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只見眼前有一只骨節分明的寬厚手掌攤開在半空中。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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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不讚同侄子的這種做法,認為同這些‘草寇’相結之舉有損士族名聲,便聯合了族中旁支長老一同出面反對。結果卻反遭到了韓呈機的囚禁,至今都不得跨出居院半步。

至此。韓呈機自接管韓家以來便從未刻意遮掩過的野心,可謂已是大白於天下。

雖說瘟疫重建後的肅州城在韓家的庇佑下,日覆一日的昌盛穩定起來,但更多的卻是因為韓呈機的好戰而被毀家園的東南百姓,而起初那些對韓家一心信服的百姓,也逐漸地在一場又一場沒有必要且手段狠烈的‘平亂’中,隱隱意識到了韓家的真正目的——

不過一兩年的光景,再提韓家,百姓心中已無尊崇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不敢放到明面上的怨聲載道。

“竟連聲招呼也沒打!”晉餘明越想越是氣憤,“往前韓旭在世之時,也不曾如此目中無人過,乳臭未幹的小子,竟也絲毫不將我們晉家放在眼中,我看他是忘了這連城是誰的地盤了!”

“老爺息怒。”謝氏看了他一眼,有些難以理解晉餘明為何至今還看不透這局勢,“依照這韓呈機近年來的行事作風來看,若是會提前知會咱們,送上一張拜帖再行入城,才是真的讓人不安心了。”

人家不過是不願去做這面子上的功夫罷了。

縱然有些不給面子,但也是常理之事。

現在的韓家,可不比之前的韓家了。

“占了幾塊貧瘠之地,就真以為這全天下都被他收入囊中了!”晉餘明依舊的氣憤,拂了袖快步走,“待宴罷回府,必要同父親商議一番要如何處置此事!”

處置?

謝氏望著晉餘明疾步而走的背影,唇邊無奈泛起一抹嘲笑。

還能讓人有來無回不成?

堂堂韓家家主,只身來此,真當人家是一點準備也沒有嗎?

況且,這樣目中無人,我行我素的韓呈機,怕是正中晉公下懷的。

高興還來不及呢!

也只有她這個向來只看眼下一時之景的丈夫,才會覺得這是一件被駁了顏面的壞事。

有些人一旦蠢起來,果真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

認親宴罷,眾賓客們盡興而歸。

自祠堂祭完祖,便隨著孔弗去了飯廳做了回展覽品的江櫻,在另開的小廂房裏用完了飯之後,也沒被孔弗再喊出去送客,這讓一部分在開宴之前的致辭上,沒能看清江櫻形容的賓客們分外遺憾。

而按照規矩,認親的頭一日,江櫻是要留在孔家過夜的,故而賓客走後,便直接跟著孔弗去了清波館。

梁平莊氏和梁文青,也跟著一起。

因為一場傷寒折騰了一個來月還沒好全,所以沒能去成祠堂的狄叔早早地等在了門前,眼巴巴地等著盼著,但見了孔弗江櫻一行人的身影,卻又立即換成了一副面癱的模樣,上前同孔弗行禮。

“先生回來了——”

頓了頓,又看向江櫻,道了句:“姑娘回來了。”

江櫻沖他一笑,而後又問道:“狄叔好些了嗎?”

“好多了……”狄叔‘應付’一句,便催促著眾人往院子裏走,只道外頭風太大。

一行人來至前堂,狄叔又將早先準備好的茶水溫了一溫,才讓仆人奉到各人面前。

大半日的忙活下來,直到此時,眾人才總算覺得耳邊恢覆了清靜。

☆、327:莫名其妙的賀禮

幾人坐著說了好一會兒話,梁平因另有事情要辦,便提出了回去。

江櫻是要留在清波館裏的,莊氏交待了她幾句,便要跟梁平一道回家去了。

“你們回去吧,我留在這兒陪著阿櫻!”梁文青卻道。

席間梁文青小飲了幾杯酒,雖然未醉,但因微醺有些懶洋洋的,加之剛吃得太飽有些犯困,想著回去還要乘好一段馬車,於是便起了想要留下來‘噌睡’的心思。但這心思不夠光彩,故而便又信手找了個‘留下來陪阿櫻’的借口。

