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容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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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體在酆都城舒服地窩了段日子,混了個臉熟。殷山暝整日待在殿裏批改奏折,忙得連頭都不曾擡過。

這日靈體突然噠噠噠地跑到殿內,湊到殷山暝跟前,“大帝!”

清脆的聲音如佩鳴,在安靜的殿內悠轉回蕩。

殷山暝筆都不曾停下,“何事。”

靈體坐在案臺角,搖晃著小腿,“方才有一位鬼差先生問我是哪家的小孩,叫什麽名字。我說我是酆都大帝家的,但我沒有名字。那位鬼差先生就一臉'是真的'的表情,然後跑走了。”

“......”

八卦打聽到他頭上,看來他們還是太閑了。

“我都化形這麽久了,你都還沒有給我取名字呢!”

殷山暝停筆,擡首看向面前的靈體,發現幾日不見竟然已經長大了許多,即使還穿著樸素的布衣,但依舊掩蓋不住他眼眸裏的璀璨星輝,看上去像個驕陽似的小少年了。

外人都覺得身在陰府,周圍皆是亡靈消亡時的彌留殘存的靈氣,能修行地更快,但事實上,陰界靈氣雖說十分富裕,卻是帶著亡靈殘留的死氣,根本無法用來修煉,甚至有可能滯緩修行的步伐。

靈體能在這麽短時間裏成長為少年形體,要麽是他的確天賦異稟,靈根聰慧,所以不僅能化解充著死氣的靈氣,還能有效地化為己用,要麽就是他早就化形,只不過回到這裏時才變為少年形體。

結合殷山暝第一次探識他的意識海時那充盈地不像剛化形的靈體的靈力,基本能確定靈體是第二種情況。

“本尊那枚玉佩原本便有個名字,你若不嫌棄,就用它吧。”

“哦?我原來也有名字啊,叫什麽叫什麽?”

“熔金。”

殷山暝又仔細琢磨了一番,發現不妥。

“你性格跳脫冒失,火與金本是同屬,與你性格相沖,就去火為容,水屬溫和,抑火,你又是玉靈,取個諧音,改金為淩,名容淩,你看如何?”

“只要是你取的,我都喜歡!以後容淩就是我的名字啦!”

殷山暝勾了勾嘴角,“還有一件事要與你說......坐好,你已不是幼兒,要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這樣不雅,不成體統。”

自從容淩整日粘著他開始,殷山暝就叫人在他身邊安了張小椅子,但容淩從未坐過。

”我就要看著你,省得你又把我丟了!”

他的理由也非常牽強。

容淩坐在臺角,岔開腿晃蕩著,光著白嫩的腳丫,上面系了個紅繩,十分惹眼。

容淩吐舌搞怪,乖乖地坐到他身邊,撐著腦袋看著他,“這下可以說了吧?”

“從今日起,你便開始學習這些古書,你空有一身靈力,卻不懂地如何引用,著實可惜。這裏面的咒法,結印術,伏鬼術以及符文等等,你都要熟練掌握,本尊會考察你的。”

“啊?”

容淩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看著殷山暝擡手在案臺上堆了數十本書,發出靈魂深處的聲音:“讀書?”

隨即撲到殷山暝身上,“我不要!我要你教我!”

殷山暝不為所動,“你連基礎都不知,本尊如何教?”

容淩洩了氣,頹廢地癱倒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發出絕望的聲音:“哦......”

殷山暝只覺好笑,擡手按在容淩毛絨絨的腦袋上,“你若是能好好學,本尊便送你一件法器。”

噔地一下,容淩垂下去的腦袋立馬擡起,“真噠?讓開讓開,我要好好學習啦!”

容淩興沖沖地準備開始研習,被殷山暝攔下。

“先不急,前幾日本尊命人為你準備了幾套衣服,應該已經做好了,你去織坊領回換上吧。一身麻布有損本尊形象。”

“有新衣服穿?我這就去!”剛正經一秒鐘的容淩立刻現了原形,蹦噠著光腳丫就要去。

“還有鞋子,光著腳不成樣子。”

容淩聞言扭過頭來做了個鬼臉,“知道了,爹!”

“......”

殷山暝皺著眉看著容淩活潑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許久不曾收回目光,一聲清悠的低笑聲若有若無地消散地空中。

容淩哼著跑調的小曲,剛要從酆都主宮出來,往城中去,就聽見遠遠地傳來稽康和杜子仁的談話的聲音。

“你說,這件事我要不要稟報大帝?”

“......收伏那女童他們有多大把握?”

“駐人間辦事處的那群家夥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三天打魚五天曬網,但也不至於連個厲鬼都對付不了,只是會有些麻煩而已,這次的事牽扯到陰界禁術,看來是人界有些人是皮癢了。”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不用報告給大帝了,直接收伏。我看大帝對那個靈體頗為上心,聽說大帝特意為他準備了一件法器,要是真讓他去見,出了什麽好歹,我們怕是要被打去協助治理鬼門關了。”

鬼門關向來是陰府重地,每日要處理的事務多如繁星,郁壘和神荼天天忙得前腳不著後腳,每每見著都是一副快升天的神情。

兩人沈默了一陣,打了個冷顫,從腳底心生出一股寒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還是快些走吧,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兩人停了話語,剛進宮門,就撞見了他們話題裏的主角正盯著他們。

“......”

“你們說的女童是不是滬市游樂場的那個無頭女童?”稽康和杜子仁剛準備打聲招呼後離開,誰知容淩聽見了他們的談話,還一副好奇的模樣。

好奇心害死貓啊,我的祖宗,您還是別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悲慘的未來。

“呃......”

“她要見我?為什麽?她提的交換條件是什麽?”

