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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即將被鎖,就算不鎖,也沒啥好看的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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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簽:強強 年下 青梅竹馬 不倫之戀

搜索關鍵字:主角:高湛,高長恭 ┃ 配角:高孝瑜,高洋,莫靈和士開 ┃ 其它:叔侄戀蘭陵王

大婚

北齊天保九年七月。

鄴城裏此時繁花似錦,這個季節裏特有的喧囂在黃昏時分漸漸散去,而掛著黑底描金“長廣王府”牌匾的府邸剛剛熱鬧起來。

今日是長廣王高湛的大喜之日。

大紅的燈籠早早被下人們點燃掛在門口廊下,一堆堆禮盒整齊的壘在庫房,等待著管家清點核對後入庫封存。忙了一天的周管家拿起最後一份禮單,微微瞇起眼,邊念邊點:“兵部尚書斛律大人賀禮:玉獅子一對,琉璃杯一對,玉觀音一尊”

“周銳——”低沈的嗓音帶著令人不可忽視的威壓。

不遠處站著的年輕男子狹長的鳳目流轉著墨色,細致的眉梢揚起一抹冷厲,鼻挺如刀削,唇抿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玉冠璀璨。周銳低下頭不敢直視男子有些陰郁的視線“王爺有何吩咐?”

被稱作王爺的俊美男子正是時下最受寵的長廣王高湛。

高湛鳳目微瞇,“可曾看到長恭?”不辨喜怒的語氣隱隱有一絲無奈。“回王爺,高公子已經在後院呆了一天了。”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周銳低垂的視野中,做工精致的靴子稍微一頓後匆匆遠去,心裏在微微疑惑,這時候應當在前廳招呼客人的王爺怎麽到這來了?

翠綠的湖水在晚風吹拂下泛起細碎的光紋,高高支起的幾朵荷花被鍍上夕陽的淺金色,亭子中一身淺藍的少年獨立,櫻唇紅艷,面色如玉,原本靈動的眼中覆著一層黯然,長長微翹的睫毛撲閃如蝶翼,折射出美麗的光暈。高湛轉過廊角看到美麗的場景,心神兀自恍惚了一下。

獨立的少年似有感應般回過頭來,直直望向來人,低低吐出嘆息一樣的呼喚“湛叔叔”聲音破碎消散在晚風裏,幾不可聞。

高湛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慌了神,快步走過去擡手撫過少年額邊的一縷長發,語調溫柔,似乎此時夕陽裏所有的溫暖都在裏面了,“怎麽了,長恭?怎麽一個人在這?”高長恭擡起頭來,目光定定望著高湛身上的大紅喜袍,澀澀的感覺充斥在胸間,悶悶的痛。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是這樣的感覺,明明是最親近的湛叔叔成親,他為什麽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樣感到高興呢?自從一個月前得知湛叔叔要成親,他一直郁郁寡歡,直到今天親眼看到湛叔叔將新娘子迎娶進門,心中更是煩亂,一個人在這裏躲了一整天,目光游移在面前的喜袍上,半天才吶吶說出幾個字“湛叔叔,我難受”迷茫的像迷路的幼獸,有著堅韌的倔強的美麗。

高湛心裏一緊,面上仍是不動聲色,繼而又有些焦慮,怕是自己成親的消息嚇壞了這孩子。這三年來他們朝夕相處,自己成親這件事怕是讓長恭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吧,他對自己的依賴心太強也太久了。

他伸手將情緒低落的長恭拉進懷裏,蒼白修長的五指輕輕拍著長恭單薄的背安慰:“不要怕,長恭,我以後還是你的湛叔叔,這不會變。”輕柔的語氣連同背後溫柔的手指有著奇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直達長恭心頭,慌亂煩悶悄悄散去。

