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家訪

關燈
自熱汗涔涔中醒來後,室內悶熱,便是再也睡不著了。

她披了件外衣便打開了陽臺門,陣陣清風迎面而來,立刻驅散了她一身的燥熱,擡頭,還可以看見幾顆星子,不過也灰蒙蒙的,發達的工業文明到底是無處不在的摧毀著原本潔凈清爽的城市空氣。

陽臺上放著一張躺椅,室內的那臺電扇還在撲哧哧的轉著。

她幹脆將衣服搭在身上,就在躺椅上睡了下來,搖啊搖的,對著天空默默出神。

她是父母離婚後跟秦海蘭姓的,以前她叫宋洛,貌似沒有秦微微好聽。

宋家人丁單薄,如今就剩了宋漢陽這麽一個唯一的男丁,秦微微也不免生出幾分熱絡來,畢竟是自家人。

所以離開的時候,她拍著宋漢陽的肩膀說:“好好準備吧,開學來學校,咱們再見。”

王桂花和宋晉方無比熱情的挽留秦微微再住幾天,她笑了笑:“不了,我還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又是穿州過省。

去往六年前的大學。

當年,她一個人也是這樣,背著行囊,拖著行李,懷著夢想,獨自前往。

只現在,心境變了。

人也變了。

當年,她懷揣著滿腔熱情還有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去往陌生的城市,帶著一身的嬌俏,二八年華的女孩兒,哪個不懷春啊,哪個沒有一些期盼啊,可現如今,她就像個垂垂老矣遲暮的美人,去往一個滿腹心事與回憶的結界。

她但願,這一路,風平浪靜,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列車到達的時候,已是晚上十點了。

何慕年給秦微微打了個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去,秦微微想了想回答:“再一兩天吧。”

“哦,微微……”何慕年似乎有什麽事情想跟她說,但欲言又止的模樣。

秦微微站在有些寂寥的月臺上問他:“怎麽了,慕年,你有話就說,不用這麽支支吾吾的。”

何慕年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算了,微微,我沒事,等你回來再說吧。嫘”

這樣還說沒事,讓她怎麽安心?

她擰眉:“慕年,我不喜歡說話說一半的啊,你有話就說啊。”最討厭這樣一半一半的了,吊著人胃口多難受啊。

“微微,我真沒事,家裏一切都好,我就是有些想你了,想讓你早點回來。”何慕年嘆了一口氣,語氣挺無奈的獒。

秦微微點了點頭,稍微放了心:“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去的。”

“嗯,晚安,老婆。”

“晚安。”

秦微微望著空蕩蕩的不知何時已經人去樓空的月臺,感覺有點兒陰森,唯有加快腳步離開。

撇去沈寒深不談,秦微微對這個生活了四年的地方還是充滿感情的,畢竟這裏給了她最初的情竇初開。

每個女孩兒都可以忘了後來經歷的無數個男人,但絕對不會忘了自己的初戀。

那是她記憶中的根深蒂固,誰也無法抹去。

她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重新登臨這座充滿文化底蘊的百年校園,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大學已經放假了,校園顯得十分空檔,灼熱的驕陽肆無忌憚的照著發光的柏油馬路和澆的平整的水泥路,遠遠望去,馬路上就像是積壓了不少的水潭,那是被陽光反射後留下的陰影。

他們的校門已經進行了整修擴建,比當初更加氣勢如虹,巍峨聳立。

進去校園的人並不多,門口的保安也沒有攔著她,她很輕松的就進來了。

其實校園的改變還是挺大的,比如說圖書館又增高了兩層,比如說體育館在經過各種不同渠道的融資後又換了新的書名,比如說學校的校徽也重新豎了一塊,還有各種老式的ATM機,現在也換了新影。

可,萬變不離其宗。

學校大體的影子都還是在的,至少學院還是原來那個學院,雖然理學院又進行了細致的研分,劃出了一個數學系,一個化學系。

空曠的馬路上就她一個人在走,竟也不覺得孤單,盡管烈日炎炎,她身上汗如雨下,她卻依然閉著眼,仿佛穿越了這兩千多個日日夜夜,重回故地。

她回到本學院的時候,終於見到了兩個抱著書本出來的學生,她也沒有開口詢問什麽,只聽她們熱烈的說:“哎呀,走快點,我聽說籃球場上有人在K,趕緊去看看吧。”

“那走快點吧。”

秦微微站在原地,望著周圍空無一人的院落。又聽聞不遠處傳來陣陣歡呼聲。

她突然明白,這裏所有人的人想必都集中到了籃球場。

說實話,太陽這麽猛,站在炙熱的籃球場上看人打籃球真算不得一件讓人舒心的事情。

可來都來了,她也不緊不慢的朝著球場而去。

球場裏面,熱火朝天,如火如荼。

這個校園裏僅剩的人恐怕都集中到了這裏面,因為秦微微聽到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陣陣浪潮聲,伴隨酷暑,幾乎讓人覺得嗓子眼都冒煙了。

