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42)

關燈
卻也有例外之人。

士族再如何以德服人,卻也躲不過自私和護短。

這些難道二公子會不知道嗎?

究竟是出了什麽事情,能讓他如此鋌而走險,也要堅持重處大公子……?

嬴穹心中百轉千回,五味繁雜,平心而論,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都不願晉起為了一時意氣而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這個二公子要走的路,絕不該僅止於此。

“此番茲事體大……怎能憑幾個所謂證人一面之詞就貿然定罪於大公子?士族向來最重清譽之名,若在事情還未徹查清楚之前便如此重罰於大公子,傳了出去豈不是要讓晉家白白遭人恥笑?此等大過,可是宋副將能承擔得了的嗎?”嬴穹以此來給宋元駒施壓,是擺明了要力保晉覓。

縱然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軍旅之人嬴穹從不屑說違心曲折之話,但他自有他的立場,眼下為了大局著想,他不得不這麽做。

誰料宋元駒竟根本不吃這套,凜然道:“事情真相早已擺在眼前,不知嬴將軍口中所謂的徹查是要徹查什麽?嬴將軍若有不解之處,不妨此刻當面明言,末將定一一為嬴將軍解惑——至於嬴將軍口中的世家清譽,依照末將的了解,必然是有錯便認,肩有擔當,敢於坦蕩直面世人的評論。而非上下遮掩,掩蓋事實真相,以求達到粉飾太平,表面光彩內中敗壞之象!”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慷慨激昂,偏生還擺出了無法反駁的大道理,一時令嬴穹無言相對,就連起初那些站出來阻攔的一幹人等,也只有暗下幹著急的份兒。

晉覓見狀慌神道:“胡說八道!蠱惑人心!你分明是受了晉然的指使,挾私報覆於我!嬴將軍……你才是晉家軍的主帥,你有權做任何決定!他晉然算什麽東西!”

嬴穹暗暗皺眉。

這話說的實在是糊塗,讓他縱然有意相助,卻也不好再多說半句,不然豈不真坐實了他蓄意包庇的行徑?

“而若晉公和世子因此事怪罪下來,末將願一力承擔,絕不會有半句推脫之辭!”宋元駒鐵了心要處置晉覓,振聲道:“繼續行刑!”

“慢著!”嬴穹到底還是出了聲阻攔,甚至顧不得再去掩飾自己的‘偏袒’,直截了當地道:“此事應由本帥處置,不勞宋副將費心了!來人,暫時先將大公子帶回帳中,好生看管!待本帥查明事實,再行處置!”

“是!”兩名士兵響聲應下,沖上了肅清臺去。

事情發展至此,宋元駒心知再加阻攔必定會引起紛爭,但讓他就此眼睜睜的看著晉覓被帶走,他卻不能甘心!

晉覓究竟做出了什麽樣的骯臟之事,這些人又知道個屁!

今夜若不讓晉覓付出代價來,莫說主子,縱然是他,也斷然不依!

大丈夫固然要能屈能伸,審時度勢,但有所忍有所不能忍!

爭權奪勢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能夠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嗎!

那麽好的姑娘,竟險些被這畜/生給毀了!

宋元駒一股熱血上腦,長槍揮至行刑石前,就抵在晉覓面前,面向眾人道:“違紀之證確鑿,大公子今次必須受罰!誰都休想多加袒護!”L

☆、393:取舍之道

宋元駒一股熱血上腦,長槍揮至行刑石前,就抵在晉覓面前,面向眾人道:“違紀之證確鑿,大公子今次必須受罰!誰都休想多加袒護!”

嬴穹大驚。

這是擺明了非要處置晉覓不可?!

甚至不惜跟他這個主帥發生正面沖突?

這可不是二公子身邊的人一向的謹慎作風!

到底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嬴穹心下有疑,他有心要保住晉覓的安危,也有心要阻止晉起這‘自毀前程’的舉動,但宋元駒似乎卻根本領會不了他的意思,或是領會了,但卻執意要硬碰硬!

“宋副將這是想違抗軍令嗎!”嬴穹直直地盯著宋元駒,是也真的被激怒了幾分。

如此不顧全大局,當真是二公子一人的意思嗎!

“末將不敢!”宋元駒絲毫沒有退讓之意:“末將不過是依照軍法行事罷了!”

