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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房中,曲氏便喚來了崔婆子。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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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能夠很清楚的感受到的。

方才那個輕輕的擁抱,實際上方昕遠十分的守禮,是絕對稱不上輕薄的。

可這話若由她說出來,會不會顯得……她太奔放了?

畢竟這裏站著的三個人,只有她自個兒是來自現代的靈魂,她擔心二人會因她的這種奔放而受到驚嚇。

江櫻正猶豫間,卻聽宋春風愈發氣憤地講道:“好啊你,朋友間的臨行道別,你竟然只抱櫻櫻不抱我!你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看?”

江櫻瞠目結舌地看著委屈而憤慨的宋春風。

方昕遠亦是一楞。

不是拍了好幾回肩膀了嗎?

男人之間,抱來抱去真的不會很奇怪嗎?

心裏這樣想,可為防在臨走之前鬧得不愉快,造成彼此之間的隔閡,方昕遠終究還是跟宋春風抱上了。

“梁姑娘真的還不錯。”方昕遠松開了宋春風之際,又重覆了一遍。

宋春風含糊地應付過去,是不想在臨別之際爭執這種問題。

“遇到好人便嫁了吧,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凡事多用些頭腦,別再惹禍上身了。”這句是對江櫻說的。

江櫻眼睛動了動,笑了笑沒說話。

那個‘好人’她已經找到了。

現在,就等著嫁過去安安生生的跟他過日子啦……

方昕遠似看透了她的想法一樣,眼神微微變了變,語含勸告地說道:“晉起不適合。”

江櫻沒料到他會說出這麽直白且武斷的話,一下子楞住了。

“他身上藏著的秘密太多了,註定不能輕松的活著,更沒辦法給你安穩的生活。”

江櫻微微抿了抿嘴,還是沒有說話。

方昕遠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未再多說。

“我們送你吧。”江櫻道。

方昕遠點頭,率先轉身出了廳堂。

江櫻臉上掛著淺笑。

方昕遠說的話她不否認,可她從沒想過因此要避開晉大哥。

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她想做的是分擔。

他不能輕松的活著,她想做的是帶給他快樂。

至於安穩的生活,這種事情還很遙遠,誰能說的定呢?

就算實在不行,那她努力的去適應就是了。

若她會因這些問題而動搖,那便也配不上晉大哥了。

目送著馬車逐漸駛遠,江櫻收回目光,仰頭望了一眼頭頂上的天。

浮雲聚了又散,人亦如此。

江櫻難得感慨了一把,卻被宋春風出言打破了思緒,“櫻櫻啊……”

江櫻轉過頭看他。L

☆、271:初雪

“阿遠方才說的那個……你覺得我怎麽樣?”宋春風強裝出一副不緊張的淡定模樣,可偏生掌握不住精髓,五官略有些緊繃扭曲。

江櫻一頭霧水:“什麽?”

“就是……那句,值得你嫁的好人啊……”宋春風結巴起來。

江櫻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住。

宋春風輕咳了一聲緩解緊張,一面示意江櫻看他。

緊接著,江櫻便目睹了這位著柳黃色棉布交衽長衫的少年人分別表演了,出拳、紮馬步、側踢等一系列武術動作。

江櫻深感錯愕之際,又見宋春風撩起下擺就要紮進腰帶裏,活脫脫一副要‘大展拳腳’的架勢,驚的她連忙出聲阻攔:“春風,可以了可以了,差不多了……”

意猶未盡的宋春風顯然已經在才藝展示中重拾了自信,臉上的緊張之色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格外的神采奕奕,他看著江櫻說道:“櫻櫻,這其實都不算什麽,我會的可多了!”

江櫻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而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春風啊,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好好地談一談……”

……

當天晚上,宋春風大醉了一場。

梁文青找到了江櫻這裏。

彼時江櫻正坐在窗前的軟榻裏,為把頭擱在她腿邊的白霄順著毛。

原本瞇著眼睛的白霄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響,睜開眼睛扭過頭瞧了瞧,一見是梁文青,便又百無聊賴地閉上了眼睛,歪著腦袋任由江櫻拿毛刷替它捋毛。

江櫻擡頭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對於這姑娘從來不知道敲門的習慣。她已經習以為常了。