她站在球場的鐵絲網外,除了看到那攢動的人群外,裏面什麽情況,根本無從看起。

可是內圍傳來的激烈的叫喊聲與吹哨聲還是讓秦微微忍不住一窺究竟。究竟是多大的勇氣才能在這樣的烈日當空來打一場激烈的籃球賽啊。

所以說,好奇心害死貓。

秦微微憑借著纖瘦的身材以及銅墻鐵壁般的臉皮逐漸往內擠,躁動的男生回頭看到一臉歉意的她一般都會讓出一條供她通行的道來,女生則沒有那麽客氣,不過有些似曾相識的面孔令她們一下子都回不過神來,秦微微也就順勢又往內拱了拱。

眼看著馬上就要大功告成,到最裏面的時候,秦微微的手臂被前面的人不耐煩的人推了一把:“我說你怎麽……”

秦微微立刻道歉:“對不起,我太……”

“啊,啊,啊——”秦微微話還沒說完,那個推她的女人就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接著響起了三聲尖叫,極強的穿透力當真讓人耳朵發麻。

可是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神情:“秦微微,你是秦微微?真是你嗎,秦微微?”

秦微微隨著她的動作也跟著上下跳了幾下,冷靜下來後看著這個面容圓潤身材同樣圓潤的女子,突然有些不敢相認:“班……班長?”

“哎呀,秦微微,你可真是想死我了,可不是我嘛,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為什麽我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麽你的楊柳腰還在我就變成了水桶腰啊——”

明顯的差距令當年瘦高的班長朱晨曉幾乎崩潰,拉著秦微微的手說個不停。

秦微微顯然也相當激動。

不過更快的是旁邊high翻天的鼓噪聲,打斷了兩人的敘舊,不得不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球場上。

朱晨曉一個緊張,便掐住了秦微微如十管白玉的細長手指:“哇,秦微微,快,你快看,剛剛射門那個,是沈寒深,沈寒深啊——”

秦微微的笑容,如冬日裏的冰雹,瞬間密密麻麻的覆蓋了整張臉。

她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沈寒深。

可是如今在球場上快步奔跑汗如雨下的精彩射門的男人不是沈寒深,又是誰呢。

明明天氣那麽熱,她卻聽到了心底冒出來的一陣陣寒氣,她佇立在原地,完全不能動彈,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堅持下去,不倒下。

她想走,想快速的退出人群,可是朱晨曉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用力拽住了她,並且坦然的說:“秦微微,你幹什麽,來都來了,難道你不想見見自己十幾年的老同學了,你看看,球場上的,可都是咱們班的老同學啊,你不是跟我說你已經結婚了嗎,難不成你還沒放下?”

她的話,令秦微微只得怔怔站在原地。沒有其他的反應。

“哦——太好了——”

“贏了,哈哈——”

正說話間,那邊精彩紛呈的球賽已經接近尾聲,其實無所謂輸贏,他們只是在這個籃球場上尋找著昔日光輝燦爛的影子。

秦微微放眼望去,那一張張的,可不就是當年熟悉如今卻在陌生中透著熟悉的臉嗎?

既來之則安之。

她來這個同學會,是為了會多年不見的老友,並不是為了一個沈寒深。

那麽,她如何能在這個高興個重新聚首的時刻離開呢。

於是,她定了定神,對朱晨曉說:“我只是剛剛坐了好幾個小時的火車,想去上個洗手間,你瞧我,包都沒放呢就到這裏湊熱鬧來了,怎麽可能走呢。”

朱晨曉看她的樣子不像是說謊,就揮了揮手,讓她快去快回。

秦微微點頭,自那悶熱而擁擠的人群中離開,外頭其實一樣悶熱,可是至少有空氣的流通,她可以自如的呼吸,她依舊站在籃球場的外面,看著那一群汗流浹背的人緊緊相擁在一起,為這來之不易的聚首歡呼時,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掃興的。

秦微微重新回到球場的時候,人群正往外走,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沈寒深,與幾個高壯的男人一起,他永遠顯得那麽耀眼獨特。

不過過去,還是現在。

他的襯衫拿在手裏,一手還拿了一個水瓶,目光與不遠處的秦微微交會時,臉上的笑意稍稍怔忪,可是很快的,便是如常的招呼起來:“秦微微,來了啊。”

朱晨曉在一邊起哄:“可不是,來了,讓我們一通好等啊,哎哎哎,都別光顧著說話了,熱死了,也照顧一下我們這豐滿怕熱的婦女啊,走吧走吧,都趕緊去對面賓館洗個澡,人都到齊了,咱們下面就該找個涼快的地方開同學會了。”

朱晨曉雖然身材變了,可那麻利勁頭還在,同樣是一呼百應,這些已經接近而立之年的優秀男人們,便手拱著手,如同每一次出征勝利凱旋歸來時的盛況般,高唱著朋友一起一生走,熱鬧哄哄的朝門口走去。

天似乎越發熱了。

可是從他們身上傳來的正能量,卻如同這七月驕陽,不斷的被擴大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