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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追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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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廣和現身於眾人面前時, 本沒有想許多。蜃蟲之毒,猶勝蝗蟲過境,非三界中大能不足以知曉。

他現在還擔憂, 方才蜃毒深入葉慕辰體內, 雖經他治愈, 到底留下了後患。——蜃毒,即便治愈後, 中毒者但凡心中有極深執念,事後也會反覆覆發。直到那人心心念念之人、之物、之事得以了結。

待南廣和從空中落下時,九嶷山山谷中已經跪了一地。昔日大隋朝舊時諸侯將士們, 皆以右手撫胸口, 單膝跪地,口稱殿下。

南廣和無奈地擡袖,遮了臉, 帶笑嘆息了一聲。“爾等這又是何必, 何苦……”

“殿下,”諸侯爺中鴻鵠率先搶眾出列, 昂然自地上站起。目光一瞟, 瞬間意識到此事有異。他擡頭盯著這位身高九尺的高大男兒。良久, 狐疑道:“敢問仙君,從何處識得我大隋南氏皇族秘術?此事,與昔日大隋朝韶華長公主, 又有何幹系?”

南廣和啞然, 借袖子遮住臉上尷尬,笑了一聲。“確有一兩分幹系。只是, 不便於此刻言說。”

“有何不可說?!”鶴族翼侯爺亦站起,啪啪擡袖撣了撣長袍上灰塵, 字斟字酌地緩步走過來。“鳳凰印記現世,此事非同小可,很快便會驚動四海八荒。還望仙君明示,告知那位殿下的下落,以及此事的來龍去脈。”

“不錯!”剩下的幾位侯爺都紛紛附和。

葉家軍將領們相互對視了一眼,不聲不響地也隨之起身,面色一例地肅穆,垂下眼皮仔細傾聽那幾位言語。

抱著大元朝帝君的那位小將軍,則依然跪在地上,就著跪地姿勢解開長衣,鋪在地上,隨後小心翼翼地將帝君葉慕辰平放在地面。從頭到尾,眼風都沒往這邊飄一次。耳朵卻豎起,腳後跟不明顯地微蹬,隨時準備著一躍而起沖入戰鬥。

南廣和叫眾人圍攻,實在大出意料之外。他連著借袖子遮臉咳嗽了幾聲,牙酸了半天,也想不出如何編個合適的由頭。騙這些人吧,他老人家念在這些鳥雀跟了十幾二十萬年的情分上,頗有些不忍。

但若不騙騙他們吧,他該如何解釋,他原本便是個男子,如今這身高這模樣,才是他在凡塵應該有的樣子呢?

“咳咳,”南廣和又咳嗽了。一身寡淡白袍,叫山風吹的嘩啦啦,冠帶歪斜,頗有些狼狽。

“仙君……”

“還望仙君明示!”

“……敢問殿下此刻是否就在這座九嶷山中?”

“咳,咳咳……”

漫山遍野起了風。剛才大放華彩的朝陽再次躲入雲層後,西北角有一絲灰白色的光芒一閃即逝。山風呼啦啦,吹的眾人衣衫獵獵,發絲淩亂。

一眾人等中,率先反應過來不對勁的仍是葉家軍將士。那名執戟小將迅速提氣高喊了一聲:“有敵來襲!葉家軍眾人,速速排兵布陣!”

聲音淒厲,有穿透雲層之勢。

狂風吹動沙石泥土,剛被南廣和封印的蜃毒之地隱隱又有灰色瘴氣湧動。左側蜿蜒小道上遙遙傳來一個孩童的哭訴聲。

“嗚嗚嗚,我走,我帶你們去就是了!山主大人就在那裏,那個姓葉的大元朝帝君也在那裏……你們,你們別吃了我的頭!”

南廣和心下一抽,聞聲撩起眼皮望去,見羊腸小路上當先那個邊走邊哭的孩童果然是他撿來的薛小四。

薛小四身後,還有十幾個身穿白袍的修仙者,各個鼻孔朝天姿態倨傲。

想來便是那下界修仙界所謂執牛耳者,仙閣來人。

“是仙閣!”那執戟小將高聲叫破了南廣和心中猜疑。“葉末,葉末何在?”

自帳篷內匆匆走出一個腰配陌刀的副將。

“葉末,你速速帶帝君及受傷的夜三進入針眼。以此地巨石為據,吾等排七星陣。本將軍所在處,即陣眼所在處!”

執戟小將聲音提高,有條不紊地布置下去。單眼皮擡也不擡,說話間已經退回葉家軍眾人中,手執長戟,玄衣長發,俊秀臉上凜然如天神降世。

“葉家軍聽令!誓死保衛帝君!誓死保衛同僚!仙閣者,有一人殺一人,來一雙殺一雙,務必要剝凈其生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犯我大元者,啖其肉,寢其皮!”

漫山遍野皆響動葉家軍人聲,兵戈出鞘,狂風中人人面色肅殺,迅速退至巨石陣前結成南方七星。井、鬼、柳、星、張、翼、軫位皆有一名雙目如電的年輕將領守護,那名執戟小將則慨然立於雀首。

眾人拱衛的核心處,則是大元帝君葉慕辰,以及受傷後仍在調息的夜三。

“大元必勝!帝君必勝!天佑我葉家軍!”

