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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即將被鎖,就算不鎖,也沒啥好看的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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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布帛。隨著布帛慢慢展開,上面分明繡著山川江河及紅色的行軍路線。

長恭暗暗吃驚,默默計算自己有幾成把握能夠奪下。

“可惜,這幅是假的。”少年嘲諷輕笑,“他怎會讓我看見真的圖。”收起布帛,少年隨手指向一處,“真的在那,你拿走吧。”長恭再驚,看到少年神情平淡,猜測這少年定是被宇文護虐待,心生憤恨才肯告知,隨即向著少年所指的地方找去,果然在一幅畫背後看到行軍分布圖。兩幅圖很相像,仔細看去卻是不同,對比之下,真假立分。這幅真的行軍分布圖,任誰也想不到正面是牡丹花開,反面是圖。高長恭不得不感嘆宇文護心思不淺。若不是碰到這個少年,恐怕他最終也找不到真的圖,反而可能會因為假圖而中了對方的計損失不少北齊大軍。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你是誰?孌童?”高長恭註視著面前的少年,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哈哈,就當我是孌童吧。”少年尖利的笑出聲來,“我告訴你,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將要出門的時候,高長恭回過頭。“作為一個北周人,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予我,可見你很恨他。可是,人的生命,不能全都是仇恨。”他頓了頓又道:“不管怎樣,我欠你一個人情,希望下次見面時能還你。”

“攔住他——”高長恭剛剛邁出一步就聽到宇文護的大喝聲。長恭幾個起落之間已經有大批護衛迅速趕來,想走已難。長恭苦笑,那少年幫了他也害了他,他是故意大笑引來這麽多敵人的吧。他雖然把圖給了他,也打定主意要他付出代價。果真是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

速戰速決!

見此高長恭拔出劍迎了上去,趁其不備迅速殺掉幾個護衛,包圍圈被打開一個破口。忽然有箭呼嘯而去,射中層層侍衛保護下的宇文護。情勢立變,人群慌亂。高長恭擡頭看到墻上高湛狹長陰鷙的鳳眼。這一分神導致高長恭的肩上中了一刀。高長恭慌忙回過神來,忍著劇痛躍上墻頭,墻外高湛騎馬接住他,縱馬飛奔而去。

不久之後,黎明的第一縷光線劃破黑暗。

客棧中,高長恭看著已包紮好的傷口,目光直視高湛:“湛叔叔,為什麽不趁著宇文護受傷連夜離開長安。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口氣不滿責問道。高湛仔細將帶血的衣物藏好,頭也不擡,“圖我已經差人送回去了,不用擔心。而且你有傷在身。”“現在整個長安城都是通緝令,任何進出的男子都要嚴格盤查。我們走不了。而且,我這種小傷根本不礙事,我受得了!”高長恭目光纏著他,不肯放過。

高湛擡起頭來,一直偽裝的平靜打破了,“可是我受不了!長恭,你受傷了!我竟然讓你受傷了。”冷厲的聲音是對他自己的責備。

長恭楞住了,心頭微微酸楚,莫名的情愫纏繞心上。他從未見過這一刻的湛叔叔,這樣為他心疼,為他自責的湛叔叔。他撐起身攬過高湛的肩膀,像是安慰傷心的孩子,感覺到他的顫抖,他把額頭抵著對方的額頭,就像以前許多次他安慰自己一樣,“我沒事,湛叔叔,我沒事了……”

說不清,到底是誰更在乎誰的心疼。

逃亡

距宇文護遇刺已經過去兩天,街坊謠傳宇文護重傷不起,龍顏大怒,令嚴查。城門口,高湛望著盤查嚴格的官兵,攬緊懷中的人,莞爾一笑。他們現在的樣子,任誰都猜不到這就是所謂的真正刺客。

懷中的人,眉目如畫,唇紅若丹,淡淡的撲了胭脂的臉上羞紅一片。羅裙輕紗,金釵玉飾,美艷動人。不是男扮女裝的高長恭是誰?想起今天早上死活也不肯出門的長恭,高湛笑的奸詐,又莫名動容。他的長恭啊,這樣美麗的長恭,真想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到。

之前早已商議好,他們為了行動方便,除莫靈外其餘的人都已經分批返回,他們這樣夫妻的裝扮雖只有兩人,反而安全許多。

“什麽人?停下來接受檢查!”