“春風都醉成一灘爛泥了!”梁文青一臉煩悶地說道,一面朝著江櫻走了過來,本想要隨江櫻一同坐在軟榻上,可見臥在江櫻腳下的白霄似又壯了些,最終還是選擇坐在了江櫻對面圓桌旁的鼓凳上。

雖說現在她對這只好吃懶做的大白虎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恐懼,但還是做不到完全放下戒備心。

“什麽時候他能為我大醉一場?”梁文青一手支在圓桌上撐著腦袋,十分不平地說道:“不就走了個方昕遠嗎。又不是不回來了。犯得著這麽不要命的捧著酒壇子往嘴裏灌嗎?不知道的還當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呢……”

江櫻聽得此言,給白霄梳毛的動作不禁頓了一下。

實際上,她覺得春風醉酒一事。同她多多少少應該有些關系。

今日送走方昕遠之後,她看罷了春風的‘才藝展示’,當即意識到有些事情一直躲避下去並不是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樣下去,無論對誰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她選擇了跟春風攤開了講——她不想失去一個珍惜的夥伴。但更不願見對方為了自己虛度年華,將一腔真心白白耗費在沒有可能的人身上。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瞎了眼了……”梁文青這邊還在不停的絮叨著。擡頭朝江櫻看了一眼,補充道:“死活看不到我的好還且罷了,竟還對你死心塌地的……你說他這不是眼瞎又是什麽?”

江櫻覺得這話似在隱晦的貶低她,但偏偏……她竟然也覺得很有道理。

“我也是瞎了眼了。”梁文青垂頭喪氣地抓了抓垂在胸前的一縷頭發。很有些無可奈何。

江櫻見她如此,剛欲出言安慰兩句,卻又聽梁文青說道:“你也好不到哪裏去。誰不好喜歡,偏偏喜歡上了晉家的人。你知不知道,士庶是不能通婚的……退一萬步講就是晉家肯妥協,你也只能做小,更何況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

梁文青越說越覺得憂愁,到了最後更是連連嘆氣。

江櫻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她是為了梁文青嘆的……

“這麽一說,你可比我慘多了。”梁文青擡起頭來看向江櫻。

“呃……”江櫻不知該作何反應,但見這姑娘一臉在比較中得到了安慰的神色,只得點了點頭道:“是吧……”

梁文青頓覺好受了許多,好受之餘,不免又對江櫻產生了些許同情。

嚴格來說已經稱不上是單身狗的江櫻無法直面來自小夥伴的同情,唯有默默轉開臉看向了窗外。

梁文青也隨著她看了過去。

窗外正是一片繁星爍爍的璀璨夜景。

“時間再過的快些吧……”梁文青托腮望著夜空,神游一般的輕聲說道,“最好明日睡醒一眨眼,我就滿二十了……”

“為什麽這麽想?”江櫻疑惑地問。

“二十歲再嫁不出去,就實在太不像話了啊。”梁文青講道,覆又嘆了口氣,“我今年十七,還有整整三年呢。”

江櫻還是沒能聽懂。

盼著趕緊到那個嫁不出去會遭人非議的年紀,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

梁文青咧嘴一笑,並未多做解釋。

江櫻也未再多問。

但她也是盼著時間能快些過的……

兩個姑娘一位坐在鼓凳上托腮凝想,一個蜷著腿窩在軟榻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替趴伏在腿變的白虎梳理著毛發。

然而時光卻從不會因誰的期盼而靜止或飛躍。

日出日落,一日整十二個時辰亙古不變。

連城就是在這不緊不慢的時光流逝之下,送走了深秋,迎來了初冬裏的第一場細雪。

或因今年下半年裏四處大致都尚還算得上的太平安穩,同往年相比,貧苦百姓流離失所挨餓受凍的情況得到了較好的控制,故連帶著這場昭告著隆冬來臨的初雪似乎也不那麽惹人厭了。

“孔先生像是算準了似得,前幾日剛說過清波館裏剛開花兒的梅樹遭雪一淋最是好看,等過幾日讓咱們去瞧瞧,這話剛說完還沒兩日呢,雪就真的落下來了!”馬車裏的梁文青掀起車簾一角朝外看,嘖嘖稱奇。