周圍的人語,夏日的蛙鳴都淡去成淺色的背景,唯有相擁的兩人是唯有的亮色,仿佛天下之大不過他,和他。

真好,湛叔叔的懷抱依舊這樣溫暖。

不遠處夜色漸漸漫了上來,旖旎的大紅色新房裏,剛被迎進門的新娘羞澀的心情隨著夜色一寸寸冷卻,霞帔鳳冠獨坐到天明。

上朝

天色微亮,高湛穿戴好官服準備去上朝,經過前邊院子的時候,照例看到長恭在練劍,稀薄的光線中少年淺藍的身影在劍影中模糊不清,身姿矯健婉若游龍,看到高湛經過時他一個快速漂亮的反肘把劍收回,擦了擦細細的汗漬對他展開清淺明媚的笑靨,黑色鋯石般的雙瞳熠熠生輝,竟叫人不敢直視。“湛叔叔早!”

高湛回給他一個溫暖的微小弧度,嗓音淡漠夾雜一絲莫名的喜悅“長恭早!”

鄴城的清晨,長廣王府門口,馬車破開層層的薄霧,車軲轆聲隨著馬蹄聲一路遠去。

大殿上,頭頂黑色冠冕的皇帝高洋陰柔邪獰的面容在白玉珠簾下掩不住兇悍殘暴,聲音陰冷的可怕,“將李姝那個賤人帶上來,她竟敢故意用酒杯砸朕,朕要活剮了她!”文武百官撲通一下全都跪了下來,在恐懼壓抑的氣氛中無人敢出聲,眼睜睜看著昨天還在恃寵而驕的李美人被侍衛粗魯的拉上殿堂,披頭散發喊叫淒厲,越發的不敢擡頭。

高洋滿意的看著腳底下一群戰戰兢兢的臣子,揮手示意。早已候命的劊子手走進來,當著百官的面開始剮下李美人一身冰肌玉膚。鮮紅的血濺在最前排的高湛身上,已經有人嚇得失禁,異味彌漫開來,他似無所覺,不閃不避,面無表情。

金椅上高洋在女人尖利的哭喊中得到了莫大的樂趣,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後來興奮到竟叫人牽來幾條獵犬,親自將沾血的剛剮下的人肉餵給它們。

時間漫長得聽得見上蒼的悲憫嘆息。

野獸的喉間發出呼嚕的興奮低吠,幾乎要繃斷侍衛手中的繩,爭搶著方才還在尖聲叫罵的女人的骨肉。高湛在低垂的視野裏看到那女人目眶欲裂,只剩下內臟的骨架戰栗著,終於咽下最後一口氣。

“嘔——”後面有人實在忍不住吐了出來,不幸惹得正在興頭上的皇帝勃然大怒,馬上命人捆起來,用鋸子鋸段手腳扔進野獸群裏,很快便被分食幹凈。

高湛知道那是剛剛上朝不到一個月的新任官員,悄悄斂去眼底的譏誚憤怒。這樣的情形屢見不鮮,那是自己的二哥,同時也是站在權利頂峰的人,完全沒有了以前的聰勇睿智,陌生的可怕。也許用不了多久,他也會成為別人的犧牲品。

最是無情帝王家。無論什麽時候,明哲保身最重要。

下朝後,高湛被皇帝留了下來。人群後六王爺高演望著自己的九弟跟著內侍向皇帝寢宮走去,嘴角揚起冷冽得意地笑。一眾大臣見此搖一搖頭,聯想到後宮最近突然收了許多美貌少年的事,許多隱晦的猜測埋在心底不敢表露出來。

檀木大床,金絲紗紅綃帳。寢宮裏處處彌漫著某種甜膩的香味,引得人空虛沈淪又熱血沸騰。高湛知道這是某種西域催情香的功效,紅帳裏隱隱約約聽得到急促的喘息聲。高洋懶懶撩開紗帳,床上兩具玉白的軀體便露了出來,莫辨雌雄,青澀的身體上赫然可見青紫的痕跡夾雜著鞭痕遍布全身。