馬車外的官兵大喝,只聽趕車的莫靈笑道:“大人,裏面是我們公子和夫人,剛探完親準備回家。怎麽?這是除了什麽事了?”又聽有官兵道:“問這麽多做什麽!只管叫馬處理的人下來接受檢查。”說話間馬車的簾子被掀開,高湛扶著長恭下馬,引來一片艷羨的目光。很快有兩個士兵過來搜查了馬車,裏裏外外翻了一遍,搜查無果後放了他們。馬車出了城門,莫靈一陣唏噓:“這世道,真不太平。”莫靈本來不知什麽,只當他們當真是來探親,又說是遭到仇家追殺所以喬裝逃走。

馬車內,長恭仍扭捏著,頭壓得低低的不肯擡起。

從高湛的角度看去,恰能看見他瑩白的耳垂,弧度美好的側臉,小小稚嫩的喉結,線條蜿蜒著藏進衣內。高湛忽然很想撥開衣衫一探究竟,終究忍下這種欲望,暗罵自己鬼迷心竅,卻還是被吸引,在他圓潤的額頭印下淺淺一吻。長恭在他的視線中緩緩擡起頭,微翹的長睫慢慢張開,若花朵初綻,半掩的黑瞳微微迷亂,這樣撩人的姿態叫人險些把持不住。

高湛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有心找個話題打破這份暧昧。“從我這兩天收到的消息來看,河南王近來似乎與皇上走得挺近。”大哥?高長恭的大哥高孝瑜與皇帝高演走得近,高孝瑜素來不喜歡高湛,而遍觀天下,髙殷已死,餘黨也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有高湛這一支勢力對皇位存在威脅,難道他們在對湛叔叔不利?

自從爹得去世後,長恭與那幾個名義上的哥哥關系並不親厚,身為庶出又無依靠,若不是湛叔叔照顧,長恭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來。他原本也不是善人,不會傻傻的去相信什麽骨肉親情,當年的事情足以讓他看清所有人。而今他也明白湛叔叔這麽說是在提醒他大哥的行為過分了,可是,他又何曾在意過?

這麽想著,長恭定定地望著面前的年輕男子,目光堅定:“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只有湛叔叔一個人。”

是啊,他最重要的人,在他艱辛生存在這個人情冷暖的黑暗中時,唯一給他溫暖的人,在他無父無母的成長中給了他亦父亦母的溫情,他給了他人世間所有最美好的情感,讓他有了信心,看到了希望,掙紮著活下去。

高湛眼前這雙靈動的眸子裏有著最徹底的信賴,最清澈的坦誠,最深厚的覆雜感情,自己,是長恭最重要的人。

他緊緊握住他的手,似乎在握緊此生僅有。

馬車行了半日後,長恭想起盜圖那夜所見的少年,遂講於高湛聽,高長恭猜測少年身份是孌童,高湛卻說,極有可能是宇文邕。宇文邕據說容貌異常美艷,但無人得見,宇文毓雖為皇帝,但朝政由宇文護把持,一手遮天,宇文護先後殺了宇文邕兩位兄長,現在又自封攝政王,壓迫著宇文毓,偌大的北周皇宮人人提起宇文護的名字便戰戰兢兢,惶惶不可終日。宇文兄弟對宇文護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這麽說來,倒是能理解為什麽宇文邕那麽恨宇文護了,恐怕是恨不得他死在戰場上,以除去這個心頭大患。

高湛和高長恭不知道的是,長安城將軍府裏,妖艷的少年背對著床上重傷昏迷的宇文護,雙拳攥緊,心亂如麻,很久之後走過去,俯身在大周攝政王唇上輕輕觸碰,吐出的話語不安又茫然。

“我答應你,做大周的皇帝。”而後淚流滿面。

誰能想到,宇文護殺害兄長,壓迫皇室,也不過是為了能留住所愛的人,與最小的皇子宇文邕長相廝守,相濡以沫。

同年四月,宇文護毒殺皇帝宇文毓,立宇文泰第四子,十八歲的宇文邕為皇帝,史稱高祖武皇帝。

這一次,長廣王與蘭陵王合力智取北周分布圖令孝昭帝龍顏大悅,朝堂之上高湛將所有功勞都讓給高長恭,孝昭帝賜蘭陵王食邑五百戶,黃金百兩。自此,北齊朝堂上蘭陵王高長恭隱隱有崛起之勢。當真是少年英雄,春風得意。