“你……!”從未遭人如此忤逆過的嬴穹越發惱火起來,豁然擡起手臂,命令道:“東三營副將宋元駒,不顧勸阻,違抗軍令,將其押下去!”

為了不讓事態惡化到最嚴重的地步,他也只能這麽做了!

“嬴將軍要處置末將,宋元駒決無異議!但同樣是違反軍規,末將希望贏將軍可以一視同仁!”

嬴穹氣的胸口不禁劇烈的起伏起來。

事到如今,他竟還是不肯放過晉覓!

究竟是何緣由!

“……大公子之事,本帥自會徹查清楚!倒是宋副將,必然要下去好好清醒清醒了!”嬴穹示意手下之人將宋元駒押下。

“住手!”

一道高喝聲倏地自嬴穹身後響起,帶著說不出的怒氣。

又是誰?

嬴穹不勝其煩地轉過身去,然而待看清來人之後。卻是疑惑不已。

應王子?

他來做什麽?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招呼,便聽江浪直截了當地朝他詰問道:“嬴將軍這是何意?是打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蓄意包庇晉大公子嗎?”

這火藥味滿滿的開場白,令嬴穹越發驚惑。

按理來說,這是他們晉家軍的事情,與他一個西陵國的王子有什麽幹系?

可畢竟是晉公竭力要拉攏的人,他就是再糊塗也斷不會說出這種令人倍感生疏防備的話來。唯有耐著性子解釋道:“應王子言重了。不過是出了些誤會罷了,未免誤會增大,本帥這才趕來阻止。是欲查實之後再下定論——若宋副將所言屬實,本帥也定不會包庇於晉大公子。”

俗話說的好,家醜不可外揚,具體的是怎麽個誤會法兒。嬴穹並未與江浪解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事情的經過。江浪是比他清楚一百倍。

接到石青的傳信,他打著擒匪的名義趕到城中,看到的卻是傷痕累累,受驚到神志不清的江櫻——縱然是沒有辦法從她口中了解到事情經過。但他所看到的,已經足夠令他心驚!

“查實?”面具之下,江浪臉色寒極。一雙深藍色的眼睛逼視著嬴穹,道:“若真任由嬴將軍將大公子帶回。事情真相怕是永遠沒有被查實的一日了吧?”

“應王子似乎也對此事有所誤解吧!”聽他如此咄咄逼人,嬴穹的口氣不禁也有些生硬起來。

江浪的眼神卻無絲毫變動,直接越過嬴穹,望向肅清臺上的宋元駒,高聲道:“還請宋副將繼續監刑!”

什麽?!

嬴穹險些沒能反應過來江浪方才說了什麽!

如此堂而皇之的摻和進來,甚至連鋪墊的話都沒有多說一說!

“應王子如此插手我軍之事,怕是不妥!”

江浪聞言冷笑了一聲,“今日這事,我怕是要管定了!”

他從不多管一樁閑事,可從今往後,但凡是同晉覓這畜生有關之事,於他而言都不再是閑事!

若非是晉起先一步下了命令,他哪裏還容這畜生多喘一口氣?

什麽狗屁晉國公府,他從未放在眼裏!

江浪話音剛落,便是一陣整肅的腳步聲響起。

嬴穹這才發現這位應王子來一趟肅清臺,竟是帶了數百名精兵前來!

腳步聲震震,身形高大面容肅冷的西陵軍來勢洶洶,幾乎是眨眼間便將肅清臺四面全部圍了起來——

先前那幫為晉覓鳴不平的人,個個嚇白了臉,往後退著。

“放肆!”

在自己的軍營裏竟被‘友軍’如此挑釁,嬴穹豈能不怒,一張臉已成漲紫之色,下意識地要去摸腰間的劍,卻因是深夜被驚醒出來的太急,根本不曾佩戴,情急之下,想要去拔隨從腰間的長刀,卻聽江浪在其身後冷冷地‘提醒’道:“晉家與西陵今後立場如何,全在於嬴將軍一念之間了。”

嬴穹聞言動作立即僵住。

黃毛小兒,竟然拿這個來威脅他……?

