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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房中,曲氏便喚來了崔婆子。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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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色鬥篷。帶著面具的神秘男子。

“你救了人不假,我們理應感謝你!可這光天化日之下。你做出如此舉動來,未免過於輕浮了吧!”性子沖動的梁文青還算留有幾分顧忌,沒有直接一巴掌甩上去已是給足了對方顏面。

“我……”男子語塞,面具下的臉色有些尷尬。沖著江櫻歉意的一拱手,欠身道:“是在下冒犯了,方才之舉實屬無意。望姑娘勿要見怪。”

江櫻見他口氣真誠,方才又是此人及時擋開了竹梯。故也不好再行追究,但平白無故被占了便宜,心裏總歸不是個滋味,雖不想出言苛責,卻也說不出道謝的話,糾結之下,江櫻只有看著男子身上的鬥篷說道:“你身上潑上油漆了……”

梁文青一翻白眼。

這是哪門子的反應?

可換位思考一番,卻又發覺在這種糾結的情形之下,確實也是令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反而這句顯得跳躍性極大的話,恰到好處的緩解了尷尬的氣氛。

——除了不願意將氣氛緩和下來的宋春風臉上的表情依舊劍拔弩張,可無奈對方已然態度良好的道歉,又於方才那般驚險的情況下救下了江櫻,他緊握的拳頭實在找不到合理的借口砸過去。

“無妨。”男子看了一眼染上了朱紅色油漆的鬥篷,訕訕地說道。

“阿烈!”

清脆的女聲忽然傳來,伴隨著馬蹄聲。

江櫻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名衣著奇異的女子從一輛還未停穩的馬車中掀簾而下,外罩的錦緞披風之下,著的是以紅藍兩色拼接而成的窄袖衣裙,寬大的下裙擺用彩線織著奇怪的圖紋,系在腰間的彩帶上四周掛滿了琳瑯的珍珠和玉石串就的掛件,璀璨奪目,隨著女子的走動,發出叮叮鐺鐺的聲響,繁瑣卻不艷俗,乍然一看,只讓人覺得精致而奇異。

且女子跳下馬車擡頭之際,露出的是一張較之其衣裝更加令人深感奇異的面孔——

身形微胖的女子膚白如雪,是那種在中原人眼中看來不正常的蒼白,深陷的眼窩裏鑲嵌著一雙湛藍色猶如琥珀般透明的藍眸,睫毛長而濃密,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如男子般分明!

梁文青與宋春風齊齊地呆住了。

江櫻也呆了一瞬。

藍眼睛在這個時空裏是西陵人專有的標志,而眼下這位有著雙藍眼睛的女子,從長相上而言,分明是擁有了她所認知的西方人的所有特質——除了那結成發辮垂在胸前的濃密黑發顯得有些突兀之外。

女子臉色微慍著大步走來,行動間腰間珍珠玉石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冬珠。”戴著面具的男子看向大步走來的藍眸女子。

“你怎麽弄成這樣!”藍眸女子看著男子身上的油漆,皺著一對深棕色的細眉。

她的口音雖與中原人有些差距,但還是極容易聽得懂的。

江櫻略微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說英文,不然作為學渣的她還真聽不懂幾句。

可接下來這姑娘的一番話,卻又讓江櫻恨不得她說的是英文,什麽文都好,總之大家聽不懂就好!

見戴著面具的男子沒有回答,藍眸姑娘手指向江櫻,朝著男子問道:“她是誰?你認得她嗎?”

江櫻不由怔住。

男子看了看江櫻,而後搖了搖頭。

“那你方才作何要抱著她!”女子委屈地質問道,且嗓門兒還不小。

看到街邊眾人紛紛駐足投放過來的議論目光,江櫻呆了片刻之後,恨不得要找個地縫兒鉆進去才好……請問她的處境不該是被人趁機占了便宜沒處說理的狀態才對嗎?為什麽忽然被拽進別人家的感情糾紛裏去了!

“我只是……救人心切罷了。”男子的解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但除此之外,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那奇怪的情緒到底該如何解釋。

“你騙人!你從來都不是樂於助人的人!”顯然這是一個很不懂得配合的姑娘。

“你方才分明抱著她不肯放,我從車窗裏都看見了!”且還是個十分較真認死理兒的姑娘。

“我……”男子的心情覆雜極了。

江櫻無語凝噎擡頭望天。

她雖然很沒節操,對別人的看法也視如浮雲,但是,一天之內接連躺槍,這種現象究竟該如何解釋?