請戰

北齊皇建二年冬,突厥十萬大軍直逼晉陽,晉陽告急。

朝堂之上一片肅穆,皇帝的面容在太平珠冠的遮擋下模糊不清,但見珠玉亂撞,皇帝的聲音聽得出焦急憤怒:“十萬大軍!這麽猖狂犯我大齊!欺我大齊無人了麽!”龍顏一怒,底下文武紛紛下跪,“皇上息怒。”

太常胡大人道:“皇上,眼下我大齊被犯,當務之急是選出可抗敵之將才,點兵迎戰。”

中常侍李大人附道:“晉陽告急,晉陽城裏只有區區兩千兵馬,恐撐不了幾日,還請皇上馬上發兵。”

皇帝道:“那何人願領兵迎戰突厥十萬大軍?”

太子太保斛律光道:“末將願往!”

尚書令段韶道:“臣不才,也願一戰!”

皇帝龍顏大悅,笑道:“有二位將軍在,便無憂了。”

忽然又有一少年朗聲道:“皇上,臣請命一戰。”仔細看去,正是最近名聲漸響的蘭陵王高長恭。

皇帝一楞,道:“長恭也願去?”

高湛在高長恭請戰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長恭從未帶過兵,怎麽突然就要去?又聽長恭道:“臣蒙皇上錯愛,封蘭陵王,至今尚未有機會報效朝廷,今突厥犯境,長恭願為大齊請戰!”

皇上凝眉,問:“右相怎麽看?”

高湛向前一步,“皇上,蘭陵王尚且年幼,又無經驗,不可出戰。”

斛律光聲音朗朗道:“蘭陵王今已十八歲,自古英雄出少年,且蘭陵王武藝高強,老臣之子尚不能敵,如此人才不用可惜。且蘭陵王身為皇室貴胄,出戰必能鼓舞士氣,對此戰大有裨益。”

皇帝道:“既如此,那就如將軍所言,命——”

“皇上,臣也願往。”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高演面色不愉,深深地目光直視高湛,片刻後壓下不快,道:“那就應右相之言,令段韶段將軍為統帥,右相監軍,蘭陵王為副將,即刻出發。斛律將軍另有軍務在身,暫且不去。軍情緊急,朕就不為你們送行了,朕在這裏等著你們凱旋歸來!”

下朝後,高湛被留下來,隨著內侍來到一處園子。高演已經等候多時了。

“皇上找我來做什麽?”高湛行禮後問。“九弟,我近來時常夢見二哥。”高演一手執槊,神情悲淒:“自從殺了前太子,我未曾有一日安寧。”

高湛不喜不怒:“哦?六哥想那麽多做什麽,現如今已經是六哥的天下了。”高演沈默片刻:“九弟,我恐怕時日無多。當年委屈了你才得以報了大哥的仇,我們才有今天,”頓了頓,又道:“我死後,會傳位於你,只望,”他直視高湛清冷的眼,語氣是認真的執著,“你放過百年那孩子。我為他起名百年,只希望他能夠活到百歲,一世安好。”

高湛冷冷一笑,不可置否。然後竟是無視皇帝,徑自離去。

大軍疾行兩天一夜趕到晉陽。剛剛到晉陽,就聽到傳報說洛陽被宇文護領軍十萬圍困,斛律光奉旨抵達洛陽抗敵。原來這一戰,竟是北周連同突厥一起出兵,妄圖平分大齊。一時之間大齊兩面受敵,這個冬季註定過得比往年艱難。

大雪洋洋灑灑下了好幾天,黃河冰凍三尺,為突厥渡河提供了天然的優勢。兩軍對峙,突厥人少而糧多,且長途跋涉後方供給不易;大齊兵少糧多但占盡地利人和。長恭指著圖上晉陽至黃河這一段對高湛道:“敵方兵臨城下,易守難攻,但日久易動軍心,我們可主動出擊,打一場勝仗以鼓舞士氣,然後趁熱打鐵將他們逐到黃河以北,接下來就慢慢拖延,時間越久對我們越有利。他們久攻不下一旦軍心渙散即不戰而敗。”