“這……”莊氏不懂這樣合不合規矩,一時有些猶豫地看向梁平。

梁平還未開口,便聽孔弗笑吟吟地說道:“留下就留下罷,倆人做個伴兒,也有個解悶的。”

既然孔先生都沒有異議,莊氏與梁平便也不再多說,只又簡單地交待了江櫻與梁文青二人幾句,便離開了清波館。

“大半日下來也夠累得了,今日起的又早,消了食就先回托月院歇著去吧,等晚飯好了,再讓下人去喊你們——”梁平與莊氏一走,孔弗便對兩個小姑娘說道,簡直不能再貼心。

江櫻確實也有些困倦,見梁文青也不停地直打哈欠,便欣然應下來。

“祖父也去小睡片刻。”江櫻笑著道:“等我睡醒了,晚上再給您做好吃的!”

一句祖父,加上又有好吃的,立即哄得好不容易合攏了嘴的孔弗眉開眼笑起來。

“好好好,快回去歇著吧——”

孔弗目送著二人離開廳堂,臉上的笑仍是半分不減。

“先生不是常說大喜大怒傷身,是忌諱嗎?”狄叔見狀。忍不住在一旁出聲‘提醒’道。

“哎……”孔弗笑嘆著氣搖頭,道:“說是這樣說,但誰讓我撿了個這麽好的寶貝回家?”

狄叔:“……”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在狄叔異樣的目光下,孔弗繼而又“嘖嘖”了兩聲,感慨道:“你說怪是不怪?我活了這麽大半輩子,好的不好的全過了一遍,早已不覺得這日子有什麽值得我去不高興的地方了。看得透徹了。便覺得世間萬物皆尋常,能活一日這一日便很好。可直到今日,我才忽然覺得圓滿了……圓滿了啊。”

圓滿了?

這麽說。之前是不圓滿的嗎?

狄叔微覺驚訝地看向孔弗。

只見孔弗臉上掛著極其祥和的笑容,向來睿智的眼中盡是一派“此生無憾”的神色。

狄叔至此才忽然意識到,向來豁達通透的先生,實際上這麽多年以來。心底一直也是有著缺憾的。

當年少爺的忽然離世,雖然已不再是什麽需要忌諱的話題。先生也時常會平靜地提起少爺生前之事,但一個人這麽多年,從時值壯年到白發蒼蒼,身邊一直沒能有個孩子。哪怕是鬧騰著也好……說到底還是不完整的。

他起先只覺得江櫻不聰明,甚至有些愚笨,而他在先生身邊待得久了。眼光也難免跟著高了,一時實在接受不了這樣一個‘異類’般的小姑娘。

旁的不說。單說跟不聰明的人相處起來就是一件十分費勁的事情,嘴累心也累啊……

先生怎麽會喜歡這麽個不出眾的小姑娘呢?

大概是因為她好歹也做的一手好菜吧……

這是狄叔一開始的想法。

可後來,他卻逐漸地明白了。

先生就是看上了這丫頭的“笨”。

一種不受世俗玷染的本真和善良。

而事實證明,同這樣的人相處起來,也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累,反倒要比那些‘聰明人’,還要來的輕松自在許多。

“你也別太羨慕我了。”孔弗拍了拍狄叔的肩膀安慰道:“這回等石青那小子回來,咱們就將他跟華家丫頭的婚事給辦了,來年生個大胖小子,讓你領著解悶,到時也不必眼紅了——”

狄叔嘴角直犯抽,一面覺得先生的想法與言語一日比一日來的‘不高尚’了,然而,心底卻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極為強烈的憧憬,恨不得現在就將那八字還沒一撇的大胖小子給抱到手才好……

哎,這人老都老了,反倒不比從前能耐得住寂寞了。

……

江櫻躺了不過半個時辰,便醒了過來。

她午睡向來很有規律,從不多睡,半個時辰休整的剛剛好,睡的久了醒了之後反倒頭疼。

身邊的梁文青卻還是呼呼大睡,也不知是做了什麽美夢,嘴角上揚著,偶爾還能聽著一兩聲似笑非笑的夢囈。

江櫻替她將滑落到了肩下位置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從床上起身後,洗了把臉,頓覺神清氣爽,一整日的疲憊都隨之消失了。

