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溫柔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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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微目送著鐘磬璃和陸飛揚離去。

她則牽著玩了一天的小寶,走在紐約繁華的街頭,看如夢似幻的夜景閃爍不停。

明媚的月光自成一襲薄紗,張開了溫柔地雙臂,攏住了這個得天獨厚的城市。

萬家燈火高低呼應,瑰麗得猶如漫天星漢。

她沿著河堤,聽著風中輕柔的絮語,小寶偶爾伸手好奇的問東問西,秦微微都會盡力為他解答。

雖然她心中已然悵惘,但鐘磬璃說得對,老天已經留給她饋贈,看著這個與沈寒深如出一轍的孩子,那是她情感最終的歸一。

繁華總是讓人迷失。

她自認方向感極好,但走著走著,竟然走入了一條暗黑的骯臟的小巷,她想退回去,可背後的路不知何時都被換了。

他們仿佛被轉移了時間和空間,一下子從燈火輝煌過渡到了這個城市布滿膿瘡的美麗的背後。

這是一條逼仄的弄堂,兩邊的房屋緊挨著,偶爾衣衫襤褸的老人在這裏進出,也有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穿堂而過。

夏夜的風在此處也失了應有的風度,將舊樓臺上晾出的衣服吹得亂舞,深深的露臺破落萬分,頹壁殘垣敗瓦,好似黑色的深洞,裏面鬼影憧憧,驚得秦微微不敢再往前。

掉頭打算原路返回,卻被幾個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黑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東方女人。

看著她臉上的驚恐,使他生出貓捉老鼠的玩興。

“嘿,美人,歡迎來到地獄。”

一口地道的俚語輕易地暴露了他們地出生。

秦微微害怕極了,將小寶死命護在懷裏,不讓他看到旁邊的陌生人。

“哦?還有個小孩......”他覺得越來越有趣了。

一把奪過她懷裏的小孩,小寶瞬間大哭起來。

秦微微猛然撲了過去,想要奪回小寶,但卻被人死死扣住雙手,不得動彈。

“放開我的孩子!”她用英語叫囂著。

黑人眼中閃過狠戾,將小寶一把扔了出去。

秦微微只覺得自己的呼吸瞬間被抽離,天旋地轉,整個人不管不顧的往前撲去,那些人,看著她的狼狽,哈哈大笑。

但秦微微只想要自己的孩子。

小寶的哭聲驚得這個醜陋的巷子滿目瘡痍。

就在秦微微絕望之際,一個來自黑暗的身影,往地上一躺,正好讓小寶摔在他的身上,然後又趕緊用雙手接住。

秦微微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她忽略自身的疼痛,朝那人沖過去。

然而只一眼,就震驚的瞪大了雙眼。

那張臉,她見過兩次,不會認錯。

天,隔了一萬多公裏,從地球的那端到這端,他們竟然還能在這樣一個充滿罪惡的地方相遇。

秦微微簡直無法置信。

然而那人將小寶還給了她,卻讓她後退。

他目露精光,盯著那幾個蠢蠢欲動的不甘心的男人,眼見著他們要開打,也不知道他說了句什麽,那幾個男人面面相覷後,頓時作鳥獸散。

四周重新恢覆了寂靜。

秦微微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面目可憎的男人,竟感覺心跳加快。

他盡量避開了他那半邊嚴重創傷的側臉,在前頭帶路,也盡量走的快,可是腳步的傷痛阻礙了他的速度。

即便秦微微抱著孩子,也能輕而易舉的跟上他。

這樣一條漫長的漆黑的充滿臭味的甬道裏,她步履急促的跟著這麽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卻沒有任何的害怕,她是怎麽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居然還有想哭的沖動。

來的時候不覺得,沒想到走的時候,竟然這麽漫長。

快到明亮處時,他用低沈粗噶的嗓音對她說:“這裏太危險,你以後不要來了。”

秦微微解釋:“我不是故意過來的,我只是迷路了,先生,你記得嗎,我們見過的……”

但這人沒回應他。

終於來到敞亮的主馬路上,秦微微松了一口氣,馬上回頭謝他,可是身後卻空蕩蕩的,那人不見了,好似從來不曾出現過。

剛才的驚心動魄,難道只是她的噩夢?