可……

猶記得年初之時,大公子與冬珠公主起了沖突,晉公當時可是動用了家法處置了大公子……

也不排除晉公被氣昏了頭的可能,但於大局而言,孰輕孰重,似乎已經沒有太多值得比較的了……

方才他是從大公子的安危和二公子的前途上來考慮,但如今江浪插手進來,卻遠非這麽簡單了。

這關乎的或許是整個晉家,是晉公布了這麽多年的局……

“嬴將軍若還想攔,本王定當奉陪。”

只是今夜,晉覓絕對別想完完整整的回去了。

“不知大公子今日到底因何事得罪了應王子,應王子非要如此咄咄相逼嗎!”嬴穹咬牙切齒地問道。

“這便不是嬴將軍應該知道的了。”

嬴穹氣的直抖,卻還是不甘心就此讓步:“大公子乃是晉國公府裏的嫡長子,若是他今夜真有了什麽差池,不日晉公得知。於應王子又有什麽好處!貴國相交的誠意,難道就體現在這裏嗎?”

“嬴將軍言重了,我並沒有要取大公子性命的打算。”真讓他這麽死了,反倒是太過便宜他了。

江浪冷笑著說道:“至於晉公那邊,來日便讓大公子自行解釋,好好說說他都做了哪些光耀晉氏門楣的好事吧——”

嬴穹聽得此言,心中重重一沈。

他自然知道宋元駒鬧出這麽大一場。絕非是因為一星半點的小事。可聽江浪這話中的意思,晉覓惹的禍,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為嚴重。

甚至與這應王子有關?

這下怕是真的麻煩了……

事情的發展。已遠遠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了。

“晉然與西陵私下勾結!想要害我!”晉覓臉上的冷汗如同淋了一場大雨一般,驚慌失措地掙紮大喊著,“嬴將軍!你手中握有十萬晉家軍,還怕他西陵駐紮在城外的那區區一萬烏合之眾嗎!快、快救本公子下去!”

真是糊塗……

這筆賬可根本不是這樣算的!

嬴穹牙齒都已咬的麻木。欲拔劍的動作緩緩收回來,頭忽地往一側重重一偏。

事無兩全之策時。必要保全更為重要的一方——這乃是行軍根本,亦是……世家立足之道。

今日若是晉公在場,怕也難做出第二種選擇來!

江浪抿唇,看向肅清臺上的宋元駒。

宋元駒收回手中長槍。過風有聲。

“繼續行刑!”

“不,不……你們誰敢碰我!”

烏雲密布的夜空,響起了一陣悶雷聲。天際壓的低極,仿佛隨時都要落下一場足以洗刷天地間所有汙穢的傾盆大雨來。

被餵了一碗安神湯的江櫻沈沈睡去。卻夢囈連連,不知是被雷聲驚擾,還是在夢中仍不安寧。

華常靜守在床邊,看的揪心不已。

她們並沒有回太守府,而是直接被帶到了軍營裏。

因為當時江櫻的情況不明,實在不宜回人多眼雜,就連請個大夫也要通過鄧家才行的太守府。

軍營中的眼睛自然更多,但有晉起和石青在,至少不會傳出不該傳出去的話,屬於一個可以控制的範圍。

至於晉家的一些眼線,是否會帶回今晚的消息,以及晉起與江櫻昭然若揭的關系,已非晉起在意之事。

“……”

江櫻又忽然發出了一陣模糊不清的囈語聲,表情痛苦。

“別怕別怕……”華常靜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拿手絹為她擦拭著額頭上的細汗。

動作卻是格外的小心,生怕碰到了她的傷口。

江櫻臉上有不少傷痕,除卻一些細小的刮傷不說,最為嚴重的一處是額角上的口子,未經包紮之前,血淋淋的好大一塊,顯然是遭硬物擊打過,再者就是青紫成一片的下頜。

因為軍醫多有不便,故而由華常靜代為她檢查身體的時候,也親眼發現了不少青紫磕碰。

雖然慶幸沒有發生最可怕的事情,但好好的一個姑娘無端被欺負成這副模樣,實在讓人沒辦法不心驚膽戰,怒氣填胸。

“什麽士族公子,要我來看,卻比禽/獸也不如,設下陷阱欺迫一個弱女子算什麽本事!也不知一個堂堂晉家,怎麽養出了這種無恥敗類來……真是殺了也不解氣!”華常靜一面輕拍安撫著江櫻,一面自己沈聲喃喃咒罵著。

“殺了不能解氣,卻有比殺人更解氣的法子……下半輩子,他怕是站不起來了。”隔著一道避嫌的屏風,石青卻也將華常靜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盤腿坐在外間,目色悠遠地望著帳外自語道:“只是不知這場氣解下去,情勢是大好還是大壞……能否掌握得宜,就全看西陵王的回應了……”

主子已在最短的時間內,打下了最堅固嚴謹的地基,不知算不算是過了這位西陵王當初設下的考驗?