在這大半年的相處之下,她也逐漸地跟江櫻一樣,打從心底喜歡上了孔弗這位睿智卻風趣的老先生,雖還會因為過度敬慕而感到拘束,卻也樂意偶爾跟著江櫻往清波館跑一跑。

這不,今日雪一落,便攛掇著江櫻往清波館賞雪梅來了。

馬車在雪中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清波館便到了。

☆、272:兩個好消息

兩個姑娘一前一後地從馬車中下來,身上皆披著帶有兜帽的鑲灰鼠毛邊裘衣,裘衣的用料與樣式都大概相同,只顏色不一樣,一個著碧藍,另一個著杏黃。

“姑娘來了——”

朦朧的雪霧中,清波館裏已上了年紀的守門的老仆瞇著眼睛望了好一會兒,才將江櫻認出來,而後連忙喜出望外地疾步迎了過來。

清波館裏的仆人多是跟了孔弗大半輩子的,十有*都上了年紀,在清波館呆了這些年一直也沒能伺候過年輕的小主子,唯一一個算得上是半個主子的石青卻自幼就是個書呆子,實在不招人疼。

於是從很多年前大家就常圍坐在一起幻想,想著哪日先生若能再收個女娃娃回來就皆大歡喜了,做女弟子也好,給石青那小子當童養媳也罷,好來成全他們這一腔無處安放的遺憾。

所以當孔弗收了江櫻做孫女兒的消息在清波館內一經傳開,清波館上下的老伯們的內心幾乎是感激涕零的,無不覺得盼了這麽多年終於給盼來了……

再加上江櫻性子和軟嬌憨,待人和善,又做的一手好菜喜愛與人分享美味,故這大半年的光景下來,可謂是徹底攬獲了清波館眾位老伯們的尊敬和寵愛。

“姑娘今日要過來怎麽也不事先說一聲兒!”守門老伯一張老臉笑成了花兒迎過來,但走近了一瞧江櫻和梁文青卻又皺了眉,口氣略帶責怪地說道:“這下著雪呢,姑娘怎麽也不知道撐把傘再出來?”

一面說一面便示意著江櫻趕快往門內走。

江櫻一邊隨著老仆往裏走,一邊笑著道:“下的不算大。再說頭上還罩著兜帽呢,淋不著的,便懶得撐傘出來了……又想著是今年的初雪,便想沾一沾氣氛。”

梁文青也不以為然地道:“就是,這點兒雪片子就跟唾沫星子似得,撐什麽傘呀,拿在手裏還不夠麻煩的!”

聽她將雪花兒比喻成唾沫星子。老仆哭笑不得地搖著頭。

要不人都說人以群分呢。姑娘同尋常的女兒家不一樣,就連帶著身邊的好友也是如此。

只是這怪誕的比喻若是傳到先生耳中,只怕是要將今早剛作的那首詠雪詩給當場焚了的……

三人來到清波館前廊。見此處淋不著雪了,老仆這才邊拍打著身上的雪片邊講道:“姑娘今日來的突然,先生事先也不知,這會子正在前廳會客呢。只怕還得等些時辰才能送客,說不準還要留下來用午飯——姑娘若沒有急事的話。不如就先去托月院玩會兒罷?老奴去前頭知會先生一聲兒。”

‘托月院’是孔弗專門讓人給江櫻收拾出來的一座居院,雖江櫻一直是跟著莊氏住的,但孔弗還是說做主兒就得有個主子的樣兒,就算不常住。也得有個固定的住處才行。

托月院中的一應陳設,大到院落布局,小到瓷器擺放。孔弗皆是全程參與的,一切照著江櫻的喜好來。就連托月院三字的院落匾額也是老爺子親自動的筆。

至於托月院一名的來由,卻是江櫻自個兒的主意——乃是因為定名當日,剛巧她做了一道叫做‘烏雲托月’的進門點心……

起名無能的江櫻認為這名字文藝的可以,聽起來又有檔次,簡直是神來之筆,於是乎當即敲定了烏雲托月一名,而孔先生則是沈吟許久,最終由於不想傷害小姑娘的自尊心,只得勉強點了頭同意,但有一個要求——把烏雲兩字兒去了。

江櫻想了想,覺得雖然這樣拆減會有損這道菜的內涵,但畢竟又不是真的做菜,便也點頭答應了。

當時孔弗很是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心想,反正他不說出去也沒人會知道這名字的來由。

可不知怎麽回事,幾日後門匾剛一做好掛上去,家中的仆人們紛紛不解地詢問他,到底為什麽要給姑娘的院子起一個菜名兒……

這些前話暫且不去多表,且說江櫻在聽到老仆告知清波館有客之後,下意識地便問了一句:“先生會的是什麽客?”