江櫻沒由來的心情大好,換了身簡便的衣裙,將睡亂了的發髻打散過後,也懶得再重梳,幹脆和往常在家中一樣只用一條絲帶綁在腦後,便去了前院尋孔弗下棋去了。

心裏盤算著下完一兩局後,剛好就可以準備晚飯了。

然而樂滋滋地來到孔弗院中,卻被正在院中拿水舀給一叢扁竹花的老仆笑著告知先生不在院中,而是在前堂會客。

江櫻一聽是在會客,便也沒有多問,卻因下棋的興致忽然來了卻又忽然落了空稍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去打攪會客的孔弗,於是只得原路返回了托月院。

梁文青睡得依舊很沈,江櫻覺得有些無趣,便去了院中的小書房裏隨手翻閱了著幾本前些日子從孔弗那裏拿過來的書籍。

“姑娘——”

小丫鬟見書房的門沒關,便虛叩了兩聲,笑著喚了江櫻一句。

站在書架前低頭翻書的江櫻聞聲擡起頭來,見是今日認親儀式上陪著她的兩個小丫頭中的一個,隱約記得是叫阿緋,是個十分愛笑的小姑娘。

江櫻便也回之一笑,問道:“找我有甚麽事嗎?”

“前院來了位客人,還帶了份禮過來,說要奴婢交給姑娘。”阿緋說著話走了進來,江櫻這才瞧見她懷中抱著個挺大的錦盒,因剛巧也是墨綠色的,同她身上的衣裳顏色十分接近,方才未仔細看倒沒註意到。

江櫻疑惑問道:“哪位客人?”

該不會就是先生正會見的客人吧?

可能進這清波館,還能得先生會見的客人,卻是少之又少的。

阿緋已將錦盒放在了書桌上,聽江櫻問起,也是一頭霧水的表情,搖著頭說道:“奴婢也沒見著,這東西是客人身邊的丫鬟交給奴婢的。”頓了頓,又道:“奴婢問了一句客人的名號,那位姐姐也沒告訴我,只說讓我把這個交給姑娘,說是今日給姑娘的賀禮。”

“那我不能收。”江櫻覺得有些稀奇,卻並未猶豫。

問了不說,顯然是刻意隱瞞。

‘來路不明’的東西怎麽能收?

“你將東西送還回去罷。”

“……可那位客人說了,若姑娘不想收的話,便親自將東西送回去。”

江櫻一楞之後,旋即笑了。

這人還能再莫名其妙一些嗎?

有意隱瞞身份卻又讓她親自將東西送回去?

若換作平常,她一準兒不予理會,因為絕大部分事實都證明,蹊蹺的事情背後隱藏的多數是危險。

可她這回倒想去瞧瞧。

這裏是清波館,不比外面,能被先生點頭允許放進來的人,自然不會是什麽危險人物。

二來,她是真的想知道能幹得出這麽無聊的事情的人,到底是誰……L

☆、328:過的可好

可當江櫻來到偏廳,見著了這位莫名其妙的主兒之後,卻是立即後悔了……

好奇心這種東西,真的是最不該有的。

眼前的人或許已經不具有威脅力,但卻是她半點也不願見到的。

這個人是冬珠。

冬珠會給她送賀禮,這要換做在十日之前,她必定是要好好地震驚上一番的。可經過這十來日之後,她卻是半點兒也不覺得稀奇了。

這些日子以來,冬珠經常地會讓人給她送去一些或珍貴或稀奇的玩意兒,也時不時地登門拜訪,雖然不用她開口,回回都會被莊氏攔在門外,所送的東西也一應歸還,但這還是沒有妨礙到冬珠的一腔‘熱情’。

而這種翻天覆地的態度變化,是從她得知了江櫻與冬烈之間的關系之後的第三天開始的。

那三天裏,她想了很多,最終還是決定以和為貴,冰釋前嫌。

說白了就是看清了局勢,認定了自己沒有嬴的可能,遂低頭求和。

可無奈這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江櫻與莊氏,尤其是莊氏,絲毫沒有配合她演上這麽一出化幹戈為玉帛的戲碼的打算。

“你來了啊!”