若是通過,自然再沒什麽值得瞻前顧後的畏懼可言。

若是沒能通過,今夜勢必會觸怒晉家的舉動,便真的成了不貲之損了……先前所做的努力,都會因此功虧一簣。

這便是為什麽要在沒能徹底拿到西陵王的認可之前,要萬事小心謹慎的緣由所在。

只有羽翼完全豐滿了,才有‘隨心所欲’的底氣。

但……無論今後如何,在主子心中,今夜的決定都是十分值得的吧?

這便是,主子與其它爭權弄勢之人最大的不同之處。

不然師傅怎麽能心甘情願的把這麽寶貝的孫女兒拱手交出去?

隔著屏風,石青往內間看了一眼,無聲失笑起來。

遂又接著通過半掛起的帳簾望向帳外。

下雨了。

由應王子親筆寫下的書信,此時應當已經送到西陵王手中了吧?

回信之期,定也不遠了啊……

……

“什麽?”翌日午時,筠州城內一處‘隱蔽’的宅院中,冬珠聽到侍女傳來的口信之後,驚的一抖,手中的瓜子兒都撒了半把。

只是這種驚,還摻雜了些不厚道的喜,故而可稱之為驚喜。

“哈!竟出了這樣的事情?”

她將瓜子丟回到梅花形的玉盤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了身來,道:“走,咱們回軍營瞧瞧去!”

“公主,怕是不妥吧?”侍女猶豫地道:“您就是為了避開禁衛才搬到了這裏來,眼下若回了軍營,豈不羊入虎口嗎?”

侍女跟著冬珠一樣入鄉隨俗說起了風國話,但在成語的運用上,偶爾會有些偏頗。

譬如這個羊入虎口,冬珠便怎麽聽怎麽覺得怪,但具體也說不上哪裏不對,於是只道:“怕什麽,我們回去瞧瞧便回來,在入城的時候和上回一樣使計甩開他們就是了——”

原來是自從上回就回不回西陵的問題與江浪爭執不下之後,冬珠為了躲避西陵來的皇家禁軍,便搬出了軍營,躲到了城裏來。

為了謹慎起見,冬珠又道:“不騎馬了,坐馬車去回去。”

馬車很快被備好,確定四周無人之後,才鉆了進去,頭上還罩了頂冪籬——這副派頭,正是她初至風國之時,曾百般嫌棄過的。

“你再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侍女一跟著進來,冬珠便興致勃勃地問道:“果真是二公子下的令?阿烈也參與了?”

侍女忙地點頭,覆低聲道:“聽說罰的十分嚴重,其間人都昏了好幾回過去……又拿冰水澆醒過來,接著受罰……”L

ps:謝熱戀的打賞~~~~

☆、394:請罪

這些是昨夜跟著江浪一起去了肅清臺的侍衛傳信告訴她的,外人並不知道,畢竟此事影響不好,為了維護晉家顏面,打掉了牙往肚子裏咽的嬴將軍事後唯有授意封口。

故而現如今外人最多只是知道晉大公子昨夜裏受了軍法處置,至於為何而受,何人下令,具體受了怎樣的處罰,傷的重與不重,這些皆是無從得知的。

“罰的好!仗著自己的身份高貴些,便終日胡作非為!”冬珠十分痛快地道:“這叫咎由自取,活該!”

罵了一陣,忽然又想起什麽似得問道:“對了,知道為什麽罰他嗎?”

總得有個由頭吧?

“對外頭說是觸犯了軍紀……”侍女小聲地說道。

聽出這話裏的寓意來,冬珠挑了挑眉頭,問:“實際上呢?”

這名侍女是她最看重的,幾乎沒什麽瞞她的,就連江浪的真實身份也是心知肚明,故而知道的也比常人多的多,此刻聽冬珠深問,便將自己聽到的如實告知:“似乎與江姑娘有些關連……所以王子才那樣動怒。”

“阿櫻?”冬珠落井下石的臉色頓時一收,皺眉問:“到底怎麽回事?”