據她所知,先生平日會客多是在城中幾處學堂書院裏,從不會將客人帶來清波館。

而能夠得上身份來清波館且能得先生親自接見的客人,滿京城大概也就那麽幾位而已。

首先自然是晉家的兩位正經主子,晉擎雲與晉餘明父子二人,再者就是先生唯一的至交好友、風國第一富商華老爺了——撇開這些臺面上的大人物,江櫻覺得她和晉大哥或許也能湊上一湊。

所以她有些好奇今日清波館裏來了哪位客人。

“是華泉華老爺……說起來姑娘應當見過的。”老仆笑著道。

江櫻訝然,“華老爺回來了?”

上次見華家父女已是年初她剛至連城之時,那時便聽聞華老爺要再去西陵一趟,少說要到明年開春才能回來。

眼下才剛剛入冬啊。

“華老爺在去西陵的途中不慎摔斷了腿腳……於是便讓幾個公子和華姑娘帶著商隊去了,自己則一邊養著傷一邊往回趕,這不在路上養了三四個月嗎,等回了家,腿傷也都全好了。”老仆笑著說道:“方才進門兒的時候我瞅著就跟沒事兒人一樣,不說還不知道受過傷呢。”

梁文青被逗的哈哈笑起來,道:“若再遠些,這來回都夠生一個大胖小子的了!”

老仆臉色有些尷尬地陪笑道:“可不是……”

江櫻也跟著笑起來,邊道:“那我和文青就先四處轉轉,等先生和華老爺敘完了話兒我們再過去。”

老仆面色和藹地應下來。

梁文青吵嚷著要去看梅花,二人便去了種有臘梅的後園子。

然而不過小半個時辰,孔先生便帶著華老爺找過來了。

“丫頭啊,祖父這有兩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似想在好友面前刻意顯擺自己有孫女兒一樣,自稱著祖父的孔先生張口便是這麽一句。L

☆、273:出息了

(謝謝熱戀妹紙的一枚平安符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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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好消息?

江櫻聽得一楞。

梁文青率先開了口代江櫻問道:“先生有什麽好消息啊?”

華泉冷哼了一聲,微顯不悅地說道:“好消息?不見得吧?”

“我說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吧?”孔弗橫了華泉一眼,搖著頭道:“虧你還是當爹的呢——”

華泉眼角的皺紋抖了抖,撇著嘴沒再吭聲,表情是十足的不情願。

江櫻和梁文青不由好奇地看向孔弗。

這是怎麽一回事?

孔弗輕咳了一聲,道:“石青那小子來了信,交待我擇個良辰吉日去一趟華家。”

說到此處卻戛然而止,看向華泉但笑不語。

江櫻拿疑惑的眼神看著孔弗。

去一趟華家?

華老爺不就在這兒麽?

而且,還擇個良辰吉日……這又是什麽講究?

見吊足了兩個小姑娘的胃口,孔弗這才又正了臉色開口。

“讓我去華家提親——”孔弗凝聲講道,片刻之後改去嚴謹的神色,仰頭哈哈笑了兩聲,連呼石青這小子出息了,畫風轉變的不可謂不迅猛。

江櫻訝然萬分。

梁文青則因對石青和華常靜都不甚熟悉,故只有不明就裏地旁觀著江櫻的反應。

“哈哈,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哪……”孔弗拍了拍華泉的肩膀,欣慰至極地說道:“起初咱們費了好大周折安排二人見面,結果鬧得不歡而散,眼下放任他們不管了。倒是陰差陽錯的湊到一起去了!哈哈!”

孔先生就是這樣的人,越了解下去,便越會發現這是個在私底下不願掩飾自我,言行時常缺乏修飾和節操的‘真’聖人。

“你還有臉提當初的那件事!虧你之前成日裏誇讚那小子作風端正學識淵博,結果不僅蠢得驚人,此番還趁我不在把我的寶貝閨女給哄的上了你們家的賊船了!若不是我今日來到你這兒湊巧見著這書信,竟還對此一無所知!你說你教的這是什麽徒弟……呸!”華泉憤懣地控訴著。看似不甚高興。但口是心非之意卻溢於言表。

孔弗也全然不生氣,只爽朗的笑著,任由華泉過過嘴癮。

畢竟人家的閨女都被他的徒弟給騙到手兒了。他這個做師傅的總不好再得寸進尺,得試著去體諒一二,如此才能不失未來親家的風範啊。

至此江櫻才算是從這突如其來的喜訊中反應了過來。

那位華姑娘她也曾見過一面,是一位氣度不凡的好姑娘沒錯兒。而早前在肅州清平居裏石青與這位姑娘之間的一場鬧劇她也聽過沒錯,可卻是沒想過峰回路轉間。二人竟然會走到一起。

而且這麽快就到了上門提親,談婚論嫁的地步!