“我覺得這下你麻煩了。”梁文青忽然說道。

對於這句話,江櫻是不認同的。

她摻和不起,把這地兒讓給他們,她躲遠些還不行嗎?

雖然這樣顯得有些軟蛋了,可遇著這樣的糟心事,除此之外並無更好的解決辦法。

她看了一眼還在僵持的西陵男女,和已經被其他工匠扶進了堂裏,看起來應當傷的不算重的刷漆匠,琢磨著請個大夫來瞧瞧,順路便直接回家了。

“春風,咱們回去吧?”江櫻轉了身道。

“啊?”宋春風呆了一下,問道:“這就回去了啊?”

江櫻的面容波動了一下。

這口氣裏的遺憾是怎麽回事?

宋春風又朝著面具男子和藍眸女子的方向瞧了一眼。

江櫻嘆了口氣。

一開始那個恨不得掄起拳頭給她出氣的憤怒少年呢?

怎麽見了個奇異的西陵姑娘,就好奇的連路都走不動了……

“你可能走不掉了。”梁文青又出聲了,口氣較之前那句‘我覺得這下你麻煩了’還要沈重上許多。

江櫻一聽這話氣更加不打一處來了。

怎麽著了?難不成還能攔著不讓她走了?

江櫻心裏頭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並非是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而是……這是她的地盤,怕這姑娘不成?

可很快,她就硬氣不起來了。

梁文青扯了扯江櫻的衣袖,又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位藍眸姑娘的馬車停著的地方。

“你看那是誰回來了……?”梁文青指著問道。

江櫻下意識地望去。

須臾之後,驚得下巴儼然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馬車後不知何時跟上了一隊人馬,騎馬打頭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人。

少年身著深月色窄袖騎馬裝,腳踩黑色長靴,外罩著一件鴉色長披風,風帽壓至眉頭的位置,擋去了隆冬裏的寒氣,卻也遮去了輪廓分明的側臉——

可這並不妨礙江櫻將人認出來!

“晉,晉起?他怎麽回來了!”宋春風驚異的跳了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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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還有一更,字數雖然不多,但是小非的心意,小非能用來碼字的時間都沒有偷懶tt)L

☆、275:不符常理的劇情發展

雖然他也已經得知晉起如今的士族公子身份,可還是改不掉往日的稱呼。

更何況……眼下這個根本不是重點啊餵!

重點是,這個人怎麽忽然回來了!

不是說至少得等到來年三月才能趕回來的嗎?

無可避免的,江櫻又傻掉了。

她這是出現幻覺了,還是……根本就是在做夢?!

“姑娘!”

事實證明,她真的不是在做夢。

坐在馬上的石青向她驚喜而熱情的招了手,聲音極為真實。

江櫻表情僵硬的朝他點了點頭。

石青喜不自勝地翻身下馬。

緊跟著下馬過來的,還有宋元駒。

“……”江櫻的目光卻凝在了依舊端坐在馬上的晉起身上,僵硬著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極不自然卻十分發自內心的笑來。

她設想過幾百幾千種晉大哥回來之後二人重逢之時的情形。

卻無一種如當下這般令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晉大哥應當沒瞧見她被那面具男子抱在懷中的情形吧?

——可那姑娘嗓門兒那樣大,就算沒親眼瞧見,定也聽得真真切切了吧?

她已經不奢求久別重逢之下,這英雄救美的戲碼能落在她與晉大哥的身上,她只想知道為什麽這位戴著面具的壯士要救她,而不是讓她幹脆砸死在梯子下面——這樣都好過發展成眼下這種情形!

這種劇情的走向,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姑娘剪發了?”石青看著江櫻腦後的頭發,拿出一副‘大半年沒見,姑娘你真是在追求特立獨行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的欽佩表情看著江櫻。

江櫻無聲嘆了口氣。

看來有了未婚妻也依然沒能改變什麽。

“你們都認識她?”藍眸女子擰起眉頭問道。

宋元駒摸了摸鼻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石青老老實實地點頭。並出言打圓場笑道:“這是我家姑娘,方才之事定是誤會一場,誤會一場。”

“什麽誤會,我瞧的真真切切的!”女子不依不饒。

見她如此不懂得審時度勢,石青也表示十分無奈。

眼見著仍然坐在馬上的那位周身的氣勢似越來越冷,江櫻簡直想給這位口上不留情的姑娘跪了,或是。將她直接殺了滅口……不帶這麽借題發揮的啊!