冬珠完全無視了江櫻異樣的目光,滿面歡喜地湊了上來,十分喜出望外的模樣。

見她這樣一派‘天真無邪’的神色,笑容真誠而燦爛,猶如三月裏的暖陽一般直逼人心,江櫻卻還是沒能忘得了她三番兩次揮著鞭子囂張跋扈的兇惡模樣。

她不是個過於記仇的人,可她更加不是個聖人。

“公主,你兜這麽大一個圈子,到底是為了什麽?”江櫻避開冬珠要上來拉她手的親昵動作。轉頭一指又被阿緋給抱了回來的大錦盒。

錦盒裏也不知裝的是什麽東西,似乎還挺重,阿緋放下之後,如釋重負地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

“見你啊!”冬珠回答的理所當然,“我若不兜這麽一個大圈子,你能過來見我嗎?”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

江櫻望著她,竟覺無言以對。

“我知道我若不說姓名。你定不會貿然收下。若想還給我,必要親自過來。”冬珠似乎覺得自己的做法很高明,口氣裏有些沾沾自喜的意味。又笑著問江櫻:“話說回來,我送你的東西你可喜歡嗎?我可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江櫻繼續無視著她的熱絡與熱情,坦然地搖頭道:“我沒有看。但是,多謝公主好意為我準備賀禮。只是這禮我不能收。還得麻煩公主走的時候帶回去。”

兩句話裏包含了太多意思。

沒看。

不收。

還有趕人。

冬珠本身的忍耐修為便不甚高,聽到此處臉上的笑意便凝固在了臉上。一時間有種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受辱感。

也不知是受得什麽思想支撐,竟死死地壓住了怒氣,勉強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你都還沒看。怎麽就說不要?說不準你看了覺得很喜歡呢?”

江櫻有些意外她的堅持。

她知道自己態度不好,但她正是因為清楚冬珠的脾性,所以才如此。

目的就是為了讓這位心高氣傲的公主覺得受到了輕視。氣悶離去。

她實在不願應付。

“你看,這是一套上好的棋具——”冬珠快步來至桌邊著手將錦盒打開。興致勃勃地對江櫻說道:“材質是玉石的,全套都是玉雕的,你瞧瞧,就連這棋子兒也都是!”

江櫻下意識地瞧了一眼,雖知道冬珠送的東西定是貴重的,但還是不由咋舌。

用來雕成棋盤的材質綠油油的發亮,還有些剔透,瞧著應當是翡翠,具體是哪一種,恕她眼拙瞧不仔細,只見被切成了十分規整的四方形狀,四周還雕著精致的花鳥圖紋,遠遠地看,就像是……就像是一大塊印了花邊兒的翡翠涼果。

而用來制成棋子的材質,她也認不清楚,只覺得黑的濃重,白的剔透,縱然是外行人,隨意一瞧也能覺出價值不菲。

“我聽說你愛下棋,這才讓人找來的——怎麽樣,很不錯罷?”冬珠道。

好與不好江櫻不予置評,只道:“我家中有不少棋盤,公主的好意我心領了。”

卻聽冬珠瞪著眼睛說道:“你家裏的肯定跟我這個比不了啊!”

結果卻見江櫻用一副‘你果然是外行’的口氣說道:“下棋的東西要這麽好幹什麽,能下棋不就成了?難不成全程就只盯著這個棋盤看就能看贏了不成?華而不實——”

冬珠也不生氣,只一臉不確定地問道:“這麽賞心悅目的東西,你說它華而不實……你懂不懂什麽叫風雅?”

“我不懂。”江櫻翻了個白眼,毫不猶豫地說道:“可看來你比我還不懂。”

話罷便轉了身,也不同冬珠多做口舌之爭,丟下一句:“我還另有事辦,就不送公主了。”

“誒!”

冬珠見狀急的跺了腳,這些日子以來她變著法子的去找江櫻,但無一例外都被攔在門外,雖然那道門根本也攔不住她,但她卻不想再動粗來硬,唯恐關系二度惡化。今日好不容易鉆了認親禮江櫻要歇在清波館的空子,而孔先生又不知她與江櫻的關系如何,聽她三言兩語一通胡謅,儼然將自己包裝成了江櫻最好的閨蜜,才得以混了進來。

又為了能順利地見到江櫻,先是隱瞞身份,再又利用好奇心將其引來,兜兜轉轉一大圈兒,好不容易才見著了人!

這簡直要比見皇帝還難吶!

而有了這次的經驗,下一回她再想要故技重施的話,一準兒是不行了……想到此處,冬珠狠一咬牙,朝著江櫻即將要跨出門檻兒的背影喊道:“你給本公主站住!”