“九弟,你前兩天送來的這對龍鳳胎不錯,可惜二哥玩膩了,有沒有新鮮玩意兒?”高湛迅速瞥了自己的二哥一眼,高洋面色晄白,眉間發青,眼中壓抑著狂躁。

看來計劃是成功了,不惘自己和六哥重金購買的兩條人命。

“皇上,臣弟尋得這兩個美人可是千辛萬苦,又花重金請人□,輔以名貴的奇香,才得到這等珍品,皇上不妨再玩幾天,必有意外之喜。”高湛上前一步恭敬勸道。

“朕說膩了就是膩了!怎麽,朕想要玩兩個美人也不成?天下都是朕的,天下人朕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誰也奈何不得!”忽然暴躁的高洋臉色陰郁下來。其實,對於自己莫名變化的情緒高洋也有所察覺,只可惜一直找不到問題在哪。看著高湛忙跪在地上要請罪的樣子,疑慮頓生,繼而嘴角裂開奇異的毛骨悚然的弧度,“朕上次在宴會上看到的那個叫做長恭的孩子,今年也有十四了吧?”

高戰猛然怔住。長恭?!

理智頓失,二哥,那可是你的親侄子啊。

“不行!皇上皇上若是不滿意臣進獻的龍鳳胎,臣弟願為皇上另尋十名美少年獻於皇上。”意識到自己失了態,不禁自嘲,高湛啊高湛,碰到長恭的事情,你就失去理智了麽?又在什麽時候,二哥行事竟荒唐到這般地步!

“嗯?”長長的尾音預示著危險逼近,高洋起身走到高湛面前,一指輕佻的擡起高湛的下巴,目光陰冷:“朕這才發現,九弟如此關心自己的侄子!”他細細觀察高湛的容貌後又開心的笑起來,惡趣味道“現在看來九弟長的也不差麽。難道,九弟是想取長恭而代之?”

確實,高氏子孫雖然大多殘暴嗜血,但都有著令人驚艷的美貌。高湛恰好遺傳了母親的墨色深瞳,黛眉英挺秀麗,身姿如竹,風華氣質冷清溫柔,細看之下越發動人。

高湛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

宮變

聽到這樣的話,高湛從未變化過的表情恍惚了一下,心底裂開深淵般的絕望諷刺,這就是小時期盼過得親情麽?真是可笑啊。擡頭看到高洋眼裏的興奮著迷,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要盡全力控制住才不會顫抖。

想到長恭,想到和六哥圖謀已久的計劃,高湛裝作惶恐的低下頭,“能被皇上看中,是臣弟的福氣,臣弟臣弟自然是肯的,只是”,高洋收斂了喜悅的表情裏又有了邪異興味,不可置信,躍躍欲試,“只是什麽?”

高湛抿緊唇角,竭力忍下胃中幾欲嘔吐的欲望,瞬間綻開冷清中帶著一縷羞澀媚人的笑,仿佛剛剛演武的表情根本不曾存在過,“只是,臣弟並非少年之軀,尚未經過師傅□,恐掃了皇上的興,請皇上允許臣弟準備幾日,再來侍寢。”

明明是違背人倫的骯臟,說出口的那刻,遠比想象中惡心。拋下自尊和驕傲,搖尾乞憐魅惑一個人,高湛從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到這般地步。果真是生活在皇室中的人啊。

還有誰,是能被拯救的?

只是,在說出那些話時最鮮明的念頭,竟然是:幸好,幸好不是長恭

身後的皇宮,金磚玉瓦,輝煌富麗,在陽光下散發出冰冷的氣息,比地獄更使人畏懼。

北齊天保十年,五月十七日夜,六王爺高演及九王爺高湛逼宮,恰逢文宣帝高洋猝死,鄴城大亂。

皇上駕崩了!