晉起終於下馬走來。

黑色風帽的遮掩下。江櫻雖看不清其表情,卻還是忐忑不已。

她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是真的,可她……很在乎晉大哥的看法。

晉大哥若因此生了她的氣可如何是好?

晉起已走至她面前。

江櫻這才怯怯地開口。仰臉看著晉起,說了句類似於廢話卻必不可少的開場白。

“晉大哥……你回來了。”

晉起亦在看著她。

她已將之前蓄著的額發全梳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來,挽做了風箏髻。右邊的髻邊簪了根白玉釵,餘下的頭發披在腦後。是剛過肩線半指長的位置。

杏眼瓊鼻櫻唇,巴掌大的小臉,五官雖成熟了一些,卻依舊玲瓏可愛。

眼睛好了。

燒傷也好了。

身量兒似乎沒怎麽長。

晉起下意識地比了比二人的高度。她還不到自己肩膀的位置。

該不是就這麽高了吧?

忽然覺得有些發愁,晉起不禁皺了下眉頭。

小姑娘的眼神隨著他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忽然變得分外的小心翼翼起來,似很擔心他會發脾氣就此不理她。

晉起心底覺得有些好笑。面上遂將情緒斂去,這才算是開口說了相見之後的頭一句話。卻是問:“可有受傷?”

雖他有眼睛會看,但還是想聽她親口回答才能放心得下。

江櫻神態謹慎的搖了搖頭。

“來這裏做什麽?”晉起又問。

“采辦年貨……順便過來看看酒樓……”說到此處,江櫻又猛地響起地契的事情來,剛要道一聲謝,卻又覺得道謝顯得太過正式且生分,再加上當下她無法確定晉起究竟有沒有生氣,故一時沈默了起來,不敢亂說話。

那邊的藍眸姑娘還在咋咋呼呼著,張口閉口都是在質問男子究竟為什麽抱著江櫻不放,誓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一樣。

“冬珠,回馬車裏去。”晉起看向藍眸女子說道,口氣含著命令。

“我偏要問個清楚!”藍眸女子固執道。

“冬珠公主有所不知,在我們中原,女子的名節十分重要,像公主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高聲談論此事,實乃不妥至極……”石青出聲提醒道。

“什麽名節?名節是什麽東西,我不要名節!”女子豪爽的不成樣子。

“在下指的是我家姑娘的名節……”石青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再度提醒道。

被稱作冬珠公主的藍眸女子依舊沒有買賬的打算,一雙眼睛不停的在江櫻和面具男子身上徘徊,委屈又憤懣。

“冬珠,你莫要再胡鬧了。”面具男子終也出聲道。

“你還沒跟我解釋清楚你到底為什麽要抱——”

女子的話這回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晉起打斷道:“回馬車裏去——”

聲音裏已帶上了顯而易見的冷意。

藍眸女子瞪了晉起一眼,隨後癟著嘴巴轉身便走,神色憤慨地回到了馬車裏去,動作粗魯的將馬車簾扯下,高聲沖著車夫喊了一句:“開路!”

車夫被嚇得臉色一白,趕忙驅車。

後方一隊人馬跟上,另一隊則還留在原地等候。

“姑娘,實在抱歉……擇日再同姑娘賠罪。”面具男子沖著江櫻一拱手,約是覺得過於難堪,當即也離去了。

“我便不跟著公子回晉府了,我想先去清波館一趟看望師傅,此番路趕的急,估計書信都還沒咱們先入京呢!”石青興高采烈地說道,得了晉起點頭應允之後,又對江櫻再三道別,適才牽了馬去。

宋元駒素來的有眼色,率先一步上了馬等候。

宋春風素來的沒眼色,卻也被梁文青半推著走了,聲稱要去給受傷的工匠請郎中去。

圍觀的人見沒了好戲看,遂也逐漸的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轉眼間,空曠的酒樓前便只剩下了江櫻和晉起兩個人。L

☆、276:哪兒來這麽多表妹

“臨時決定提前啟了程,信送的晚了,故沒能知會到你今日入京。”不待江櫻問,晉起便主動說道。

江櫻眨了眨眼睛。

晉大哥對方才的事情,竟然一丁點兒都不在意嗎?