她看了眼路標,這裏竟然是紐約最出名的貧民窟,難怪治安如此混亂。

她能帶著小寶安然走出那裏,簡直是幸運。

下雨了。

淅瀝的雨勢很快轉大。

小寶受驚,一直在發抖,秦微微不敢停留,叫了車,送他們回了酒店。

但那個人,不論是他可怖的側臉還是不靈活的腿腳,都深深留在了她的記憶中。

這件事情,她自然沒有告訴陸飛揚和鐘磬璃。

可是在某個夜晚,她再次途徑這裏時,總會不期然的停下腳步,駐足觀望一會兒,看看還能不能遇上他。

對於她這樣怪異的心態,她自己也解釋不了。

紐約的生活忙碌而平靜。

忙碌是別人的,平靜是他們的。

鐘磬璃介紹了全世界最好的兒童心理專家給秦微微。

秦微微帶小寶每周過去一次,她不得不驚嘆專家的力量,世界上總是有這樣一批智慧超群的人,能夠輕而易舉的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現在走出去,小寶除了看起來略微嚴肅與沈默一些外,與其他的孩子並無大的區別了甾。

這才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而已,這位心理專家竟然取得了他們一年多來才取得的進步。

不過心理專家也誇獎了他們,他們比其他父母做的好太多了,是他們引導的好,現在他還能那麽輕松的開啟這個孩子的世界。

無論如何,努力與成果都是有目共睹的廷。

秦微微很高興,主動邀請陸飛揚和鐘磬璃去紐約最繁華的地段吃飯。

兩人都很給面子。

這裏有世界最豪華的旋轉餐廳,百層高樓,盡收眼底,人在這上面吃飯,會誤以為自己上了雲端。

距離浩瀚星辰,是如此貼近。

鐘磬璃滿面笑容與陸飛揚碰杯:“感覺如何。”

陸飛揚讚賞:“82年的拉菲,秦微微你可真舍得。”

“這有什麽關系,相比你們為我做的,我能回報你們的實在太少了。”

“不會啊。”鐘磬璃說,“要是你有空多請我們吃吃飯我覺得就足夠了。”

“好,一言為定,以後我每周請你們吃頓飯。”秦微微很認真的回答。

鐘磬璃瞬間就笑了,笑起來的時候上面那排牙齒完全的舒展開,真的是非常爽朗漂亮:“好,我是不會客氣的,下次有時間我就叫你出來吃飯。”

“沒問題。”

“哎。”突然,她就輕嘆了一口氣,“可惜了。”

“嗯?”秦微微不解的看著她。

紐約的日子固然過的再輕松再舒坦,也終有盡頭。

陸飛揚幫她開口:“秦微微,再過兩天,我們就要回去了,你呢,準備如何,是繼續留在這裏還是跟我們一起回去?”

秦微微看著透明的落地玻璃,腦中下意識的閃現出那個面目男人猙獰的面目來,仿佛他就活生生的生活在玻璃幕墻後面,觸手可及。

她震驚的用力一甩腦袋,快速拋開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搖頭:“我暑假還長,我打算帶小寶繼續在這裏住一段時間,醫生對小寶的治療不能中斷,所以我打算呆到暑假結束為止。”

但是這個決定是不是全然為了小寶,秦微微竟然有些吃不準。

她對自己如此怪異的心理活動解釋不了。

這段時間,她竟然快將小寶與沈寒深的面容融合,甚至有些想不起來他的模樣了。

難道時間真的這麽可怕嗎?

她的心又跟著顫抖起來。

“那也好。”陸飛揚又品了一口紅酒,“我已經在市中心幫你租了一套公寓,租金手續都辦好了,你等我們走後直接住進去就可以。”

“這麽快?”

陸飛揚頷首,笑而不語。

他向來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其實他早就猜到了秦微微不可能跟他們回去。

秦微微帶小寶去洗手間。

鐘磬璃嘆息:“哎,有時候你對他們好的真讓我吃醋啊。”

“是嗎?”陸飛揚反問,“我對你不好?”

