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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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就剩這幾家了。咱們先去哪一家”?

“挑最近的先去吧”……

只見一五十左右的斯文男子從黑色轎車裏跨出,朝著路砂石路邊的農灌水泵站前走去。

這是一處方圓好幾裏地沒有人煙的大片農田。此刻正值初夏,麥田青綠一片。微風吹拂過,迎面撲來一陣陣青草芳香味。

男人方行至水泵站前,就已經彎腰蹲下,觀其表情,甚是凝重。似乎是此處勾起了什麽心酸的往事。此時,站在車前的那個雍容華貴的婦女看了眼車裏火昏沈入睡的女兒,便也湊近男人所在的位置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抓過女人的手腕,借勢站了起來。

“快三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中年男人眼睛裏噙滿了淚花,語氣哀沈。

“天明,這不是還有幾家沒找嗎!別太消極了,啊..”。

女人說話間便掏出紙巾幫男人擦去了眼角的淚痕。

“爸媽……”

昏睡在車中的女孩剛一醒來便沖著不遠處傻站著的父母喊叫著。

“百合醒了,走吧”。雍容婦人拽了拽男人的手臂,提醒道。

男人振奮了一下精神,強顏著歡笑朝著車前走去。

“爸,當年你就是把哥哥丟在這裏的嗎”?女孩指著那口年代久遠的水泵站沈聲說道。

男人點了點頭,沒有啃聲。隨即發動了轎車順著砂石小路緩緩朝著東向行駛。約莫走了七八裏地,便可以看到村莊所在。

車子在一家路口的小賣部門口停了下來。

小賣部門口坐著四五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興致勃勃地拉著家常。或許這個村落不常有陌生人到來,男子剛一下車,幾個老人便停止了攀談,同時還拋來詫異的目光。

“大爺,這是林家莊嗎?”男子恭敬地給幾個老者遞上香煙,便問起了路來。

“是林家莊,你找哪個?”

“請問林東翰家住哪啊?我是他家親戚”!

“最後的一排,順著這條路向北走到底,再往東第三家的小樓就是”。一個約莫七十上下的白發老人指著小賣部旁的那條南北小道高聲說道。

謝過幾位老者後,男子駕車順著老人指明的方向,很快便到了林東翰家的們門口。門口沒有見到人,但是房門卻是開著。

“天明,下車吧”

“是呀,爸,快下車吧”。

聽得老婆跟閨女的催促,憂郁不決的男子才慌慌張張地從車裏走下。

“你們是……”

“您是林大哥吧,我們……我們……”

雍容婦人支支吾吾了一番,終究是不知如何開口。

“老伯,進屋說吧,我們就是想找個人”。

見得父母遲遲不肯開口,閨女百合只好英勇向前。沒來之前她便對這個林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可能也是因為那個熟悉的名字。

“老頭子,他們是?”

還沒待幾人進屋,正在屋後菜園忙活的林家老太婆便也回到門口,見得陌生人來訪,出於好奇便開口詢問。

“伯母,是這樣的……我家哥哥二十九年前被人販子拐了,我們打探了好久,聽說被賣到你們這裏了!”

靠著一些人際關系,女孩一家已經從灌城計生委處取得了一些資料,林林總總的附近幾十家,她都是靠著這套說辭,才沒有惹得被問詢的人家惱火。

林家老婆子遲疑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神情。

“我們家孩子都是我自個生的,沒有買來的。再說,就我們家這樣的,能買得起孩子”?

“伯母,我們也沒說您買孩子了呀!對了,您兒子是叫林子秋吧,我有個朋友也叫林子秋,聽他說過,他也是這灌城的。不知道您家裏有沒有子秋的照片,我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子秋”。

“看就看,我生的兒子還怕你們看不成”。林老婆子不屑地嚷道。說完便領著這幾個陌生人去了樓上的東屋。

林家老婆子這麽幹脆利落,不是她不心虛,卻是她細細觀察了那個男人跟那個雍容婦人,從他們倆的面貌上看,一點都不像自己兒子林子秋。所以,這才放下心來。不為別的,只為讓他們趕緊滾蛋。

老婆子氣呼呼地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屋裏簡譜素凈,不失整潔。一張黃漆小床上整齊地疊放著棉被,緊挨著床邊擺著一張老舊的辦公桌。除此之外,屋裏別無他物。

林母湊近破舊辦公桌前抓起桌上擺放的相框遞給女孩。“看,是你們要找的孩子們”?