“說得好,蘭陵王對此次戰役分析的很透徹,”段韶掀開簾子大踏步走進來,風雪呼啦灌進,寒風刺骨。高湛起身遞給高長恭一杯熱水,道:“哪裏哪裏,還憑段將軍指揮才是。”稍顯冰冷的話語裏掩不住驕傲。高長恭對這位開國元勳很是敬重,連道不敢當。段韶擺手,“蘭陵王不必謙虛,你真知灼見,那麽依你看來,幾時出戰最佳?何人可出戰?”

高長恭自信一笑:“越快越好,明日即可出戰,長恭願戰!”

段韶欣喜道:“那再好不過。明日我拭目以待蘭陵王神威。”

高湛臉色微沈,不再言語。

長恭在心裏嘆口氣,其實從一開始請戰到現在,湛叔叔就沒給過他好顏色看。他當然知道對方心疼他,不想自己受傷,然而自己終要長大。高長恭放下水走出去,高湛跟著,看到少年走了一段路後在一處城墻上站定。

大雪未停,皚皚滿山川,從近至遠天地一片蒼茫,這樣壯麗的大氣山河。高湛站在他身後,看著一身火紅鎧甲的少年將軍立在白茫茫的天地間,忽而轉過身來,朝自己展開明媚的笑顏,目光堅定語氣執著:“湛叔叔,我知道很快大齊的天下就是你的了,湛叔叔若想要這天下,長恭就為湛叔叔守住這天下。”

高長恭走過來,隔著鎧甲抱住傾慕已久的年輕男子,“長恭除了湛叔叔外一無所有,所以湛叔叔,請讓我為你一戰!”

湛叔叔若想要這天下,長恭就為湛叔叔守住這天下。

湛叔叔,請讓我為你一戰!

高湛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感動。原來他什麽都知道,並不是世事不管。他的長恭啊。他忍不住回抱眼前英氣逼人的少年,緊緊的用盡全身的力氣,不願放手。

第二天一大早,突厥大軍與大齊隔著城墻相望,風雪呼嘯卷起旌旗獵獵作響,城上城下萬箭齊對,大戰一觸即發。沈重的城門吱呀緩緩打開,紅衣怒馬的少年將軍一躍而出,馬蹄高揚:“蘭陵王高長恭在此,何人來戰!”

高湛看著下面自信驕傲的長恭,右眼直跳。拐角處親兵匆匆奔來,高湛不祥的預感得到驗證。

“王爺,我們被騙了!洛陽傳來消息,洛陽北周敵軍只有不到一萬,其餘的全部埋伏在晉陽城後方,與突厥前後夾擊。我們已經被包抄,斛律將軍正急行軍趕來救援!”

高湛聞言眼前發黑,幾欲昏倒。

城下,高長恭連同三千兵馬陷在二十萬大軍的包圍圈中,九死一生。

險境

高湛與段韶在帥營裏吵翻了天,一個是位高權重的長廣王,一個是戰功顯赫的開國元勳,下屬們躲得遠遠的,唯恐被波及到。段韶道:“王爺,出兵救人萬萬不能,現在城下北周與突厥聯軍,二十萬大軍就等著我們打開城門迎敵呢。我方只有十萬兵馬,況且現在晉陽已經是孤城一座,我們必須要堅持到斛律將軍的援軍到。”

高湛怒道:“洛陽至此有五日路程,就算急行軍至少也要三日!蘭陵王只帶了三千兵馬,現在就在城下迎敵,你讓我怎麽視而不見!”

段韶看到平日裏沈穩的長廣王此刻全無冷靜,苦勸道:“王爺,我們要以大局為重,不是末將不救!實在是不能出兵,我們出多少就會損失多少!只有集合兵力守城才是,只要守住五天,我們與援軍一起殺敵,蘭陵王方有一線生機。”

高湛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段韶所言他比誰都清楚,然而知道歸知道,他做不到把長恭放在一個危機四伏的環境內放任不管。

段韶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守城事宜,高湛呼啦掀開帳簾,大踏步走出去,雙拳握得泛白。

長恭,你不要有事才好。

這是高長恭人生第一戰,慘烈非常,到處都是殺不盡的人,到處都是殘肢斷骨,染血的兵器,苦戰一天等到沖出重圍的時候,身邊僅剩不到五百人,他們沒命的逃,直到躲進一處山上才稍稍歇息。

長恭甩開染血的盔甲,問身旁的副將周成:“這裏是什麽地方?”