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高長恭一下子楞住了。雖然之前隱約猜到一些情況,但他沒想到會這麽快。想起湛叔叔仍在宮中處境危險,他快馬加鞭沖進皇宮。

夜晚的皇宮盤踞在鄴城中心,似一頭蟄伏已久的獸張開了血盤大口,隨時準備吞噬生命。高長恭所到之處隨處可見倉皇失措的宮女內侍,扔了一地的武器和尚在流血的屍體。

六王爺高演正帶兵與一眾老臣對峙,劍拔弩張。長恭從後面翻過窗戶躍進皇帝寢宮。

寢宮裏,紅羅帳裏的高湛異常妖艷。這是高長恭從未見過的全然陌生的湛叔叔。一身雪白的寢衣掩蓋不住暧昧的痕跡,頸上艷紅的吻痕斑斑,面色如玉似冰,眸深似火,仿佛要燃燒盡所有的罪孽,炙熱可怕的嚇人。他看到門口大汗淋漓的少年,露出似泣似笑的表情,長恭感覺得到,那是一種掙紮得以解脫,又或者陷入了更巨大的痛苦,求生無望的悲涼,這樣的表情撕扯著長恭的心臟,令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疼痛。

他的湛叔叔以一種輕慢,類似於瘋狂,又似嘆息的語氣道:“長恭,大哥的仇報了他臨死之前承認了,是他,派的人刺殺大哥”高長恭腦子一下子變得空白,目光游移,這才註意到高湛的背後,竟還有一人。那是二叔高洋,此時他胸口插著一把短匕,凝幹的血泛著紫,臉色青灰,已死去多時了。

爹爹,是他殺了的。

武定七年八月八日,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爹爹因為被人誣陷密謀反叛,來不及澄清就被被膳奴刺殺,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見最後一面,年幼的自己一下子變成父母雙亡的孤兒。高長恭仍記得二叔高洋不早不晚,恰在那幾個奴才行刺成功地時候闖了進來,憤懣異常,白刃進紅刃出,迅速殺死行刺之人,然後伏在爹爹屍身上哭得涕淚橫流,好不悲痛。現在想來,是多麽卑鄙的計劃!先誣陷後行刺,成功後殺人滅口,好一出子謀父位,兄弟相殘的戲碼。

那天,父親沒有了,幾位哥哥在大娘二娘他們的照顧下遠離動亂,唯有他,被所有人遺忘。那夜,他走出家門,又冷又餓,才九歲的孩子完全不能照顧自己,求助無人,一個人在鄴城的大街上晃蕩。

筋疲力盡的時候,他再也撐不下去,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瑟瑟發抖。遠遠地有馬車行了過來,他漠不關心,不會有人會停下來看看的。他已經求過好多人了,沒有人肯幫他。在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凍死在大街上的那刻,他聽到有人在問:

“是長恭嗎?”

他自單薄的衣衫中擡起頭來,看到一身青衣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身量稍顯稚嫩,面容冷清,瞳孔漆黑,卻倒映著八月鄴城深夜裏僅有的那一點燈光,照耀不了太多的地方,卻足夠溫暖另一個比他更小的少年。長恭忍住眼眶的酸澀,語帶哽咽:

“湛叔叔——”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相遇。

回家

“嘭——”的一聲巨響將高長恭從回憶裏驚醒,卻見高湛掙紮著不小心從龍床上掉了下來。他忙跑過去想要扶起高湛,觸手皮膚的滾燙嚇了他一跳。湛叔叔,他,好熱。高長恭猶豫了一下,把高湛蒼白修長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抱著他扶起,懷中的人體態修長,大片皮膚暴露出來,對方身上淡淡的香味入鼻,長恭的臉紅了大片。這時,高湛嘴裏嘀咕著模糊的字詞,長恭收斂心神去聽,熱氣噴灑在長恭耳邊,他說:“回家。”

長恭替他系好雪白長衫,脫下披風嚴嚴的包裹住,抱著他飛奔出宮,打了個唿哨後,一匹火紅的駿馬長嘶出生,噠噠跑來。高長恭抱著人,一個漂亮的飛躍穩穩坐在馬背上。

火紅的駿馬載著兩人風一樣沖向長廣王府。

高湛的寢室內,長恭親自打來水,小心翼翼褪下他的雪白衣衫,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令他吃驚又臉紅。十四歲的少年並非什麽都不懂。他絞了冷布巾給高湛擦拭,幾次之後,肌膚高溫不降反升,長恭急了,想要去叫人,對方卻偏偏拉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燭光下的高湛不知什麽原因身子扭動的厲害,面色潮紅,平日裏冷厲的唇角也柔和了幾分,長睫之下的雙目水光蕩漾,蠱惑著人侵犯。他的紅唇瀲灩,開開合合一直在喚:“長恭,長恭······”