侍女卻搖頭:“具體的便不知道了。王子好像是給他們下了死令,但凡知道的,誰也不許亂說……但江姑娘,好像是被安置在了營中。”

冬珠的神色更為難看起來。

聽著怎麽好像還挺嚴重似得?

她心下難安,而自己為了更好的藏身,所住之處離軍營極遠,馬車趕過去耗上一個半時辰還不夠。

冬珠想到這裏便不由心急起來,起初還好。到後來根本就坐不住,故而一出城瞧見驛站,便舍了馬車換了匹快馬,揮鞭朝著軍營的方向疾奔而去,也顧不得去嫌棄雨後的新泥漸汙了衣裙。

只是這時的她死活也想不到,自己這一去,等同是自投了羅網。竟是再也沒機會回來繼續磕那半把瓜子兒了……

……

而此時。江櫻轉醒也不過才一個時辰。

一睜開眼睛,顧不得去回憶昨晚的事情,入目便是搬了張凳子坐在床邊守著她的晉起。

看那樣子。絕不像是剛剛過來的。

“醒了?”

時刻註意著她的動靜的晉起,在看到她微微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眼中覆著的一層寒意立即散去,聲音亦放的格外輕柔。

“晉大哥……”江櫻的聲音略有些沙啞。力氣不是很足地問道:“昨晚,我是不是闖了大禍了?”

闖禍?

晉起看著她。險些當她還是在發夢魘,沒有全然清醒過來。

見他沒有回答,江櫻不禁更為緊張起來,顧不得去感受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又忙地問了句:“是不是又給惹麻煩了?”

晉起仍舊沒有說話,卻聽明白了。

“我拿刀傷了晉覓……”江櫻聲音雖是低微,且有些初醒的朦朧。加之一睜開眼睛二話不說便是與他‘坦白’這個,很有些主動自首的意味。

晉起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表情。卻是不悅,卻是皺眉。

“晉大哥……”江櫻打量著他的表情,心裏十分沒底。

當時情況緊張,若非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她也不想重傷晉覓。

但她從不是個坐以待斃之人,若是再重來一回,即使知道其中所冒的風險,她還是會有相同的舉動,因為活命是人最大的天性。

可是,主觀歸主觀,縱然是自保,卻也難逃晉覓的身份所帶來的後續影響,她倒無妨,不怕晉覓所謂的報覆,但她決不想因此給晉起帶來麻煩。

晉覓似乎一眼便看懂了她的心意,眉頭皺的越深,反問她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說這種話?你我之間,從來都無需分的這麽清楚,對我而言,再沒有什麽比你的平安更為重要的事情——縱是昨晚晉覓因此丟了性命,那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守著她的下半夜直到現在,他想過很多她醒來之後的反應,驚怕委屈,難過甚至於哭鬧,這些他統統都想過,卻如何也沒料到竟是一睜開眼睛便擔心他的利害。

可她越是如此,才更叫他心疼。

晉起胸口情緒正為動蕩之時,卻見躺在床上的人經過短暫的茫然之後,倏地露出了一張竊喜的笑臉來。

“晉大哥……?”

江櫻竊竊地笑著,拿一雙逐漸清醒過來的霧眸看著他,問道:“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嗎?我在你心裏……有那麽重要嗎?”

晉大哥平時太少對她說起這樣的話了。

說到最後,根本掩飾不住話中的暗喜之意,嘴角笑意堆的越高,便將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笑臉,只露著兩只亮晶晶的黑眼睛瞧著他。因面上有傷,睡了一夜的頭發有些淩亂,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被欺負過,落了一身的傷,卻因大人給了一塊糖便立即高興起來的孩子。

晉起既是好笑又是好氣的冷笑了一聲。

這個傻女人!

這有什麽值得疑問的嗎?

女人怎麽都喜歡問這種白癡一樣的問題?

而且,方才不還一副自責難安,生怕牽扯到他的小心模樣嗎?怎麽一眨眼,就又脫起線來了?