周成環視四周,道:“末將曾來過這裏,這是晉陽城外的一處小山,喚作邙山。”周成又道:“王爺,今日我們傷亡慘重,城門緊閉,也不見城內出兵支援,到底是怎麽回事?”

高長恭尋了一塊石頭坐下:“今日圍攻我們的敵人,觀其服飾分明是有北周人,我猜可能是北周兵分兩路,一部分佯攻洛陽,而大部分與突厥聯手合攻晉陽,他們打得正是各個擊破,聲東擊西的主意。”如此想來,斛律將軍手上的行軍分布圖也無大用,北周竟如此狡猾。

周成到:“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只剩下五百人不到,傷殘者還有近百人,萬一再碰到敵軍就麻煩了。”

高長恭看著筋疲力盡狼狽不堪的下屬,朗聲道:“現在晉陽那邊情勢不明,但可以肯定,朝廷定會派太子太保斛律大將軍來支援我們,我們只需在山林保護好自己,至多五日,就一定能夠打敗敵軍,凱旋而歸。”

大部分人都因高長恭的話有了希望,高長恭又道:“今天,我們三千人迎敵,只活下來現在的五百兄弟,我們不能浪費逝去的兄弟為我們爭取來的活命機會。待他日回朝,我們與失去的兄弟都是英雄,我們為大齊而戰,以他們為榮。”

一眾小兵們全都紅了眼,經歷了慘況,都悲憤無比,又看到蘭陵王與自己同甘共苦出生入死,一身武藝厲害非常,均生出欽佩之情,紛紛附和。高長恭命照顧好受傷的小兵,消除呆過的痕跡,口渴飲泉,饑餓食草打獵,事必躬親,和顏悅色,很快收服軍心,重振士氣。

另一邊,北周和突厥終於聯手對晉陽開戰。攻勢猛烈,短短一日內竟攻城五次,晉陽守軍死傷近半。段韶心急如焚,眼看北周與突厥大軍不休不停,數次攻城,料想對方也是在怕洛陽援軍一到,情勢艱難。但無奈別無他法,只得苦撐。

第二日,敵軍攻勢稍緩了一些,仍令晉陽苦不堪言。

第三日,晉陽守軍只剩一萬人,敵方也損失近八萬人,雙方都死傷慘重。

晉陽城內城外大雪驟停,冰天雪地都覆著一層濃稠的暗紅色,亡靈悲戚,屍體堆山。地上隨處可見焦黑的木頭,斷劍殘戟,白骨森森。這是一份殘酷的年代。

第三日夜,北周與突厥軍營。

三更剛過,守門的士兵無聲無息被取了性命。黑影一閃而過。片刻後,有起夜的士兵看到後方放糧草的地方火勢沖天,一聲尖叫響徹營地:“不好了,糧草著火了!”

登時軍營一片大亂,火光裏有人影執火把迅速消失。

宇文護在酣睡中被驚醒,聽到親衛匯報後一躍而起,取了槍匆匆奔出帥營。大火已經燒紅了半邊天,宇文護明白,糧草多半是搶救不回來了。驚怒大喝:“來人!抓敵,抓住賞萬金!”

整個軍營沸騰起來,兵器交錯,有人喊:“在那邊!”宇文護匆匆趕到,看到陷入包圍圈的美麗少年,竟然只有一個人!一個人潛入十萬大軍中,燒糧殺人,如入無人之境。此人是誰?竟厲害至此。有人認出了少年:“是蘭陵王高長恭!”