此刻高湛是有一兩分清醒的,他覺得全身發燙神思模糊,他知道是吸入了太多催情香的結果,身體熱的要炸開。他迫切的需要什麽來降溫,,好不容易穩住心神就感覺到有涼涼的東西在身上移動。他抓住那個東西,一路摸索上去,唇胡亂的索取,在碰到柔軟涼爽的東西時感覺到那不可思議的舒適,本能的想要更多。

雙唇被封,高長恭呆滯了,緊緊盯著猶在胡亂吻著的人,不明白也無力想更多。這是他最為親近的湛叔叔,是與他朝夕相處三年的湛叔叔,他的湛叔叔啊湛叔叔的身體倚在自己身上,明明都已經成婚了,表現卻青澀急躁。長恭任憑他火熱的舌滑進口腔,帶給自己前所未有的感覺,酥麻、舒服、愉快,唯獨沒有厭惡。似乎有什麽東西轟的一聲在胸口炸開,暖流從心臟流向四肢百骸。

長恭在那個時候明白了,為什麽會有人甘願耽於男子美色而不顧世人唾罵。道德約束太壓抑,而誘惑太美好,叫人欲沈迷不醒,終墮阿鼻。

他與湛叔叔,曾一同爭搶過一碗雲吞,一起縱馬馳騁原野,也曾深夜共眠,一張錦被聊到天明,從來沒有像現今這樣,呼吸相錯,唇舌相依,長發交纏,這樣的親密叫他酥了骨,軟了身,迷迷糊糊覺得幸福。

“湛叔叔······”他模糊的從糾纏的唇間情不自禁吐出呼喚,卻在下一秒被用力推開。

那樣的稱呼如一道閃電般擊中高湛,把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劈透。湛叔叔叔叔高湛在那一瞬清醒,撇開頭不去看對方的表情,默默壓抑住身體的渴望沖動。

旖旎的氣氛迅速被沈默取代。

藍衣少年站起身,遲疑著摸上唇角殘餘的溫度,怔怔半晌後,叫來下人,面無表情的離開。

夜色被破開後再次向著光明重重撲上去。身後的高湛又一次陷入迷亂。

天保十年,文宣帝高洋去世,時年三十一歲,太子高殷即位。封高演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相府佐史晉位一等。一切軍政大事由大丞相高演決斷。

乾明元年,高演發動政變,八月壬午,太皇太後下令廢高殷為濟南王,出居別宮,高演即位為帝,改年號為皇建,是為孝昭帝。高湛因其護駕有功,賜邑萬戶,金銀財寶更是不計其數。自此,長廣王高湛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封王

“高公子,這是昨天皇上賞賜下來的,王爺知道公子喜歡,特意叫奴婢送了過來。”

高長背靠軟榻腳下扔著把古劍,依舊是面紅齒白的少年模樣,只眉間多了英武之氣,少了靈動的笑容,更顯成熟,已經漸漸有了武將氣魄,走在鄴城大街上也能夠吸引一大群少男少女崇拜敬仰。端的是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此刻高長恭面無表情,握著那張做工精致奢華的弓,指尖撥動弓弦,聽著周銳喋喋不休煩悶不已,喝道:“滾!”而後扔下背後被嚇得面如土色的管家翻身上馬,火紅的身影一閃即逝。這兩年,他的脾氣越發的喜怒無常,高氏血脈深藏著的殘暴因子隱隱不安,數次幾欲爆發,他努力控制才不至於做出損傷人命之事。