“晉大哥不生我的氣?”江櫻認為有些話還是問出來比較妥當,畢竟她的直覺多半是錯誤的。

不料晉起反問她:“與你何幹?”

生她的氣做什麽?

又非是她沖上去投懷送抱了——

這筆賬他是要算的,卻不是跟她來算。

晉起覺得無法理解眼前這個小姑娘的思維,反正他向來也都理解不透。

江櫻呆了一會兒,遂也領悟了晉起的意思。

……這麽明事理的男人,真的是她的嗎?

她上上輩子,該不會真的是拯救了銀河系吧?

一種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讓江櫻忍不住很想笑,且還是放聲大笑的那種。

命好真的也是一件沒辦法的事情啊……

晉起見她竭力忍笑的表情,抽了抽嘴角。

江櫻輕咳一聲,為防自己真的笑出聲兒來,岔開了話題問道:“現如今天這麽寒,路必定不好趕,晉大哥本不必如此著急趕回來的。”

眼前的人,五官輪廓似乎又深刻沈毅了許多,配著風帽一遮,甚至於有些滄桑感,這該是連日趕路積攢下來的結果吧?

“說了只是提前啟了程,並未加急趕路。”晉起強調道。

江櫻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隨後點頭道了個“哦”字。

她才不信呢。

前段時日石青寄送回來的那封書信上,落款日期清清楚楚,彼時說是正打算啟程。

算一算日子。至今不過才三個月。

近半年的路程用了三個月便趕了回來,這豈止是趕得急,怕是得……日夜兼程吧?

江櫻本有些欣喜的情緒,在想到此處之時,陡然變了。

那得多辛苦啊?

晉起似看出了她不信,轉開了視線望向遠處,解釋了一句:“想著趕在除夕前回來過年罷了。”

還是承認趕得急了。

江櫻點頭“嗯”了一聲。看著他笑說道:“剛巧趕上了。”

晉起轉過頭來看她。驀地發現她的眼睛亮的驚人,再一細看,像是蓄起的淚光。

哭什麽呢?

好端端的。

水做的不成?

晉起皺眉。只見江櫻吸了吸微紅的鼻子,將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給逼了回去,繼而沖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整齊齊的白牙來。

這模樣落在晉起眼中。只覺得嬌俏美好的不成樣子。

似乎只這一眼,連月趕路來的疲憊感頓時都消失不見了。

再累也值了。

“晉大哥。我現在做陽春面做的跟陽春巷裏的老伯做出來的味道有九分相像了,等哪日我做給你吃吧?”

沒有任何預兆的,話題忽然就轉到了陽春面上頭來。

晉起聞言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風帽形成的一片陰影下。俊逸的五官似笑非笑。

“嗯。”

……

晚間,晉國公府。

大半日的忙碌與招待之後,謝氏將西陵來的冬珠公主和冬烈王子的下榻之處安置好。親自確定一切無誤之後,方讓下人去告知了晉餘明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王子與公主都已歇下了。”晉餘明走進書房中。將門關好之後對晉擎雲說道。

書房裏角落裏燒著無煙火味的銀絲炭盆,縱是臘月裏的夜晚,也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寒冷。

晉餘明繞過六折的落地大屏風,才瞧見書房內間除了晉擎雲之外,晉起也在。

“然之也在啊。”晉餘明撩起衣袍笑著在羅漢床下鋪著的厚毯之上的蒲團上盤腿坐下,口氣關切地說道:“大半日下來只顧著招待西陵王子與公主了,都還沒來得及同你說上幾句話——此番從西陵回來,該是累壞了吧?二叔瞧你的臉色似乎不大好。”

晉餘明說話的時候,就連眼睛裏滿都是和藹的笑意。

晉起相信他是真的開心。

他將西陵王的繼承人和西陵王最疼愛的公主都帶回來了,晉餘明自然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

“多謝二叔關心,休息幾日便可恢覆了。”

晉擎雲撩了撩眼皮子,遂也含笑說道:“時辰也不早了,有什麽話咱們明日說也不遲,然之舟車勞頓必感疲累,且先回去歇著吧,這兩日不必過來請安了,好生養著精神。”

晉起應了聲“是”,隨後便行禮退了出去。

須臾,房門被合上的輕響聲傳起。

“父親,然之怎麽同您說的?”晉餘明迫不及待地問道:“西陵王可是答應借兵了?”