喲。來硬的了?

江櫻腳下微微一滯,片刻之後,卻又繼續擡腳往外走去。

這是她的地盤兒,她就不站住,能拿她怎麽樣?

阿緋瞧著江櫻一臉不屑的孩子氣模樣,不由掩嘴偷笑起來。

可緊接著發生的一幕,卻讓小丫頭驚的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從、從姑娘的話裏。和這位姑娘的藍眼睛可以得知。這位姑娘是公主,是西陵國的公主……那位去年去年入京,一直住在晉國公府裏的冬珠公主。

可公主。怎麽能這樣兒啊……?

“你、你這是幹什麽!”

江櫻也被嚇了好大一跳,轉過身望著抱著她的腿趴匐在了地上的冬珠,只覺得三觀盡毀。

作為一個公主的驕傲呢!啊?!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我不講理,我囂張任性。我粗魯蠻橫!”冬珠似下了狠心要將一張臉撇到九霄雲外,抱著江櫻的腿竟是認起錯來。

之前只是討好,但認錯,卻是從來沒有過的。

江櫻怔楞地看著她。

原來這些缺點。她自個兒都知道啊?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吧!”冬珠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看著江櫻,嘴巴癟著,白皙無暇的臉龐上鑲著的那對藍寶石一般通透的眼睛裏裝滿了誠意。

“你先放開我!”江櫻彎下腰去掰冬珠抱著自己膝蓋的手。

冬珠卻抱得更緊。口氣堅定不移地說道:“我不放!你不原諒我,我就一直這麽纏著你!”

這不是*裸的要挾嗎!

江櫻無語至極。當即顧不得許多,牟足了勁兒就要往外走,她這麽一動,冬珠原本半屈著的身子像是面條兒似得被拉平,整個身子身子除了胳膊和腦袋之外,都溜平兒的趴在了地上。

江櫻奮力地往外‘拖’,她則拼了命的堅守陣地。

阿緋與冬珠帶來的幾個丫鬟都已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卻也無人敢上前摻和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但,終於見識到了什麽才是真正的‘拉後腿’了……簡直是生動形象!

“我真的知道錯啦!”冬珠脖子都梗的紅了,就差沒有痛哭流涕,一面僵持著一面說道:“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不計前嫌,你說就是了!”

“你讓我幹什麽我都願意!”

“你們孔家不是有句話叫做……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是個人都會犯錯的,而我既有心要改,又這麽有誠意,你怎麽連個機會也不給我!”冬珠說到此處,已近嗚咽。

“這句話不是我們孔家的,這句話是晉靈公說的!而且晉靈公言而無信,嘴上說得事後卻並無改正之舉,反而依舊殘暴!”江櫻不肯讓步,一面答道一面試圖將腳抽出來。

“我不一樣!我一準兒能改過自新!”

“你先放開我,讓我好好想想——”江櫻見硬的不行,幹脆放軟了態度。

總這麽抱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萬一讓人給瞧見了,影響實在不好。

可奈何她剛在心裏念完這句話,耳邊緊跟著便傳來了一道錯愕不解的聲音,問道:“丫頭……這是幹什麽呢?”

聽是孔弗的聲音,江櫻如獲大赦,想著有祖父在,必能有辦法將冬珠擺平,當即滿懷希望地轉回頭往前望去,然而一瞧見眼前的情形,卻是即刻傻眼了。

來的不光有祖父自己。

晉擎雲和晉餘明父子二人竟然也在。

除此之外,竟然還有一個……韓呈機。

江櫻還看到了久別的包子臉少年阿祿。

另有一幹眼生的隨侍,看衣著,應當是晉家韓家的都有。

這麽兩撥人是怎麽聚到了一起的江櫻不感興趣,她只知道,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此刻都在看著她們,四周詭異的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到。

丟人。

江櫻腦子裏浮現這麽兩個字來。

但好在,最丟人的不是她。

冬珠傻眼了片刻之後,豁然垂頭,將腦袋埋到了江櫻的裙擺處。

她能為了取得江櫻的原諒拋卻臉面和尊嚴,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做得到在所有人面前都這麽不要臉啊!

更何況被誰撞見了不好,非得被晉家的人給撞見了!

以後她在晉家,還要怎麽擡起頭來好好做人?