只是,落寞在心頭。有多久了呢?自從兩年前的那夜過後,湛叔叔以他長大成人的理由為他另辟一處院子,雖在同一個府邸,卻不能怎麽相見。以往他不懂的,無法宣之於口的心思愈來愈亂,煎熬成一鍋滾燙的粥,一不小心便傷人傷己。他看著自己慢慢沈淪,毫無辦法。

明明有什麽不一樣了,那人就是視而不見,抓不住,擺脫不了。

高湛剛剛下朝,妻子胡氏已經擺好了午膳,春日陽光明媚,長子綽兒一個人在踉踉蹌蹌追蝴蝶玩,才一歲的他站還站不穩,其母李氏是高湛之前納的妾,甚是美艷,柳姿華容,黛眉櫻唇。胡氏站在高湛背後看著院子裏的母子二人,越看越發覺有熟悉的感覺,胡氏肖似某個人。她又緊盯高湛,模糊的猜測一閃而過。高湛轉過身來,長身玉立,龍章鳳姿貴氣逼人。胡氏溫柔笑道:“王爺快快用膳吧。這可是妾身親自下得廚房,專為王爺做的。”高湛淡淡嗯了聲點點頭,準備坐下時看到周銳匆匆進來。高湛皺眉,問:“什麽事?怎麽這麽慌張?”周銳眼神示意一旁的胡氏,高湛揮揮手,胡氏只得退下。

“王爺,高公子又跑出去了,已有一夜未歸了。”

高湛眉頭更緊,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是不會照顧自己,雖說長恭武藝高強不會有什麽閃失,但難保鄴城城外不會出現什麽人。他略略思索後道:“周銳,去牽我的馬來!”說完匆匆出門,胡氏見了追了出來:“王爺,您不用膳了?”高湛擺擺手,接過周銳手中的韁繩,絕塵遠去。

鄴城的春天草長鶯飛,空氣中暗暗飄來桃花的香,華服美妝的少年們三五成群,笑語一片。地上去年的枯枝敗葉還未完全化去。

高湛臉色不辨喜怒,心裏卻焦急異常。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有多久了?快兩年了罷。

他大概能猜到長恭去了何處,幼時,他經常代長恭出來玩。果不其然,在一處草地上他看到了在河邊靜坐的少年。河邊草地上露水剛剛幹透,長恭的衣服猶帶濕氣。

高湛走過去,像從前無數次一樣攬過長恭的肩膀,意外的被少年掙開。他的手臂維持著張開的姿勢驚詫道:“長恭?”少年默默不語,與以前任何一次鬧別扭不同,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表情落寞。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

高湛心裏也難受起來。他看著他成長,看著他出落的傾城,看著他慢慢懂得七情六欲,卻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樣的他。是了,他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他了。現在的長恭,武藝超群,在鄴城一群紈絝子弟之間越發顯得不同,每次騎馬走過長街,藍衣駿馬,惹得無數少女偷偷打量。

高湛伸手撫了撫他的長發,“長恭,你已經成年了,過了十六就歲該有自己的府邸了。我已經奏請皇上封你為王,過兩天詔書就該下來了。”聽聞此言,少年慢慢轉過頭來,目光凝固成陽光化不去的冰寂,不去看他,聲音輕得仿佛在壓抑著什麽,

“湛叔叔,你不要我了麽?”

高湛的心猛的收緊,墨色的琉璃瞳孔掩不住痛苦,他看到面前的少年冷寂的凝固雙眼失去了原有的狡黠,亮晶晶的液體充斥著眼眶,倔強的咬青了嘴唇,淚水強自忍耐著不肯落溢出。他輕輕拉過少年臻首,再三猶豫後,雙顫抖著吻去他眼中的淚水,苦澀從舌尖蔓延全身,他的心無可遏制的痛。