晉擎雲瞇著眼睛搖了搖頭。

晉餘明臉上的笑意登時凝固住,皺眉不解問道:“既如此,怎還讓應王子與冬珠公主不遠千裏來了京城?”

在西陵,應王子便是準繼承人的意思。

說到此處,晉餘明又道:“且聽聞西陵王與發妻西陵王後僅育有一女,便是這位冬珠公主,何時竟有了這位應王子?”

“遠在萬裏之外的西陵王有無子嗣你也這麽清楚?倒是比我知道的還多呢。”晉擎雲意味不明地說道。

“兒子也是早年偶然之下得知,並不確定……”晉餘明訕訕地解釋道。

“然之說這位應王子乃是西陵王收養的義子,雖無西陵皇氏血統,又是個破了相的,卻十分為西陵王青睞器重,已是名副其實的應王子。”晉擎雲徐徐說道:“此番西陵王既讓其隨同然之一同回京,可見借兵一事尚有轉寰的餘地。”

說到此處換就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壓低了聲音道:“有著當年的事情在,他若是一口便答應下來,我倒還不敢收下這份心意呢。”

“父親的意思是……”

“定是聽然之提起了雲莎離世一事。因為他胞妹的死從而對咱們晉家耿耿於懷呢……”晉擎雲冷笑了一聲道:“我當年已同意了她進門,是她自己命短福薄,生產之時難產而死,怪的了誰?若真要算這筆賬,我還沒跟他算他雲劄將這樣一個掃把星送到了我晉家,克死了我的親生兒子這筆賬呢!”

晉餘明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暗沈的顏色,口氣卻極自然。勸道:“已是十餘年前的往事。父親何必再為大哥的事情動怒?”

晉擎雲緊緊握起的手指松了又緊。

別說是十餘年,就是五十年一百年,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忘記此事。

死的是他的兒子!

他若忘了。還能由誰來記住?

晉餘明看了一眼晉擎雲緊緊繃著的臉色,沈默了片刻之後,岔開了話題問道:“依父親之見,西陵王此舉究竟是何用意?”

“還用問嗎?顯然是想試探一番我們的態度。”晉擎雲從往事中抽回神思。聲音沈沈地說道。

試探?

晉餘明狀似思考了片刻。

“是有意試探……我們待然之的態度嗎?”

“說的好聽是親家,可闔府上下除了然之之外誰又同他們有一絲一毫的關連?若要細說。怕還得是有著陳年久怨的仇家呢——雲劄雖看似不拘小節,做事全憑心意,可卻並非魯莽之輩,借兵一事非同小可。他自然是得確定了咱們將他外甥看作了一家人才肯考慮的。”

晉餘明做出一副恍然之態,後忙道:“這點請父親放心,謝氏那邊兒子也會交待好的。”

不就是演戲嗎?

“謝氏你倒是不必刻意告知。她可比你那個蠢貨兒子聰明的太多了。”晉擎雲冷冷地說道。

“父親說的是,我回去一定嚴加教導阿覓。同他說明其中的利害關系……”晉餘明苦笑著,一提到他這位不省心的兒子,也是頭疼的很。

“你明白就好。”晉擎雲看了他一眼,道:“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是,父親也盡早安歇,夜裏註意禦寒。”

“嗯。”

晉餘明行禮退下,然而剛行至屏風旁,卻又聽坐在羅漢床上的晉擎雲說道:“對了,孔先生認親儀式的日子定下來了,定在了來年二月十五,你回去記得提醒謝氏,須得早早地將賀禮給備好,務必要用心準備,莫要讓他人搶占了上風。”

“是,兒子記下了。”

