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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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的滬市已經頗有幾分盛夏三伏的氣勢,空氣混濁又粘稠,熱氣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

殷山暝換上了便裝,對於炎熱的天氣毫無反應,左手拿著一張橘黃色的人形符紙,右手半抱著靈體,說是抱著,其實是靈體扒著殷山暝的肩膀,用腿站在他的手臂上,毫不擔心自己會掉下去。

反倒是過往的行人紛紛側目,眉目間都是對這個抱娃姿勢的懷疑,但礙於殷山暝氣場過於強大,無人敢上前提醒。

直到兩人到了游樂場門口,正準備排隊買票,排在他們後面的一位中年女性見殷山暝抱的姿勢實在是危險,便輕輕地拍了拍殷山暝肩頭,對方轉過身來,淡漠的眼神讓女人不禁讓她打了個寒顫。

“呃……那個,你不能這樣抱孩子的,很容易摔下來的。”

殷山暝正在思考事情,忽的被人打擾,思緒中斷,面無表情地看向靈體,見他站的好好的,安全的很。

退一萬步來說,有他在,還無人能傷了靈體分毫。

“……”

見殷山暝沒有反應,中年女性好心地上前了一步,抱過靈體,讓他坐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上,左手護住他的背。

“這樣抱才對。”說著,女人用手輕輕拍打靈體背部。

“……嗚……”

靈體被抱離殷山暝身邊還沒有反應過來,一臉無辜地看向殷山暝,等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才回過神來,一通亂嚎。

殷山暝覺得他這短短一天不到的時間嘆氣的次數已經超過了往前幾年的總數,他無奈地抱回靈體,一回到熟悉的環境,靈體立刻破涕為笑,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中年女人見狀有些尷尬,只好換個話題,“你兒子叫什麽名字啊?還挺粘你的。”

“……”

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

“喜當爹”的殷山暝這才發覺靈體似乎還沒有名字,他低頭看著裝作乖巧的靈體,這麽愛哭,就叫他……

“巫哇。”

“……哦,呵呵,呵呵,真是個,好名字。”

中年女人見殷山暝沒有聊天的性質,訕訕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不再說話。

靈體對於這個名字很不滿意,撲騰著小腳丫蹬著殷山暝的身子,剛準備張嘴否決這個名字,就被捂住了嘴,發出嗚咽的聲音。

“不準吵,否則送你回去。”

滿滿的威脅,靈體瞬間停了動靜,乖巧地像個洋娃娃。

假期的游樂場人滿為患,或許是消息封鎖的很好,無頭女童的事故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它的生意,只是空中飛椅這個項目被暫停運營。

殷山暝還未到案發地點,一股氣息就搶先撲了過來,令他稍稍皺了皺眉,他懷裏的靈體卻情緒激動,在他懷裏扭來扭去,壓低了聲音,“狐貍精!狐貍精!那裏有狐貍精,不準過去!”

“大……老板,您怎麽來了?”

殷山暝沒有理會靈體“溫馨”的提醒,走進了些。

設施前站了一群人,感應到威壓轉身,看到殷山暝後正要脫口而出的尊稱被殷山暝一個眼神嚇回了肚裏,連忙改了稱呼。

殷山暝頷首示意,看向為首的男子,目光中隱隱透著不滿,“你收斂一些。”

“就是就是,不準勾引我的人!你這個狐媚子!”

一群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怎麽在人間待久了,酆都大帝孩子都有了?沒聽到什麽風聲啊?

殷山暝看著這群手下八卦的表情就手癢,掃了一眼後,擡手在靈體身上下了個禁言咒,惹來靈體張牙舞爪無聲的抗議。

看來得再去混沌之地收拾一下了,一群妖魔鬼怪帶壞孩子。

“咳,老大,你也知道大齡單身男狐,脫單心切嘛。”

狐精花井攤手無奈道。

“咳咳,你一邊去,大......老大,我們在這邊檢查了一下,發現這個女童牽扯的不止人界,可能還有陰界的勢力。”

站在花井邊上的男子推開他,露出後面關閉的空中飛椅設施。

殷山暝靠近些,發現女童所坐的位置正西方有一處殘缺的陣法,隱隱約約並不明確,等走近了,還沒開口,懷裏的靈體突然搖晃起他的胳膊,肉肉的小手指著西面,似乎想說什麽。

殷山暝去了禁言咒,就聽見靈體小聲嚷嚷著,“有鬼!”

殷山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只看見一個排著長隊的鬼屋門口站著一個打扮成白無常的工作人員,一襲白裙,鮮紅的長舌垂到胸前,正挨個發放傳單。

“......”