可正是這副模樣,才令他大為安心,真正的松下了這吊了大半夜的一口氣。

此事沒有給她留下太多不好的影響,自然是最好。

若不然,他勢必還要再讓晉覓掉一層皮下來才行。

而見他不屑於回答這種問題的江櫻,卻來了黏性子,不依不饒地問道:“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晉起好笑地斜了她一眼,將身子往外側轉了轉,不再去看她。

江櫻“哦”了一聲。聲音仍難掩笑意。

真的假的,她豈能分辨不清。

只是享受於這種,還能好好地呆在晉起身邊,跟他說鬧的感覺罷了。

經過昨夜一事,她沒有不去後怕的道理,然而一夜的噩夢發下來,醒來之後她最大的感悟卻是慶幸及珍惜當下的一切。

這麽一想。江櫻不禁暗自陷入了感慨和深思當中。

而她這麽忽然安靜下來。倒教晉起有些不安心了,悄悄轉回身來,見她雙目因為思考而顯得有些渙散。忙地就道:“騙你的。既然說了,定是真的。”

雖然幼稚了些,但凡事自然得以她為先才行……

江櫻怔怔地回過神來。

對上她的目光,晉起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換來的卻是江櫻忍俊不禁的一陣大笑。

她的晉大哥……難得也有這麽萌的時候啊!

……

晉起又陪著江櫻呆了約有半個時辰。跟著江櫻持續跑偏的重心天南海北的扯,直到帳外有士兵前來催促。說是到了動身的時辰,再耽擱下去晚上便回不來了,晉起方遲遲地起身。

“蠻地那邊的事情,不是一日兩日能處理的完的。”晉起跟江櫻解釋了一句。

江櫻點頭道:“我知道。晉大哥快去吧,不必擔心我。”

“……”晉起沈默了一下,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今日暫且不去了。”

“啊……?”江櫻傻眼看著他。

事情不是一日兩日能處理的完的。所以……今日就不處理了?

這邏輯,還真是離奇的可以啊。

“我去安排一下。再讓人給你備些吃食,只顧著說話竟忘了這個。”晉起說罷便走,也沒留給江櫻開口勸說的機會。

而晉起前腳剛走,後腳江浪便過來了。

“你都醒了這麽大會兒了,他竟然才讓人告訴我!還能有比這人更自私的嗎?”江浪一行進來,張口便是吐槽晉起的行為。

“咳咳。”江櫻和顏悅色地解釋道:“也沒醒多大會兒,剛醒,剛醒……”

“你若是剛醒,他能舍得把說話的機會先讓給我?哼,當我傻。”江浪壓根兒不信,命人守在外間,自己則是幾大步走了過來,在方才晉起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也沒再繼續將重心放在抨擊晉起上面,而是一連串地跟江櫻發問道:“感覺如何了?頭疼不疼,身上疼不疼?有沒有哪裏是不舒服的?”

“都很好……”江櫻阻止他繼續問下去,就這麽三個字說出來,便忍不住要紅了眼眶。

江浪仍然戴著面具,面具下的表情她看不真切,但卻可以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他的關切。

方才在晉大哥面前,她尚且沒有這種觸動,但血親之間的感應,卻是獨一無二的。

江櫻倚在床頭,低了低頭。

“我還道近幾年來你轉了性子了呢,合著還是當年那個小哭包兒啊……”江浪無奈失笑,眼中卻是飽含寵溺之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聲音溫和地說道:“好了好了,別怕,哥哥可都替你報過仇,教訓過那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了……大夫可說過了,哭易傷身,可不是個什麽好習慣。”

“我也沒有經常哭……”江櫻吸了吸鼻子,辯解道。

她說的是實情,江浪卻不信,敷衍地笑著道了一句“好好好”。

江櫻將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逼了回去,臉上表情一凝,忽地擡起頭來看著江浪,問道:“哥哥方才說……什麽報過仇了?”

她反射弧過長這一點,江浪已經領教過,故而並無太多意外。

“也沒什麽。”他不以為然地聳了一下肩,替江櫻掖了掖被角,淡淡地道:“就是打了兩下,出了出氣。”

“你打他啦?”江櫻訝然。

“我打他?”江浪冷笑了一聲,道:“我可沒那麽蠢,我若直接上去將人揍了,傳了出去可不好聽——到時沒準兒還會把你的事情牽扯出來。”

說到這裏,又沖著江櫻笑了笑,很是平靜地解釋道:“我沒打,我看著別人打的。”

聽著這句話,江櫻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但偏生江浪滿口的平靜語氣,讓她辨不出事情的嚴重與否來。

故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真的只是打了兩下?”