他的長恭啊

那一步,他無法跨出,他明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會毀了自己,也毀了他。

陽光把這一幕裁剪下來,封進紅塵某一個角落,在以後的歲月裏牽扯出無數糾纏。

傍晚,高湛帶著高長恭,兩人都不騎馬,帶著他像小時候一樣,去吃城東李記的蝦餃,去看河邊捏唐人的老頭,去摘剛剛開放的桃花,去搶同一晚雲吞。許久不曾見得燦爛笑容終於又回到高長恭臉上,襯得美人如玉,走動間具是跳躍的風情。同樣豐神俊朗的兩個男子手牽著手,大街上行人頻頻回頭,傾慕不已。

皇建二年,孝昭帝高演封親侄高長恭為蘭陵王,賜宅一座,奴婢各十人。從此,歷史上的蘭陵王高長恭出現了。

去長安

這天下午,高長恭抱著剛滿一歲的綽兒在玩,秀美的食指戳戳嬰兒水嫩的皮膚,再摸摸小小的鼻子眼睛,終於把小孩兒惹怒了,啊嗚一口咬住長恭的食指,小小的乳牙使勁的咬,再用力其實也不過是抿,長恭噗嗤一下子樂了,沒忍住笑了出來,小孩兒努力的半天見長恭沒反應反而笑了,終於惱羞成怒,撇紅了臉,氣呼呼的瞪著長恭。

高湛在一旁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玩得開心,嘴角的弧度比平時深了些。“湛叔叔,方才二嫂說我和綽兒的眼睛很像,是不是?”然後把整張臉湊到高湛面前,狡黠的黑瞳亮光閃閃。高湛看看兒子滴溜溜轉的黑眼睛,再看看長恭笑了,“是挺像。”一邊也把食指塞進兒子的嘴裏,解救出長恭紅紅的手指。相觸的一剎那,少年之間濡濕滑膩的皮膚讓他失神。

“近日有消息傳來說宇文護將要進犯我大齊,皇上又下令命我暗中打探,我要親自去一趟長安——”“我也去——”話未說完高湛的衣袖就被長恭緊緊攥住不放,高湛失笑,早知道會這樣,索性隨了他,“你去準備一下,我們明早出發。”接下來對長恭千叮嚀萬囑咐,長恭這才發覺湛叔叔也很啰嗦,找了借口逃出來。高湛看著他走遠又氣又好笑,嘴角含著自己也未覺察的溫柔寵溺。

寬闊的官道上一紅一白兩匹駿馬率先馳來,後面跟著十餘騎隨從。

“哈哈,湛叔叔,你又輸了,欠我的二十年花雕不許賴哦。”騎紅馬的少年勒住韁繩,向身後趕到的高湛炫耀,得意洋洋。高湛驅馬上前,敲了少年一個爆栗,笑道:“都說了多少次不許叫我叔叔,要叫哥哥,你叫李恭我叫李林,我們是潛進長安的,你想還沒進長安被人發現身份嗎?”長恭揉揉被敲紅的額角,呵呵的笑:“知道了哥哥,只要你保證我能喝道你府上那壇二十年的花雕,我自然不會忘的。”高湛氣的無語,搖頭笑道:“你當我是你啊,盡會耍賴!”惹得少年紅了臉。

忽然長恭飛快地策馬前去,把高湛拉開一大截距離,高湛微微皺眉,聽到了前方隱隱的刀劍聲,只聽高長恭邊跑邊興奮地喊:“哥哥,我去看看!”高湛來不及阻止,招了隨從也趕上前去。遠遠就看到長恭被一群山匪圍在中間,等他趕到時已經被打得七零八散。高湛急忙將長恭拉過來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受傷才責備道:“你也太莽撞了,長恭,萬一你敵不過受傷怎麽辦?”高長恭嘻嘻一笑,哥哥,“要叫我弟弟哦,你怎麽也忘了?放心,我厲害著呢,哥哥知道啊。下次不會了。”“還有下次!”高湛一聲厲喝嚇得長恭吐了吐舌頭,“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主子,這有人。”隨從中的侍衛長報。倆人這才把註意力放在路旁昏迷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一身江湖打扮,從肩到背劃開長長的口子,傷勢頗重。“主子,你看這”侍衛長一臉為難。高湛瞪一眼身旁頑劣的少年,意思很明顯,自己惹的麻煩自己處理。高長恭聳肩一臉無辜,“我也不知道怎麽辦,要不把她救醒然後打發了?”高湛點點頭,把心中想要把這女子扔下不管的想法壓下,若不是長恭,旁人的死活與他何幹。