雖然不知二人怎麽就在去西陵的路上遇見了,遇見之後又發生了哪些事情促使感情迅速升了溫,但在這樣的結果面前。江櫻能做的就只有驚嘆和膜拜了。

驚嘆之餘不免有些艷羨,艷羨之餘,又有些慚愧。

瞧瞧人家這速度。這效率……

幾人高興的高興,口是心非的口是心非。自我反省的自我反省,一時間都忙得不行,唯獨梁文青一個人插不上隊深感孤寂,是以梁姑娘徑直把這個話題掐了,懷著迫不及待開啟能參與進去的新話題的急切心情問道:“先生方才不是說有兩個好消息的嗎,另一個好消息是什麽?”

還沈浸在‘徒弟出息了,給他長臉了’的自得中的孔先生漫不經心地拋出了另外一個、相比之下似乎顯得無關緊要的好消息——

“信上還說晉二公子的事情已經辦妥,近日便要動身返京了。”

梁文青聞言楞了楞,隨即翻了個白眼。

什麽呀。

又是插不上話兒的。

深感無聊之餘,梁文青轉頭看向了身側的江櫻。

幾乎是沒有意外的,入目就是一張因為過度驚喜而呆怔的一張臉。

梁文青再度飄了個白眼兒。

好消息也好,壞消息也罷,意外或是震驚,高興還是難過,但凡是需要鮮明的面部表情來體現的情緒,在江櫻這兒,第一時間內統一都是用了‘發生了什麽’的呆相來替代。

她也一直在琢磨著怎麽才能讓這貨的反射弧變得稍微短一些……

“先生,信上的落款是什麽時候的?”江櫻反應過來之後,頭一句話便是這個。

梁文青拿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江櫻。

孔弗卻是想了想,笑吟吟地答道:“約是兩月前了——”

兩個月前寫的信了……

從西陵回連城,需得五六個月。

現如今是十一月底。

如此算來,若是路上沒有意外耽擱的話,來年三月晉大哥應當便能回來了!

今年年初晉大哥走的時候,也是深春三月裏吧?

好像是城門外兩側那些鵝黃色的迎春花開的最好的時候……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江櫻時常會掰著指頭數,離晉起回來的日子又近了多少。

兩場雪落下來,隆冬中的連城,年味漸漸地濃了。

“別人家都忙著置辦年貨忙得熱火朝天,你倒好,成日就知道約人下棋!下棋!下棋能當飯吃嗎?等再過兩日閉了集市,我看咱們過年用什麽吃什麽!”

莊氏咋咋呼呼的聲音自花廳內傳出,剛送走了客人回來的梁平剛一回來還沒來得及走進去,便遭了一陣數落。

“今年年底最後一場,最後一場了……”梁平連忙舉手保證,一面陪著笑臉走進花廳裏,對著正收拾著棋盤和茶水的莊氏笑著說道:“再說了幾個孩子不是一大早就出去購置了嗎?”

“你還有臉說啊你!”莊氏斜睨了他一眼,鄙夷道:“你一個一家之主坐在這兒跟人下棋吃茶。讓一幫孩子們出去忙活,你這張老臉還真過意的去!”

梁平依舊端著笑臉說話,“等他們回來我瞅瞅還缺了什麽,了不得咱們明日再出去補辦就是了——多大點兒事?哪裏值得你生這個氣……好了好了,我來收拾我來收拾,您快歇著去……”

說著便姿態殷勤地上前搶著要收拾。

莊氏將抹布一把奪過,嘴裏雖還嘟囔著。面上卻已消了氣。

梁平也不走。幫著莊氏擺放桌上的瓷器等物,片刻後,口氣自然從容地講道:“對了萍娘。有件事情忘了同你說了——我將國子監的差事給辭了。”

“辭了?”莊氏擦桌子的動作一頓,轉頭看著梁平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沒聽你跟我說過?”