葉家軍眾人轟然應諾。明明只有百來號人,卻足有千軍萬馬的威勢。

南廣和起先怔怔,片刻後,雙手緩慢攏入廣袖中,眼底微濕。這些子弟,昔年皆是他麾下子民,於凡塵流轉千餘載,這些人竟然還依然如此剛烈。善!幸甚至哉!

得子民追隨者如此,得愛慕者如朱雀如斯,他鳳凰兒夫覆何求!

南廣和轉過臉,再次以法術遮掩了面目,隨後以食指豎在唇邊,含笑“噓”了一聲。“各位,有關大隋朝過往,且待吾等共同禦敵後再說!”

大隋朝諸位留在葉慕辰帳篷內過夜的侯爺,早已紛紛亮出兵器,聞言不由得一楞,隨後又是狐疑。——瞧這道人,分明也是身穿仙閣特有的寡淡白袍。且不說其是否真是前朝國師崖涘,如此絕色眉目,一襲道冠道袍,難不成與那仙閣竟不是一夥兒的?敢情葉慕辰這廝如此好手段,竟然從修仙者中又撬來如此,呃,如此實力高強外表美貌的一大塊墻壁!

諸侯爺就差將【你這廝怎地與仙閣窩裏鬥】的一排大字寫在臉上了。

南廣和窺的清楚明白,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咳了一聲,隨後放下衣袖,負手於後,慨然道:“兀那仙閣,幾次三番欺人太甚!眼下又脅迫我山中小奴,實在可恨至極!吾必與爾等共同禦敵!”

他頓了頓,見眾人仍是不信,只得又補了一句。“這樣吧,為了聊表誠意,待會兒吾先出手!”

他說著,振衣飛起,腳下足尖輕點,躍至山道上薛小四與仙閣眾人身前。高冠下面目雲山霧罩,語氣清淩淩如同一口山泉自山頂叮咚而下。

“來人止步!”

“喲呵,崖涘你近幾年膽子越來越大啊!”當先一人正是風淩,一向自恃乃仙閣唯一一位化神境大拿小妹的獨子,走路都是橫的,恨不得兩條胳膊橫著拐。

早前在大隋朝未亡國、韶華宮尚未鎖宮的時候,昭陽六年,風淩曾率眾闖入韶華宮,與彼時年僅十一歲的南廣和有過一面之緣。

眼下風淩認不出廣和,誤以為仍是那個躲在九嶷山療傷閉門不出的崖涘,一開口,便是氣勢洶洶的責難。

南廣和擡眸見是他,瞬間想起昭陽六年韶華宮外無辜身死的數名宮娥,以及昔年貼身內侍小三兒額頭上的那個噗嗤噗嗤冒著腐蝕臭味的血洞。他心下頓時了然,怪不得先前蜃蟲圍攻時,地面遭腐蝕的場景,他覺得似曾相識。

“原來是你!”南廣和笑得咬牙切齒。

風淩一楞,隨即鼻孔朝天,大力推搡了薛小四一把,將其扔在草叢裏。“怎麽,一別九年,崖涘你莫非如今連仙閣的門檻都不識得了?到了十年期滿的時候,金丹碎裂之日,我看你是如何的涕泗橫流爬到我師叔腳下學狗叫!”

他說著,仰面哈哈大笑,放肆至極。

風淩帶來的一群低階弟子們平日裏就以他為尊,此刻見他笑,頓時也哄然大笑。唯恐捧場捧的遲了,回頭也叫這位師兄往死裏整治。

“狗?”南廣和卻依然笑了笑,歪著腦袋,故作調皮地道:“好主意!便將爾等都扔去山下做群野狗吧!”

南廣和說完,指尖一迸,激發出數道金色光芒。光芒於空氣中一觸即燃,劈裏啪啦竄入仙閣眾人衣冠發梢。火苗不大,卻無法撲滅,也無法用下界法術遮擋。

仙閣眾人原先還在嘲笑“崖涘”的不自量力。待火焰燒身,才不慌不忙地取出法器或祭煉靈氣抵禦。不料那金色火苗卻是源自鳳凰真火,非天界某特定物事不可滅。

南廣和記恨當年那風淩仗勢欺人,將小三兒欺負的淒慘,此刻又逼反了他撿來的乞兒薛小四,這次放火時格外“照顧”他!風淩從頭到腳,燃燒的地方足足有上百處。每一簇火星都不大,最小的火舌竄起來只有指甲蓋大小,但是每一簇火都穿透肌骨直撲神魂。

風淩滾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放聲哀嚎,苦苦地求他。“崖涘,不,仙君,仙君你高擡貴手!”

南廣和負手而立,笑而不語。

許是痛的狠了,仙閣中陸續傳出罵聲,用世人難以想象的惡毒語言將崖涘罵了個透。南廣和一律微笑著聽了,半點兒也不放在心上。

笑話!這些無情帝君的下界走狗們,互相撕咬起來才合他老人家的意!他如今巴不得將那位從高不可攀的天界寶座拽下來,當面打個痛快。

至於這些廢物點心,不好意思,只當先拿來祭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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