長安距鄴城不過兩日的路程,一行人在關城門之前到達,找了間客棧住下。白天所救的那名叫做莫靈的女子醒了,說什麽大恩難報,怎麽勸也不肯離開。長恭無奈之下只得讓她跟著,結果惹得高湛不高興,處處小心哄著他。

他們這次是扮成出門游玩的富家子弟,商議之後打算前兩天一邊派人打探宇文護將軍府的守衛,一邊在長安游玩。

此刻正是夏初,長安天氣炎熱,高長恭與高湛兩人在午後出來轉悠,天氣稍稍涼爽,微風吹來心曠神怡。高長恭與高湛尋了一處酒樓坐下,點了些招牌菜,倚著窗看長安的熱鬧繁華。

不遠處有一個少年引得行人紛紛駐足,高長恭瞥了一眼驚喜異常,拉拉高湛的衣袖,“哥哥,你看那。”高湛隨著高長恭的目光看去,也註意到了人群中的少年。不註意不行,那少年長的實在是比高長恭還要艷麗,他們這次出來是將面貌稍稍做了塗改才沒有被人註意,而這名少年,長眉微挑,顧盼流光,高長恭感嘆:“美人啊美人。”高湛卻不怎麽喜歡,那少年艷麗有餘英氣不足,妖媚中透著一股陰狠,怕不是什麽好想與的。

看到高長恭癡迷,高湛笑道:“長恭今日看到美人歡喜,殊不知還有比他更美的。”高長恭聞言驚詫道:“咦?還有什麽美人是哥哥你見過而我沒見過的?”高湛難得露出狡猾的笑:“長恭呆會洗了臉,對著鏡子就能看到美人了。”高長恭恍然大悟,繼而羞惱,看著湛叔叔笑的開心,一笑之下仿若陰雲初散,千樹花開,不由得怔住了,道:“湛叔叔才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高湛微腆,心裏泛起淡淡的竊喜。

而窗下的少年已經走遠。

盜圖

派去宇文護將軍府上打探的探子終於有了消息。

將軍府守衛森嚴,平常人根本進不去,但行軍分布圖確實是在那,高湛和高長恭商量後決定:盜圖。用調虎離山之計,一人引開宇文護的註意,另一人盜圖。二人因為分工有了爭執。

高湛道:“我去盜圖,你負責引開宇文護然後接應我。”

高長恭道:“不行,我武藝高強,再合適不過。我去盜圖。”

高湛道:“若是調虎不成反被宇文護發現中計,他若前後夾擊,你定難逃生天。”

長恭道:“所以應該我去,武藝越是高強,越有機會將圖帶出來。再說,有湛叔叔你接應,怎麽會逃不出來?”

高湛思前想後,終究同意。

夜色已深,四更剛過,此刻正是人精神最困乏的時刻。將軍府裏突然喊聲大作,有人大叫:“抓刺客!”整個將軍府瞬間沸騰起來。高長恭整理好從某個侍衛身上扒下來的衣服,看見宇文護匆匆披衣而出後,從房檐躍下,悄悄潛進主人臥房。

宇文護的臥房中一片淩亂,高長恭借著月光仔細搜尋每一個角落,暗匣機關絲毫尋不到,找了半晌仍毫無所獲。他微微焦急。

“你是在找這個嗎?”背後忽然有人出聲。高長恭乍驚轉身。

月光下獨立著面容妖艷的少年,正是今天下午他在酒樓看到的那個少年。玉白的身體用大紅衣衫胡亂掩著,令人心驚的是雪白的皮膚上各種各樣的傷痕,烙印、鞭痕、掐痕,青紫一片,觸目驚心。少年目光妖異冷冽,透著一股倔強的堅韌。重要的是,他手中握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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