家裏自然是不缺梁平在國子監裏的這點兒月錢的,可這差事貴在輕松安逸,一直以來梁平做的也都挺順心的。好端端地怎麽就給辭了?

且事先竟然都沒同她提過一聲兒。

現在還說什麽忘了,這種事情也忘得了?

莊氏皺眉看著梁平。等著聽他怎麽回答。

“成日做同樣的事情,換做誰都會膩的。”梁平一副漫不經心的口氣說著,“我打算換一份新的活計做一做。”

莊氏眼中閃過一抹狐疑,問道:“什麽新的活計?”

“想找份管賬的做做。”梁平笑著問道:“你覺得如何?”

“管賬的?”莊氏瞪眼道:“家裏的賬一直不都是你管著的嗎?這還不夠你管的嗎?”

倒不是說梁平不願意把家裏的經濟大權交給她。而是她壓根兒理不清楚,倍感焦頭爛額,於是便把一應繁瑣的事情都甩手給了梁平來管。不去操那份心。

“呃……”梁平沈吟了片刻,後解釋道:“我想找份在酒樓裏管賬的差事做一做。”

莊氏眼中的狐疑更甚。盯了他好一會兒,眉頭倏地一皺。

梁平接過她手中的抹布繼續擦拭著莊氏擦到一半的桌幾。

“你想去一江春幫櫻姐兒理賬?”莊氏忽然問。

“有什麽不妥嗎?”梁平反問道,口氣帶著淡淡的笑意。

莊氏又看了他一會兒。

梁平感受到她的目光,擡起頭來與她對視了片刻。

久經沈澱的一雙眼睛溫和至極,卻帶著似能洞悉人心的光芒。

莊氏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兩聲,“你這人……”

而後說道:“前些日子我還琢磨過此事呢,但想著你在國子監呆這麽久了,你又很滿意這份差事,便沒跟你提了……想著到時候再給櫻姐兒請個做賬的先生便是了。”

“找外人還得留心提防著,哪裏有自家人省心?”梁平道。

這個道理莊氏自然是清楚的,可還是有些猶豫地講道:“別家酒樓鋪子什麽的難道都是自家人管的賬嗎?請個賬房先生也不費什麽事,多留點心也就是了……你去問問國子監那邊,你那份差事還能不能找得回來了?”

梁平無奈笑道:“我既都辭了,哪裏還有回去的道理?家裏現成的閑人不用,偏要去請外人,你這是哪門子的持家道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莊氏自然是沒了再推辭的道理,一家人哪裏有那麽多見外的話要說。

梁平見狀便又道:“酒樓那邊修葺的也差不多了,收工約莫就在這兩日。年底事忙,不如等過完年再正式開張吧?”

莊氏點頭說道:“嗯,櫻姐兒也是這麽個打算。”

關於這張由晉起讓人送過來的酒樓地契要不要拿出來用,莊氏曾有過一段時日的糾結不定。

雖說她很竊喜晉起此舉讓她抓到了‘把柄’,但若就此拿出來用,總覺得並不是那麽的心安理得。

但後來在梁平的分析之下,她想通了。

這地契本就是江家的祖產,櫻姐兒拿來重開一江春酒樓再合適不過,縱然日後跟晉起再無可能,了不得直接換成銀子送還給他就是了——她和梁平本也是打算將此處買回來的,只是被晉起搶了先而已。

故才跟江櫻商量著重開一江春的事宜。

江櫻早先便有了這個想法,只是礙於莊氏心思反覆一天一個說法,沒個準話兒拿不定主意,故一直耽擱著,眼下得了莊氏的讚成,便立即歡天喜地地著手去準備了。

由於此處之前被改作了戲樓,樓中的布置與裝修都與酒樓風格迥異,而江櫻又本著想將此處恢覆成之前的一江春的模樣的想法,故工匠們修葺還原起來很需要一番功夫,以至於雖然是十月中旬已經提上了日程的事情,卻眼見著到了臘月底兒挨年根才完工。

今日一大早出來采買年貨的江櫻,此時便在即將完工的一江春樓前查看情況。

宋春風坐在馬車駕座上,翹著二郎腿瞇眼看著同工匠們說話的江櫻。

雖然櫻櫻已跟他直言過二人之間不可能存有除了朋友和家人之外的第三種感情,他也為此傷心落魄過很長一段時間,但那樣的心境,已經都過去了。

現在他的想法很簡單卻也很奇怪。

他覺得自己對櫻櫻的感情好像更濃烈了,但卻並不似之前那樣,看到她為了晉起開心難過會心底泛酸,而是只要能看著她好,自己便也覺得很好了的一種狀態。

依然喜歡,卻不再想著擁有。

依然重要,心態卻分外輕松。

或許是想留在身邊的方式不同了,所以再不必擔心會失去的緣故吧?