容淩的問題像個小炮彈一樣砸在他們身上,差點吧他們問懵。

他們聊天的時候有說這麽多東西嗎?沒有吧?

“其實見她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聞言看向容淩,不知他想做什麽。

“那名女童不會無緣無故想見我的,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緣,一定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吸引了她或是對她有利。這樣吧,你把駐人間辦事處的地址告訴我,我親自去一趟。”

容淩雖矮了他們半截,但氣勢活像個大佬,唬地兩個鬼帝一楞一楞的。

“你......”

容淩見兩人猶豫,也沒再堅持,換了個問題。

“你們是怎麽知道她想見我的?”

兩人對視一眼,覺得告訴他也無妨,至於地址說了也沒用,反正他也出不了陰府。

“她在人間辦事處留了封信件,轉交給了我們。不過這女童到真有些本事,信件上的封印有許多在人間根本是無跡可尋,多是出自陰界,她是從哪學來的?”

杜子仁撐著下巴,“也有可能是來自那個下咒之人,我懷疑此人極有可能是陰界或是混沌之地的人。”

“......那封印都有些什麽?”

提到了混沌之地,容淩面色緊了緊。如果真是從混沌之地出來的,那此人他極有可能認識,也更好應對。

“嗯......其他的倒是沒什麽,只是有一個封印極其覆雜繁瑣,連我也廢了些許功夫才破開。那個封印用的是鬼語,還烙了梵語的法印,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奇怪的組合,不倫不類的。”

“......”

容淩原本有些波動的眼神,漸漸平和下來。

原來是老熟人,那就好辦了。

“你們都站在這作甚?”

殷山暝的聲音突然從容淩身後傳來,容淩一聽,立馬收了臉上的表情,眉開眼笑地朝後面一撲,準確地被殷山暝接住。

變臉之快令人咋舌,讓稽康和杜子仁對於容淩有了重新的認識。

能跟在大帝身邊的靈體,會是什麽等閑之輩。

“稟大帝,關於滬市無頭女童的事情......”

殷山暝整理好被容淩弄亂的衣袍,擡眸打斷兩人,“回殿中說吧,容淩,領完衣服後回時息閣研習,本尊會檢查的。”

“好噠。”

容淩一蹦一跳地離開,留下一臉吃瓜表情的鬼帝,他們是少有的幾個知道容淩的真實身份的人,知道大帝對容淩很特別,沒想到特別到同住的地步。

“你們還要站多久?”

“啊?”

稽康和杜子仁回過神來,殷山暝已經走出老遠了,連忙跟上。

“女童提的條件本尊否了。”

待到幾人回到殿中,殷山暝還沒坐下,就一頭冷水澆到鬼帝頭上。

“敢跟陰府提條件,她還是頭一個。只是牽扯到一個無用的禁術罷了,你們最近是不是太過清閑了,被一個厲鬼耍的團團轉?”

鬼帝立在階下一臉冷汗,不知如何應答,就聽殷山暝又說:“容淩成靈尚早,沒有系統地學過伏鬼術,你們也忍心讓個孩子陷入險境?”

“......不忍心,絕對不忍心!”

感情前面說了一大堆,是在這等著他倆呢。

“嗯,既然如此,你們可以去忙別的事了。”

語罷,兩個卑微的鬼帝甚至還沒有詳盡地說明一番,就被下了逐客令。

“......是。”

殿內一片寂靜,殷山暝側首看向身邊的小座椅,目光深沈。

良久,從廣袖裏拿出一對銅錢鈴,顏色有些暗沈,正面刻著“酆都帝印”四個小篆體,紅繩在銅錢上纏了四個邊,最下面吊著一個小指甲蓋大小的金鈴,殷山暝點在金鈴上,暗金色的流光鉆入鈴鐺內消失不見。

殷山暝將其放在案臺上,等候著他的主人歸來。

容淩直到出了酆都主宮很遠,才漸漸慢了步伐,斂了笑容,只有人碰見了才會揚起笑臉回應。

走得乏了,就在酆都城內找了處無人的獨亭歇息。

雖說才他才化形千年,在一群老妖怪眼裏不過小屁孩一個。但混沌之地之所以令人聞風喪膽,也不是空有其名的,容淩在裏面摸爬滾打了千年,上到驅魔佛理下到邪門禁術,沒有他不會的。

憑著千年前殷山暝鎮壓時受傷的一滴精血,他便從一塊玉佩成了玉靈,其中浩瀚的靈力讓他幾乎在化形的瞬間就成為眾矢之的,差點命喪混沌之地,幸而福運深厚,逃過一劫,後來又碰上了慧通大師,才幸免於難。

這千年來,他每日都在不斷充實自己的實力,被他吞噬的妖靈鬼怪不計其數,身上的罪.孽也日益飛漲,要不是慧通大師將功德盡數傳於自己,恐怕在三十六重天的人到來之前,自己就被九九天雷劈成重傷。

容淩回憶起在混沌之地的日子,思及此,唯有慧通大師是他千年來最大的慰.藉和希望了。想必,三十六重天的人能來尋他,也是慧通大師成佛之後的功勞吧。

容淩雙手合十,虔誠地沖著西方拜了拜。

“真是多謝您了,慧通大師。容淩無以為報,日後定將登門拜謝。”

無頭女童想見他的理由容淩十分清楚,無非是想從他身上取走那樣東西。

但想他容淩一介“混沌之地小魔王”,還會怕這區區小鬼,只是......

他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殷山暝身邊,不惜賣萌裝傻,可不能就這樣掉了馬甲,得想個辦法才行。

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小馬甲早就搖搖欲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聽八卦回來的鬼差先生:“是真的!大帝真的有孩子了!”

一眾八卦的鬼差:“哦豁!勁.爆”

大齡單身青年卻“喜當爹”的殷山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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