對未來深感絕望的冬珠,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永遠都不要再出來了。

感覺到腿上的力量驟然減弱了許多,江櫻趁機抽身出來。

冬珠依然維持著埋著臉的動作,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肯動。

“……玩兒什麽呢這是?”孔弗出聲打破了這種安靜,好像還挺感興趣的模樣。

江櫻已要無地自容,強自從牙縫裏擠出兩聲幹笑來,卻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令人為難的問題。

阿緋雖然今日才剛被孔弗撥給江櫻當貼身丫頭,卻也生了一副衷心護主的情懷,眼下見狀,連忙出聲幫著江櫻回答道:“姑娘和公主在跟奴婢們……給奴婢們演示什麽叫做拖後腿!”

江櫻驚異地看著阿緋。

這丫頭的腦洞……要不要這麽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演示?

拖後腿?

這究竟有什麽好演示的啊餵!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更靜了幾分。

冬珠原本直挺的身子,瞬間顯得愈發僵硬。

饒是孔弗,也覺得這個場實在難圓,最終也只有裝作沒聽見阿緋的那句話,徑直朝著丫環們吩咐道:“這地上多臟,還不快將冬珠公主扶起來?”

冬珠幾位貼身的侍女們,個個頂著一張因為窘迫而羞紅的臉,將自家主子給拖回了廳堂中去。

“不如去偏廳敘話罷。”晉擎雲不愧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對於這種孩子家的鬧劇,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當即恢覆了尋常的神色,出聲建議道。

孔弗自然沒有異議,一行人當即折回,真也是好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韓呈機卻沒有跟著離去。

一時間,除了廳堂裏的冬珠之外,廳門外只剩下了江櫻與韓呈機,還有阿祿三人。

江櫻沒有主動說話,是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依著她離開肅州之前的情況來看,她倒是沒有想到韓呈機會留下來。

當時發生了什麽事情她不清楚,相識一場她不好掉頭就走,但要讓她開口說話,她倒也真的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阿祿竟也忍住了沒吭聲,雖是一臉的高興與驚喜。

似乎,在有意把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機會留給自家主子。

“近來可好?”

到底是韓呈機先開了口,如是問道。

☆、329:下棋

聽他主動開口問起,江櫻便就答道:“挺好。”

這話不光是應付。

她來到連城這一年多不到兩年的光景裏,拿回了祖產,又找回了哥哥,現在又有了一個疼愛她的祖父。

算是全了一個家了。

奶娘與梁叔也有情人終成眷屬,成了名正言順的夫妻。

三日後,一江春也就要重新開業了。

最重要的是,她已不再是一廂情願的單相思處境,雖有些誤打誤撞的成分,但到底還是將晉大哥據為己有了,哈哈。

一切都是那麽好。

原本只是簡單的一句寒暄,卻讓江櫻莫名其妙的抖出了一腔濃濃的滿足感來……

整個人都顯得又陽光了些,也不再糾結於韓呈機一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了態度突變,只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故人一樣,反問道:“韓刺史呢,近來可好?”

韓刺史……

上午在祠堂裏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她喊他為韓刺史無可厚非。

現如今四下無人,她仍喊他為韓刺史,似乎……也無可厚非。

她說她過的挺好,他是相信的。

她來到連城之後,經歷了很多事,卻多數都是好的。

他都清楚,眼下,也能從她臉上看出來。

“我也很好。”韓呈機答道。

江櫻便笑了笑。

她問的自是無用的廢話,但人與人之間的寒暄,卻是必不可少的。

她自然知道韓呈機過的很好。

雖然依舊寡言孤冷,但身子顯然好了不止一點兩點,腿疾也已完全痊愈。

聽說在權勢擴張上。也是處處順心。

看來若是撇去這瞬息萬變的天下局勢不談,這一年多,大家過的倒都還挺如意的。

“可有時間陪我下局棋嗎?”韓呈機忽然問道。

江櫻一楞,原以為他留下說兩句話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不至於在面子上太過不去,可眼下卻要她陪著下棋,顯然不止是寒暄那麽簡單了。

她總算是見識到什麽才是真正的變臉比翻書還快了……

若不是對韓呈機尚且有些了解,她甚至要將從晉大哥那裏摘下來的精神分裂的帽子扣到他的頭上了。

但韓呈機是個正常人。

態度如此反覆。必定是有著非得如此反覆不可的原因在。

下意識地。她便覺得韓呈機應是有什麽話要跟她說,真正的目的應當並不只是下棋那麽簡單。

雖然韓呈機一直讓人猜不透,但有一點她很清楚——他從來不會不懷任何目的的去做一件事情。

江櫻想了想。最後倒也想出了一個自以為靠譜的可能來。

——他該不是……想把白宵要回去吧?