宋春風坐在駕座上倚著身後的車廂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腿。

馬車裏的梁文青掀開馬車簾拍了拍他的肩。

宋春風立即皺眉,頭也不回地問:“作何?”

梁文青抿嘴笑著伸出另一只手來,手掌心裏躺著一枚色澤透亮的紅玉玉佩,道:“這是我方才在敬寶樓買的,送給你作新年禮物罷——”

宋春風看也不願看一眼就搖了頭,然而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覺梁文青搭放在自己後肩上的那只手驟然收緊。

力道之大縱然是隔著棉衣也還是讓宋春風疼的“嘶”了一聲,轉過頭倒抽著冷氣怒道:“縱然我不收,你也犯不著動手吧!”

與此同時卻聽梁文青倏然出聲驚喊道:“梯子!”

‘嘭’的一聲響,是梁文青急切地要想要站起身來跳下馬車,而不慎撞到了馬車頂的聲響。

宋春風被她這番動靜驚擾的沒由來的就是一陣慌亂,連忙轉頭朝著酒樓門前的方向望去——

☆、274:看誰回來了

踩著竹梯給二樓的柱子刷漆的工匠在斷裂開來的梯子的搖晃之下,身形終究沒能穩的住,眼見著身體不受控制的往一側傾倒而去,嚇白了臉色顫抖著聲音在半空中驚呼著:“……救,救命啊!”

站在樓前的江櫻聞聲忽然擡起頭來。

驟然映入視線的是一架長梯和……死死攀掛在梯上、因受驚而緊閉著眼睛一臉扭曲的工匠——

然而這都不算重點。

重點是……梯子和梯子上的人正朝著她的方向直直地壓落下來!

躺槍躺到這種程度,她就想問一句……還有誰能跟她比?

江櫻在心裏哀嘆著,雖然心知照眼下的情形已經不可能避得開,但正常人的求生意識還是讓她下意識的護住了頭往一側躲。

下一瞬,竹梯斷裂的刺耳聲響忽然響起——

想象中被砸中的疼痛卻並沒有發生。

江櫻怔怔地轉過頭去看——從中間斷裂了開來的竹梯不知是什麽緣故,朝著與她截然相反的方向傾倒了過去,掛在梯上的工匠眼見著要栽倒在地,手中提著的漆桶順勢向上拋了出去,在空中揮灑出一道朱紅色的長弧來。

“啊!”

工匠隨著半截殘梯一同被摔在了地上,齜牙咧嘴的痛呼起來。

而江櫻這邊,剛險險地躲過了一場油漆的洗禮。

倒不是她反應夠快,而是有人替她受了……!

江櫻仰頭瞪著一雙眼睛怔怔地看著此刻將她緊緊環抱住的男子——

男子頭上罩著黑色兜帽,一張黑色的金屬面具從額頭而下遮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張緊抿的薄唇,和弧度分明的下頜。

而面具下,竟是一雙深藍色的眸子。

“可有事?”男子低頭看著懷中的江櫻問道,深藍色的眼睛裏盛滿了莫名的疑惑。

“沒,沒事……多謝。”江櫻回過神來忙搖頭說道,手掌抵在二人之間,刻意將距離拉開。

可男子好似沒有察覺到她的暗示一樣。依舊維持著僅僅環抱著江櫻的姿勢。手上的力氣半點也未有松懈,一雙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註視著江櫻。

這舉動顯然是有些過於無禮了。

面對著這樣一位救命恩人,江櫻深感窘迫之際。忽聽得宋春風道:“放開她!”

話音剛落人已來至跟前,直接一把拽開了男子的手臂,梁文青則趁勢將江櫻拉了回來,並攔在江櫻前頭怒視著面前這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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