不錯,正是蘭陵王高長恭。

而在大營外一處草叢裏,周成心裏七上八下,希望王爺能夠成功。

高長恭一手執劍,砍翻所有靠近身邊的敵人,靈動雙目熱烈如火,美貌傾城,這一刻身上殺氣濃烈,煞氣逼人,殘酷似修羅。長恭看到宇文護的一瞬,眼底精光閃過,拼著肩上受了一刀的代價淩空一個翻身,在周圍人反應過來之前將刀架到宇文護的脖子上。“想要你們大元帥死的話盡管過來!”兇悍一聲大喝嚇得四周無人敢上前,肩上流血的傷口絲毫不損其威懾力。宇文護配合著他命人退開。

一縷血絲從宇文護頸間湧出,在寒冷的天氣裏凝結成冰,高長恭劫持者宇文護慢慢退出重圍,移出大營範圍。身後追來一群人,為首的是面容妖艷的少年,那少年望著高長恭刀下的人神情覆雜,後者回他一個毫不在意的微笑,似乎並不在意自己命在他人手中。

高長恭指著少年對眾人喝道:“除了他,其餘人退到三十丈以外,否則就等著替宇文護收屍!”眾人依言退後。

等到只剩下那少年,高長恭迅速將宇文護劈暈,扔在雪地上,朝著少年微微一笑:“是你。”

少年同樣回以一笑,“是我。”是他,那個在宇文護將軍府贈予他行軍分布圖並被他誤以為是孌童的北周皇帝,宇文邕。

“想不到你竟是大齊蘭陵王。”少年嘆道。

“我也想不到你竟是北周皇帝。”高長恭亦嘆。

宇文邕身穿少將軍的服飾,曬然一笑:“什麽皇帝,不過傀儡爾。”高長恭笑道:“我今日還你人情,他就留給你殺。今日一別,來日戰場再見!”說完飛身上馬,與等候已久的周成等數十人飛奔離去。

少年蹲下來,看著宇文護英俊霸道的面孔,抽出靴子裏的匕首猶豫著,刀尖離宇文護胸口半寸時停下來,手指顫抖著,眼眶泛紅,終究沒有刺下去。

後面,宇文護親衛馳馬趕來。已經錯失機會了。

與此同時,高湛與段韶接到消息,北周與突厥的糧草被人一夜燒個幹凈,據說是蘭陵王做的。

高湛既驚又喜。

不遠處,寫著斛律二字的戰旗越飄越近,援軍終於到了。

醉酒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敵軍糧草被燒,只能拼盡餘力最後一戰,斛律將軍帶了十萬大軍趕到,雙方敵對,一戰決雌雄。

高長恭與斛律大軍會合,段韶打開了城門,帶領剩餘一萬殘兵,為左軍,斛律光為右軍,高長恭為中軍,向著敵軍殺去。

鮮血鋪就的戰場上馬嘶人吼,刀劍橫飛,每人都瞪圓的雙眼,拼著體力,拼著鬥志,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然後被亂踏的馬蹄踩成肉醬,有敵軍看見高長恭,大喊:“蘭陵王!”這一喊,嚇得敵軍鬥志稍減,大齊士兵遠遠望去,登時精神大振,一瞬間似天兵附體,人人可以一敵十,氣勢逼人。

只見人山人海之中,紅衣怒馬的少年將軍一把長槍使得虎虎生風,一馬當先連斬敵方數十員大將,馬蹄踏著鮮血,所到之處竟無人敢敵。那是一面不倒的戰旗,只要蘭陵王不倒下,敵軍就能被打敗!

高長恭殺得四周無人,擡眼看到有有一突厥將領長辮散亂,大刀揮舞,來去如入無人之境。“他是突厥大汗。”不知什麽時候高湛來到了他身邊。高長恭瞇起寒意滲人的雙眼,取弓,搭箭,拉弓,瞄準,下一秒,突厥大汗胸口中箭,慘叫落馬。

大齊士兵歡欣鼓舞,齊喊:“蘭陵王!蘭陵王!”