……

晉起從晉擎雲那裏離開之後,並未有直接回雲起院,而是去了安置著應王子冬烈的明臻院。

“王子,表公子來了。”稟話的是冬烈從西陵帶來的下人,故稱呼晉起為表公子。

剛沐浴完打算摘下面具的冬烈聞言又將面具戴好,遂道:“請進來吧。”

心底卻是無限疑惑。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的二人表面上是表兄弟的關系,可這些時日的相處,這位表弟並未對他表現出過絲毫的親近之意,也極少會主動尋他說話,除非告知趕路的行程問題,像今日這般主動找來,更是從所未有過的事情。

倒是他,莫名其妙的覺得這位表弟身上有種令他向往的熟悉感,義父將此解釋為,或是因為他原本也是中原人士的緣故,所以才會對表弟感到莫名的親近。

暗自疑惑間,冬烈已來至了外間。

晉起已不請自坐,好整以暇的等著他過來。

“晉表弟深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冬烈在晉起對面坐下,出聲詢問道。

晉起看了他一眼,口氣如常說道:“早先你不是說想找我切磋一二,見識中原武術嗎?就今日如何——”

“什麽?”他張口二話不說便是要切磋武功,倒弄得冬烈一楞,一時反應不及。

見晉起依舊在註視著他,冬烈方回神過來,而後喜不自勝地點下頭來。

他之前同晉起提過幾次,皆被拒絕了,一直是心中的一樁憾事。

只是,怎麽忽然就想起來要答應他了?

冬烈心中縱有疑問,然而作為一個武癡,卻是萬萬敵不過此等誘惑的,當即轉身去了內室更衣。

小半個時辰後,晉起離開了明臻院。

較來時相比,面部表情稍微柔和了那麽一些。

而被兩名仆從扶著趴回牀上的冬烈忽然明白了。

他這位表弟心裏有火!

什麽比武切磋,分明是找他撒氣來了!

“王子,您傷的似乎很重,屬下去晉公那裏請大夫過來——”仆從見冬烈疼的緊緊抿著唇,連忙就道。

卻被冬烈伸手阻止了,“不用請大夫,皮外傷罷了!”

“可是王子……”

“我說了不必!記住,不許聲張出去——”冬烈凝聲吩咐道。

他好歹也是西陵數一數二的勇士,到了這位表弟手裏卻是如此不堪一擊,這麽丟臉的事情,說出去已經不是他的臉還能不能要這麽簡單了,而是會有辱國體的大事!

兩名仆從自也明白了冬烈的用意,只有去取了自帶的傷藥來給主子擦傷。

一邊擦一邊在心裏念叨著,表少爺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切磋個武藝竟能把他家王子給揍成這樣,還有沒有人性可言?

同時卻又忍不住再三囑咐道:“王子,日後您萬萬不能再同表少爺切磋了……”

切磋一回都這樣兒了,再往後他們都不敢想了……

……

次日一早,石青便隨著孔先生來了梁家大宅。

彼時江櫻才剛用罷早飯,碗剛洗到一半,便聽說孔先生來了。

於是莊氏趕忙將她手中洗了一半的碗碟給搶了過來,催著趕緊去了前堂。

“我特意給姑娘從西陵帶回來了一些新鮮的玩意兒——”石青笑著道明來意。

“快瞧瞧。”孔弗一見到自家丫頭便露了笑,眼下催促著江櫻將匣子打開來看。

小匣子裏裝著的是一些女兒家的玩意,手絹頭巾珠花手鐲等物,多是色彩斑斕,帶著濃濃的異域風情。

江櫻歡喜的道謝。

“不用謝我,都是常靜給挑的,我也不知姑娘家的喜好……算是借花獻佛了。”石青笑著說道,提到華常靜之時,口氣裏已帶上了顯而易見的親近之意。

江櫻見他並不扭捏,故也不再避諱什麽,笑著問大:“華姑娘沒跟石大哥你一道兒回來嗎?”

“商行裏還有些事情,她一時走不開,我先隨晉公子回來的。”石青從容地答道。

“等回來約莫就能辦喜事了。”孔先生跟了這麽一句。

石青終於還是沒能挨得住,頓時紅了臉,略顯慌亂地將話題敷衍過去,便連忙岔開了話,同江櫻說起了他在西陵的一些見聞。

最後說到西陵那邊皆是一夫一妻制,女子活的同男子一樣自在,性子多豪邁,行事多無所顧忌。

“所以冬珠公主昨日說話才有些欠妥,她本是沒有惡意的,只是在她們西陵女子的認知之下,這種行為屬於正常……”石青順帶著提了一句。

江櫻還沈浸在對西陵女子的羨慕中,此刻聽石青提起冬珠公主,便好奇問了一句對方的具體身份。

“冬珠公主是西陵王唯一的女兒,極受寵愛——也就是晉公子的表妹。”

江櫻不由一怔。

表妹?