畢竟當初她帶著白宵離開的時候,因為沒見著他,遂也沒能跟他打聲招呼,說上一聲兒。

若真是為了這個。江櫻是很想拒絕這局棋的……

她跟白宵的感情,已經不再是一年前可比的。現在說是難分難舍也是半點不誇張。

但韓呈機要是真的開口,她也沒有立場拒絕。

想到這裏,江櫻基本上已經將她與白霄‘骨肉分離’,痛哭流涕。慘絕人寰的分離過程全部腦補了一遍了……

見她面有猶豫之色,韓呈機也並未露出失望亦或是不耐,也不開口。只等著聽她的回答。

“姑娘!”

就在此時,原先幫著冬珠的兩個侍女將人扶進廳堂裏的阿緋走了出來。朝著江櫻說道:“冬珠公主說……讓奴婢喊你進去呢!”

估計是見外頭還有其他人在,短時間內沒有臉親自出來了。

江櫻一聽這話簡直要哭了。

都這樣了,還不忘要攻克她呢!

江櫻避之不及,忙對韓呈機說道:“剛巧我也沒有旁的事情,就陪韓刺史下上一局吧——”末了又生怕韓呈機往廳堂裏去一樣,道:“咱們去後花園裏的小涼亭吧?離此處正好也近,走一會兒就到了。”

江櫻臨走之際又喚了阿緋跟著一起。

阿緋如獲大赦一般,高興地應了一聲便跟了過來。

她也是極度不願意繼續留下來面對那位舉止驚人的公主的……

阿祿跟在後頭則是擡頭望了眼天。

今日的日頭不錯,倒也挺暖和的,但下午卻起了風,如今太陽又快要落山了,比不得中午那會兒的熱乎勁。

後花園,小涼亭兒,有些冷了吧?

然而韓呈機這個主子都沒有意見,他這個做奴才的也不好多說什麽。

阿祿不明就裏,韓呈機卻隱隱覺察到了江櫻的用意。

沒有去偏堂,也沒有去書房,而是去了定會有下人來往的後花園。

看得出她依舊不喜歡被人伺候,下個棋卻還喊了丫鬟一起。

她這是在避嫌。

同他避起嫌來了。

韓呈機負手走著,嘴角微微抿起,說不清心頭湧上來的是什麽感受。

這種感覺,在得知了她不告而別離開肅州城,跟著晉起來了連城的消息之時,也曾有過一次。

而令江櫻意外的是,大半局棋下來,韓呈機竟是只字未語。

目光也一直是在棋盤與棋碗之間來回,不曾落在別處片刻。

“韓刺史,沒有什麽事情要同我說嗎?”最終竟是江櫻先忍不住了,主動開口問道。

她很不喜歡這種有事壓著不解決的處境。

韓呈機將手中棋子落下,擡起了頭來看她。

他一身黑白襕衫,眼睛亦是黑白分明,依舊深邃非常,眼角卻較平時少了兩分冷意,他反問江櫻道:“你想聽什麽?”

江櫻被問住了。

她不想聽什麽啊……

不應該是他想說什麽才對嗎?

“該你走了——”韓呈機將目光自江櫻臉上收回,提醒道。

江櫻忍住內心的疑惑,落下一子。

接下來便是沈默。

四周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響聲,伴隨著風穿過花叢的沙沙聲響。

阿祿與阿緋各自立在一根亭柱旁,一個有些無趣地發著呆,一個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之前我們不也經常這般對坐下棋嗎?”

韓呈機忽然問道。

☆、330:落子

江櫻沒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下意識地點了個頭,傻傻地道:“是啊。”

之前她在韓家做工的時候,的確是經常會陪著韓呈機下棋的。

“為什麽現在不能了。”

現在,為什麽找她下一局棋,她卻理解成是有話要對她說,別有目的。

江櫻怔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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