鐘磬璃搖頭:“但我總感覺你對我的好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當然了。”陸飛揚一只手搭在鐘磬璃的肩頭,“你是我女朋友,他們是我家人,你說能一樣嗎?”

鐘磬璃一時啞口無言。

陸飛揚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理由可以說服她,讓她暫時忘卻那些不該有的憂愁。

陸飛揚縮回手,繼續喝著自己的紅酒。

直到手機響起,才不得不對剛剛回來的秦微微說:“對不起,秦微微,突然接了個電話,有點兒急事,要不我先送你們回去?”

“不用,你們先走吧,小寶還沒吃飽呢,待會兒自己打車回去。”

“嗯。”陸飛揚跟鐘磬璃匆忙走了。

秦微微自顧自對小寶一笑:“兒子,沒事,咱們繼續吃。”

吃的大約八分飽,秦微微又坐了一會兒,看了好長時間的夜景,才帶著小寶離開。

她這次特別的註意路標,深怕自己走著走著,又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紐約的繁華是你來過一次之後這輩子都忘不了。

但繁華之下,自然少不了陰暗面。

街頭各色人種魚龍混雜,秦微微這樣一張女性化的東方面孔還帶著一個如此英俊的小男孩還是十分引人註目的。

但是放眼望去,讓她意外的是,她竟然又看到了另一張東方人的面孔,尤其還是她十分熟悉的:“寧詩詩?”

與秦微微錯肩而過,寧詩詩開始並不註意,因為她行色匆匆,只註意腳下的路根本沒時間去關心別人。

然而,當寧詩詩開口叫她時,她的腳步猛然一頓,同樣詫異的回頭看著他們。

真的是寧詩詩。

秦微微完全沒想到,在這萬裏之外的異國他鄉,還能遇上熟人。

如果真要說緣分,她們之間種種孽緣,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自從上一次的爆炸之後,何慕年被判處終身監禁,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案子了了,但秦微微忘不了,那次之後,寧詩詩就一直沒有出現。

她在這個案子裏,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責任。

沈寒深說過,是寧詩詩和何慕年在背後主導了這次事件。

所以沈寒深的死,她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事件之後,她就像是憑空消失了,她找了很久,沒想到竟然在這樣的異國街頭相遇。

想到沈寒深的死,秦微微又猛然無法自制的顫抖起來,她說:“寧詩詩,我想知道,在這次爆炸案中,你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寒深臨死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

寧詩詩的瞳孔驀地一縮,嘴角輕扯:“我能扮演什麽樣的角色,秦微微,你太看得起我了,那件事情,跟我無關,寒深死了,我比誰都難過,我的難過一點兒也不輸給你,所以請你不要用這樣強硬質問的態度來跟我說話,再見。”

她說完就走,完全不管秦微微震驚的呆立在原處。

再遇寧詩詩,勾起了秦微微所有痛苦悲傷的回憶。那些人,都一個個離她而去,徒留一段傷心過往給她。

小寶拉了拉她的手,她如夢初醒,逼退眼中的淚意,帶他回了酒店。

比秦微微更震驚的,是寧詩詩。

她完全沒想到秦微微他們也會在這裏。

半個月前,沈寒深不顧身體不適,長途顛簸回來這裏,這幾天頻繁出入貧民窟,見一個她不知道的人,他到底在查什麽,她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但有一天晚上他渾身是血的回來,那個樣子,比從爆炸現場拖出來好不了多少,巨大的恐懼再一次籠罩了她,她完全不知道如果沒有沈寒深她該怎麽辦。

所以她想盡一切辦法跟著他,剛才,她是跟丟了他,在街頭四處尋找。

如今,她跟在秦微微他們身後看著他們走進這紐約市中心最大的酒店,心裏的不安越加的強烈。

雖然沈寒深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沈寒深,容貌性情完全大變,但有些骨子裏的東西是改變不了的,她得不到的東西,她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她眼中閃著狠戾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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