又一個表妹?

晉大哥到底哪兒來的這麽多表妹啊……!

☆、277:好消息

因得知了晉家有意將謝佳柔許配給晉起的緣故,已經致使江櫻對表妹一詞格外敏感。

不過這回應當是她多慮了。

畢竟這位冬珠公主可是跟晉大哥有著血緣關系的近親表妹啊,貨真價實,不同於謝佳柔。

“……說到冬珠公主這兒,我倒有件事情想提前知會姑娘一聲兒。”石青的聲音低了低,做賊似得看了眼堂外,確認沒有其他人,這才對江櫻說道:“在西陵之時,西陵王曾對晉公子提起過……將冬珠公主許給公子,讓公子留在西陵繼位,再不回晉家……”

孔弗顯然在此之前便已經聽石青提過此事,故此刻並未表露出意外,只微微皺著眉,但若說擔心,卻又談不上。

毫無心理防備的江櫻卻是當即震驚了,忙就問道:“不對吧?我今早聽梁叔說,隨晉大哥一同回京的還有西陵的應王子,既已立下了應王子,那晉大哥又如何能留在西陵繼位?”

“之前西陵王並不知長公主已經離世,更不知長公主尚留有一子在晉家……實際上這位應王子與西陵皇室並無血緣關系,而眼下得知晉公子的存在,莫說西陵王了,就是西陵國舉國上下的百姓也都是歡喜鼓舞的。且這位應王子也早已有言在先,在西陵王退位之前,若有更合適的繼承人,他願主動讓去繼承人的身份。”石青同江櫻耐心地解釋道。

江櫻聽罷這才了然地點了點頭。

心中不免對這位甘當備胎的西陵應王子感到欽佩。

這得是怎樣寬廣的胸懷和淡泊名利的心性才能做得到?

“丫頭啊……”孔弗看了一眼表情豐富多變的江櫻,口氣覆雜地提醒道:“你會錯重點了——”

繼承人的問題,真的是最重要的嗎?

經孔先生提醒,江櫻微怔片刻,適才回過味來。

繼承人的身份是否合理固然重要。可晉大哥繼承西陵王位的前提竟然是……娶冬珠公主?!

江櫻腦海中有一陣受驚的草泥馬奔騰而過。

方才還說近親的表妹屬於安全範圍之內呢?

古人為何如此崇尚於近親聯姻,親上加親的習慣?

“那晉大哥……怎麽說?”江櫻問出了重點。

見她終於智商回籠,石青笑了笑剛欲回答,卻聽孔先生忍不住也笑了,道:“人既都回來了,結果不是已經擺明了嗎?”

啊?

對啊……

江櫻不免也為自己的思維能力捏了一把汗。

“關心則亂,關心則亂。”石青笑著講道。乍一聽是在為江櫻說話。細一想卻更像是調侃。

有了一個性子開朗灑脫未婚妻之後,改變其實還是有的。

可江櫻作為厚臉皮中的佼佼者,對於石青這隱晦的調侃。已經不是能可以很好的控制住羞澀,而是已經達到了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好值得羞澀的離奇程度了。

她關心晉大哥,這有什麽值得閃躲和不好意思的?

反正,她這點兒心思企圖。大家都早已瞧得清清楚楚了。

且眼下也不是拘泥這些小細節的時候,她心中尚有疑惑未能解除——“照這麽說。那看來晉大哥是沒有答應西陵王的提議了。既然如此,西陵王又何故讓應王子和冬珠公主隨同晉大哥回京?”

“晉公子為此同西陵王很是僵持了一段時日……”石青饒有深意地說道:“至於西陵王最後為何肯打消了讓晉公子留在西陵的想法,並讓應王子和冬珠公主隨同回京,我並未聽公子提起過。”

不管他是否知情。卻也只能將話說到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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