女孩接過相框的同時,父母也緊緊圍靠了過來。

“是子秋哥,是林子秋!就是他”。

女孩的失聲喊叫,驚訝得林母差點倒下。只見她氣呼呼地喘著粗氣,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

至此,女孩的身份不難猜出。正是姚百合。

“林大嫂,您還有其他的照片嗎?”那個喚作天明的男人搶過女兒手中的相片仔細觀看了一番,急切地詢問著林家老母。

“沒有……兒子是我自己生的。誰也別想把他帶走”!林母突然性情大變,語無倫次地沖著眼前幾人大喊了起來。

“大嫂,我們沒有要帶走您兒子,您別慌。我們只是想看看孩子的照片,就算真是我們失散的孩子,我們也不可能就這麽把孩子帶走呀。”雍容婦人湊近林家老母,輕拍著她的後背好生安慰。

“老太婆,把子秋照片拿給他們看,真是人孩子的話,那就……”林東翰老爺子語氣極為平和,但面色卻是難看的很。

林母咬了咬牙,湊近桌前打開抽屜,將一本厚厚的相冊取了出來。姚父像是搶寶一般,瘋狂地從林母手中奪過相冊翻看了起來。

他的手指在顫抖,心也在顫抖……繼而突然失聲痛哭起來。

“孩子……我的孩子……”姚父用那顫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照片,已然泣不成聲。是時,林家老兩口驚慌失措,傻傻楞著卻是一聲不吭。

“爸,子秋真是我哥”?

“跟他媽媽長的太像了……太像了……”姚父激動地指著照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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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秋的身世還得從二十九年說起。

原來,姚天明原配妻子張淑芬在剛產下林子秋的第二天便因大出血而離開了人世。姚天明為了醫治妻子已經花光了所有積蓄。姚剛料理完妻子的後事,便背著家人偷偷將孩子丟到了灌城。

其實,當年林東翰撿孩子的時候,姚天明就躲避在不遠處。直到孩子被林父抱走時,他才失魂落魄地離開。至於他為何會將孩子丟棄在灌城林家莊附近,或許那也只是個巧合。記得那年,他抱著孩子登上了一輛開往灌城的班車,在臨近縣城的途中下了車。後來便順著泥土小道尋找合適的地方安置孩子,就這麽走著走著便到了那水泵站前,直到他聽到黑暗中傳來林母的哀嚎聲,他才下定決心將孩子放在水泵前。放下孩子的那一刻,他伸手使勁地捏了一下孩子的臉蛋,故而激發孩子大哭,這才讓林父聽到哭聲抱走孩子。

再到後來,姚父為了生計,投奔到了姚百合外公開辦的家具廠後才結識了姚百合的母親許容。

就在姚天明入廠後的第二年,姚百合外公因病去世,家具廠的生意就落到了許容身上。然而她畢竟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大姑娘,拋頭露臉談生意的事情顯然不是她的強項。

為了父親的廠子能得以運行,許容便和姚天明匆匆結了婚。雖是閃婚,但後來的生活過得也還是挺美滿。

直到姚百合出生的第三個年頭,家具廠的生意每況愈下,最終倒閉。因為積壓存貨過多,欠下的材料費足足有數十萬。這便有了姚百合悲催的童年時光。

再到後來,姚天明舉家逃離北城老家,來到富饒之地雀山後,才站穩了腳跟。

這幾年,為了尋找孩子,姚天明苦苦哀求妻子許容真,直到前一陣子才得到她的同意。不過,相比妻子許容,閨女姚百合倒是挺興奮,聽說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後,她便鼓足了勁要來尋找,絲毫不比父親的積極性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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