯卡,看見了後者的慘狀,頭馬上歪向一邊,眼睛望向窗外,“穿上吧,去洗個澡。”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伊魯卡反應不過來,但他能確定那兩聲槍響和斯卡克羅絕對脫不開關系,他十分清楚關於這件事斯卡克羅不會給他透露任何信息,所以他一句話都沒有多問。

“快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解決……”話音未落,水木的貼身保鏢就沖了進來,這名職業保鏢在聽見水木大喊時就意識到了事情不對,他看見水木躺在地上,斯卡克羅不為所動地站著,衣櫃和墻壁都有被子彈打碎的痕跡,不由分說提槍對著斯卡克羅。

只見斯卡克羅一個漂亮的回旋踢,直中保鏢的手肘,不偏不倚踢到了對方的神經,讓他握槍的手頓時軟了下來,手一松,槍就落了下來。斯卡克羅俯下身,用了一個掃堂腿將對方絆倒在地,同時接住尚未觸到地面的手槍。

不知是不是斯卡克羅運氣好,剛好這把槍裝上了消音器,他用槍抵住對方的頭頂,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子彈進入對方的身體,讓他全身痙攣了一下,隨後倒地,地板上濺滿了暗紅的血和白色泛黃的腦漿,令人作嘔。

不過伊魯卡作為急癥科的醫生,對這些東西已經見怪不怪,但是第一次目睹如此幹凈利落的殺人手法,還是讓他有些膽寒。

“去洗澡吧。”斯卡克羅踢了踢水木的身體,確認這家夥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後對著伊魯卡說道。

“嗯。”伊魯卡披上了睡衣,手撐在床上,一點點挪了下來,拖出兩道深色的血痕。

“你的手怎麽了?”斯卡克羅皺著眉頭問道。

“自己弄的,不礙事。”無力地擺了擺手,伊魯卡無所謂道。

斯卡克羅裝作不經意地在床頭掃來掃去,終究沒發現割傷伊魯卡掌心的利器,“你是醫生,這方面比我懂,別感染了。”

“謝謝。”伊魯卡仍是淡淡的,他的心早就被摧殘得麻木,既然斯卡克羅無法揣度,分不清是敵還是友,那麽他也沒必要與這個人有太多糾纏。

伊魯卡的腳剛沾上地準備使力,突然眼前發黑,腳下驀地一軟,隨即全身脫力地向前栽倒,斯卡克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別勉強自己。”這幾個月以來,對於伊魯卡的身體狀況斯卡克羅是一清二楚,水木已經把這個原本健康的男子生生摧殘成了上個樓梯都會氣喘不已的病秧子。

“你別……別碰我。”伊魯卡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視線內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一般的奇異光斑,他知道這是暈倒之前的征兆。

斯卡克羅沒理他,兀自抱起他往浴室走去。他細心地給伊魯卡調好了水,伊魯卡顯得有些局促,雖說同為男性,但在另一個人面前赤身裸龘體終究不合禮數。斯卡克羅看出了他的尷尬,用眼神示意他自便後,隨即離開了浴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伊魯卡疲憊的閉上眼,他有時候真的有種想自殺的沖動,但唾棄了自己的軟弱後又堅定了覆仇的決心。伊魯卡一點點洗掉身上的汙物,發狠地一遍遍撮著,直到皮膚發紅了都還在繼續,那一身的青紫瘀痕此時也更加顯眼。斯卡克羅離開了很久,想是在處理房間內的打鬥現場。

遍布劃痕的雙手已經出現了一小部分血痂,浸在水中慢慢地揉搓著傷口,伊魯卡內心一陣苦澀。手心分布的神經末梢極多,痛覺也會相應地增大,他每次都用這種自殘的方法壓制自己的生理反應。水中含有用於消毒的氯化物,順著創口穿過表皮不斷沖刷著真皮組織,伊魯卡疼得顫栗,嘴角繃起了咬肌。

當斯卡克羅再次進來的時候帶著一條幹凈的內褲還有一件浴袍,伊魯卡吃驚不小,他弄不懂這個人為何去而覆返並且對他如此照顧。

但是,伊魯卡依舊沒有多話。

“挺臟的,不是嗎?”伊魯卡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可斯卡克羅明白他的意思。

“那誰又是幹凈的?那些平時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人前人後就是一個樣子嗎?指不定他們看上去是人,實際上就是一條狗。”說著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你這裏很幹凈,和他們不一樣。”

“謝謝。”伊魯卡揚了揚嘴角。

“……”斯卡克羅沈默,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巧克力,遞給伊魯卡,“補充一下糖分和熱量,今天下午你沒吃飯。”

伊魯卡想了想自己的確已經出現了低血糖的癥狀,便沒有拒絕。

安靜了半晌,斯卡克羅突然道:“對不起。”

“怎麽?”伊魯卡詫異道。

“我沒能保護好你。”斯卡克羅早就恢覆了那副懶懶的樣子,但鄭重的語氣卻不似玩笑,他是真的覺得愧疚,要不是礙於他自己的身份,他早就在第一時間一槍崩了水木,哪會求助於那小子,讓伊魯卡再次遭受了淩虐。

有我在,沒人可以傷害你。斯卡克羅暗暗地想。

“斯卡克羅先生說笑了。”伊魯卡淡然道。

不知為何,斯卡克羅總是有意無意地無視伊魯卡的疏離,他沒接這話頭:“洗好了就出來消毒上藥。”從旁邊拿了毛巾放在浴缸邊上,然後轉身再次離去。

伊魯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內心有了一點松動,隨後面無表情地擦幹身體,穿上浴袍走了出去,手掌仍隱隱刺痛。房間內平添了更多打鬥過的痕跡,水木和那名保鏢都已經不見了蹤影,徒留下了一地的血跡和腦實質,散出的腥味令人作嘔不已。

“跟我來。”斯卡克羅說著。

一路跟著斯卡克羅到了他自己的房間,後者指了指小房間內的桌子,道:“那裏有酒精和消炎藥,你是被這個東西傷的?”斯卡克羅掏出一片約半指大小的帶血的碎瓷。

想不到這人竟然發現了,伊魯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然後走到桌旁,熟練地用鑷子夾起要用棉簽浸滿消毒酒精往傷口上敷,疼痛讓他的額頭出了一層細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咬著牙繼續下去。

“你的手真的沒事兒嗎?”斯卡克羅蹙眉問道。

作為一名急診外科的醫生,手對於伊魯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斯卡克羅神色凝重地看著伊魯卡布滿創口的手掌。

“大不了不拿手術刀了。”手心的多次創傷早就波及到了神經,有時候兩只手掌會不自然地輕微抖動,之前的穩度已蕩然無存,這種狀態要想重新拿起手術刀是不可能的。

“我現在是你保鏢,有我在,水木那個龜孫子別想再動你。”斯卡克羅耷拉著眼睛,看似不經意地輕聲說道。

伊魯卡勉強扯了下嘴角,對方的心意他隱約猜到了一點,這個人如此細致地照顧他,若說他依然遲鈍著不明白,只能說明自己在裝純。可他還是不太確定,這麽狗血的橋段就發生在了自己身上?他從不認為他自己有什麽可取之處,能吸引斯卡克羅這個謎一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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