江浪裝模作樣的想了想,搖搖頭:“或許是三下吧,沒仔細數,記不得了。”

江櫻楞了片刻,滿臉都是大寫的‘你贏了’。

“好了,先別問那麽多了,這些都是無關緊要之事,安心養傷才是正事。太守府那邊我已讓人打過招呼,這段時日你且安心住在軍營裏吧。你若不在我跟前,我左右也不能放心。”江浪揉了揉她的腦袋,覆又交待了一陣。

江櫻順從地一一點頭答應下來。

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她就安心的聽話吧。

江浪也沒急著走,而是留下來陪著江櫻用了午飯。

只是說是陪她,自己也沒少吃,並且稱讚手下人辦事得力,竟知道多備了一份。

見兄妹倆吃的高興,前來送飯的人便也沒好意思提醒他,這原本是給晉起準備的,只有一臉覆雜地去告知了晉起,他的飯,被人搶先給吃了。

晉起面上看不出什麽來,為了維護大丈夫的顏面,自然也不能為了這種小事去跟江浪理論。

只有吩咐廚房另做一份,送到他帳中來。

只是一頓飯還沒吃完,便等來了嬴將軍帳前的護衛,說是嬴穹派其前來請二公子過去一趟。

實則今日一大早已經讓人來請過好幾次了,只是當時晉起守著還未醒來的江櫻,交待了下人不許打攪,是以嬴將軍的人根本沒有見著他的機會。

甚至期間嬴穹還親自來了一趟。

“麻煩回主帥一句,二公子正用午飯,稍後便去同嬴將軍請罪——”宋元駒出來回話道。

來人聞言一楞,遂應下去了。

宋元駒望著他的背影消失之後,才重新回到了帳中。

請罪這二字,是主子親口說的。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昨晚在肅清臺前之事,於嬴將軍一個堂堂晉家軍主帥而言,確是真的有些不妥當的。

若非是逼不得已,也沒人願意出此下策。

自家主子向來敬重這位前輩,加之昨晚他又何嘗看不出嬴將軍的一番苦心,故而說是過去請罪,倒是真心實意、是非分明之舉。

只是,主子這身份都要親自過去請罪了,那他昨晚這個‘領頭羊’,豈不更要體現出誠意才行?

“來人,出去給我折些荊條回來!”

呃,雖然沒什麽新意,但誠意好歹還是能瞧得出來的吧?

……

飯後,江浪接到了一封不知內容為何的急報。

江櫻只見他眼神變動了好一陣,還皺眉跟手下念叨了幾句‘是不是消息有誤’、‘確定是真的嗎’諸如此類的不確定之言。L

☆、395:美男出浴

他沒有細說,江櫻便不好多問,只丟下一句‘茲事體大,卻也不算什麽壞事’,要江櫻不要擔心,便匆匆地帶人下去核實了。

江櫻一頭霧水,卻聽得外間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應王子——”來人跟江浪見禮招呼,是十分耳熟的聲音。

又問了句:“聽說阿櫻已經醒了?”

江浪匆匆應了一句,便帶人離去了。

須臾,便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是身上挎著各種大包小包的石青和華常靜。

“還真醒了!”華常靜喜道,“飯可吃過了?”

江櫻沖她笑著點頭。

石青也跟著關切了幾句,得了江櫻肯定的回答之後,總算放下心來。但應是為了避嫌,故而並未過多逗留,將東西放下之後,借口還有事情要去辦,便離去了。

“華姐姐一上午都做什麽去了?這一大堆……又是什麽東西?”

“既然要在這裏長住,哪能不備些東西過來?這軍營裏又沒有姑娘家的東西,我便跟石青回了趟太守府,將一些衣物日用等收拾了過來——鄧夫人問了,我只說是為了祈福,要在城外的庵廟裏住上些時日,她雖然覺得突然,卻也沒有多問。”華常靜解釋道。

江櫻會意地點頭,又想起什麽似得,問道:“那小紅呢?”

該不是把她這個‘危/險/分/子’落在太守府裏了吧?

“有些藥材和補品是軍營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