真應該讓黑白無常來看看他們在人間的形象是怎樣的。

“你看不見嗎?那裏有個女鬼,捧著她的頭...啊,她沖我笑了!”靈體把頭埋進殷山暝的懷裏。

殷山暝盯著鬼屋,食指微動,眼前的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根根分明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身上,代表惡的紅線,代表善的金線,天地之間似乎在一瞬間褪去了顏色,只剩下寡淡的黑灰白。

一名白裙女童雙手捧著淌著鮮血的頭顱,怒睜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殷山暝的方向,視線對上的頃刻,頭顱的嘴突然張大,幾乎要咧到耳根,眼睛上翻,露出眼白,能看見數只黑色指甲蓋大小的蟲子不停穿梭在眼球上方,頭顱脫離女童的手,沖著殷山暝的方向飛撲過來。

沿途的路人只感到一陣陰風刮過,汗毛直豎,陽氣不足的行人直接暈倒,被同伴以為是中暑,送去了醫療站,所幸沒有造成更大的恐慌。

殷山暝站在原地,用手護住靈體的頭,手指微彈,似是萬鬼啼哭亦或是百神隕落的悲鳴聲檣傾楫摧般迎上頭顱,一聲沈悶的嗡鳴聲湮沒在陡然大作的風聲之下,最終如湖上的漣漪漸漸歸於平靜。

頭顱被擊飛數百米,立在鬼屋頂上的女童見狀急忙往北面飛去,速度極快。跟在殷山暝身後的眾人立刻兵分兩路,前去追蹤,留下一臉懵的靈體和若無其事的殷山暝。

“女鬼走了嗎?”靈體東張西望地尋找女童的身影。

“嗯。你為什麽能看見她?”

殷山暝說著往回到方才陣法所在的地方,對於靈體的實力有了重新的認識。

無頭女童身上背負了多重的孽障,又突然慘死,怨恨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難怪有此等力量,先前是他有些大意了,註意力皆數放在了靈體身上,倒是沒留意過。不過能挨過他的一擊,雖說一成力也沒有,但也算不錯的實力。

他擡頭望向女童離開的方向。

六歲,實屬可惜。

“啊?我也不知道,可能跟那個和尚有關吧......”

殷山暝聞言腳步一頓,“和尚?”

“對啊,我剛化形的時候碰見一個光頭和尚,見我還是一個嬰靈,幫我擋下很多次妖靈,那個時候我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很好聞,就整天跟在他身邊,看著他日日去凈化混沌之地的妖靈,天天跟我說道一些經文,但我都沒怎麽聽懂,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做凈化混沌之地的妖靈這種無用功。”

“然後有一天他的氣息突然變得好弱,我就把他帶到我的小窩裏,趕走了想殺他的妖靈。”

“他跟我說他時日不多了,為我算了天命,說我是個可造之子,不該總待在這種地方,他想送我離開。但是我還沒有等到你,所以我就拒絕了,我記得他當時沈默了好久,還嘆了口氣,然後就把手放到我額頭上,我感覺到很溫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那個和尚在那打坐,但是沒了氣息。”

“我想他一直都在凈化妖靈,一定是很愛幹凈的人,就想給他找個清靜的地方安葬,可是我出不了混沌之地,只能在我的小窩邊上,化了個結界,把他安葬在那了。”

“......”

殷山暝靜靜地聽他說完,許久不語,看向靈體的眼神晦暗不明,道不清情緒。

“我現在已經出來了,那個結界可能會被別的妖靈打破,那我得給和尚重新找個風水寶地,我聽說風水很重要的,混沌之地風水肯定很糟糕,哎呀,得快點去。”

靈體嘰嘰喳喳地說著,殷山暝無聲地笑了笑,“不用了。”

細數這近千年來,也不過這一名佛士在混沌之地修成正果,成為了菩薩,殷山暝當時有所耳聞,想來應該就是他了。

“啊?為什麽呀?”

破開了重重的障礙,掩蓋在渾厚的陰氣之下熠熠生輝的金色功德顯露出了它的真面目,細而密的金色絲線如一件縷衣。

“他已經修成正果了。”

回到方才的陣法處,殷山暝隨意地掃了一眼,跟心裏所想的差距極大,便失了親自調查的興。

兩人已經回到了酆都大殿。

“難怪你能在混沌之地待上千年,不然你空有一身靈力,也只能被蠶食殆盡。你真該好好謝謝那位大師。”

殷山暝沒有告訴靈體和尚之所以會那麽早圓寂,也與他體內游離的陰力有關。

陰氣折煞,碰上混沌之地,煞上加煞,靈體沒有被玷汙了心智,成為妖靈,實屬是那位大師日夜守著念經凈化的功勞,還能讓他圓寂前,毫無保留地將一身功德都轉於他。

“該說你不幸還是幸呢。”

“???”

靈體癟癟嘴,突然想起什麽,用手戳殷山暝的臉。

“我以後還能見到他嗎?”

“日後你去三十六重天的時候,自然有機會。”殷山暝拂開他作亂的手指,執筆,在無頭女童的奏折上寫上“蠱,術,鬼,人。杜子仁協查,調遣周邊鬼差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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