這一刻的高長恭猶如戰神,屹立不倒。

高湛看著這樣奪目的高長恭,心潮澎湃。這樣的蘭陵王,屬於大齊,屬於天下。

那一戰大齊毫無懸念的勝了。他們將殘餘的敵人趕到黃河以北,殺敵十萬,俘虜五千。北周和突厥經此一戰,三年五載是恢覆不過來了。這一戰贏得慘烈。大齊二十萬大軍已是全國所有兵力,此戰損失大半,糧草空虛。幸好終於勝了。

晉陽一戰,蘭陵王高長恭先是孤身闖營縱火燒糧,後力斬突厥大汗,立下赫赫戰功,自此,蘭陵王高長恭之名天下皆知。有童謠傳唱:“齊有蘭陵王,不怕虎與狼。”

後來有人作《蘭陵王入陣曲》,以頌其勇猛,傳唱教坊。

陽光破開雲層照了下來,冰雪化開,泥土赤紅,整個晉陽城沐浴著鮮血重獲新生。士兵們忙著打撈屍體,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恢覆家園,人人忙碌。

這天是大戰後的第六天。白日裏一番忙碌,高長恭與副將周成忙著撫恤亡者家屬,登記軍功,替當初隨自己出城的兩千五百死去的兄弟找回屍身,安葬立碑。待到夜晚段韶派人相邀,說是已經擺好慶功宴。

大帳內燈火如晝,熱鬧非凡。帳內胡姬彈胡琴跳胡舞,絲竹聲聲,看得人眼花繚亂。但凡有軍功的將士,不分軍職大小一律在坐。高長恭與一眾將軍舉杯痛飲,少年將軍酒量驚人,豪爽率性。大家紛紛敬酒,高長恭一視同仁,但有請求,無所不從。在座的漢子們感動於懷,對這位據說是嬌生慣養的蘭陵王一改前觀,相互談論其勇猛,佩服不已。

高湛隔著人群看著美麗的少年揚起纖細的白皙脖頸,一口灌下一大杯烈酒,面上泛起妖艷的玫紅,令一群漢子失了神,他周圍氣壓頓時冷凝,陰怒的視線掃過眾人,一群粗魯漢子紛紛回過頭來,舉杯掩飾:“蘭陵王少年英雄,武藝絕倫,天下無二!我等敬將軍一杯。”“我等敬將軍一杯!”高長恭哈哈大笑,又是一大杯烈酒下肚。

段韶大笑道:“蘭陵王確實令本將刮目相看。大齊有蘭陵王,不愁無人保我大齊河山了!”

高長恭忙道不敢,斛律將軍又道:“蘭陵王不必謙虛,我當年尚不及蘭陵王今日風采。我與你父垂髫相交,出生入死,不想高兄英年早逝,”聲音悲痛,眾人唏噓,高長恭想起父親,心口微滯,又聽他道:“但幸得蘭陵王一子,忠勇有加,高兄泉下有知,也會為你高興的罷。我敬你父一杯!”言盡又是一杯。高長恭只得陪著再灌一杯。

大概是因為喝了烈酒的緣故,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高長恭輕輕皺眉,幾不可見。高湛當即放下手中的杯子,穿過人群走過來與他同坐,奪去他手中的酒杯,替他擋去大部分酒,平日不怎麽喝酒的長廣王竟也酒量驚人,紛紛引得一大群人喝彩。高長恭感激一笑,他知道是因為對方發現自己的傷勢,但自己作為第一次慶功決計不能早退,否則會被有心之人說成目中無人。他的手在桌下被牽在高湛手中,蒼白修長的手指相握在一起,高長恭羞紅了臉,幸好有酒醉掩飾才沒被人看出來。

當所有人都醉倒被擡回去時,高湛雖飲了許多但絲毫不見醉意,反而是高長恭東倒西歪,高湛無奈只得把爛醉的少年扶回房間,放在屏風後的床上。醉酒的少年異常安靜,眉眼柔順的閉著,面頰粉嫩,唇光瀲灩。高湛拿著布巾擦拭的手越來越慢,最後停下,終究忍不住低頭將唇慢慢覆了上去,舌尖偷偷輕舔,美好的清甜夾雜著酒香異常醉人,高湛微微失神,就像於大霧中遇見一場花開,於沙漠中見到一片綠葉,驚喜感動又小心心翼翼。就一次,他不會發現的吧,高湛這麽想著。

這一幕燭光的剪影映在屏風上,恰好落在一直隨軍在側的剛巧掀開帳簾的莫靈的眼中,她驚楞,然後悄悄退了出去,瞬間明白了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縱使見過不少大世面,仍是被嚇得面色發白。

許久之後,萬籟俱靜,本該醉酒沈睡的少年在黑暗中睜開眼,憑感覺的身旁年輕男子的唇上迷戀相觸,無奈隱晦低低呢喃:“湛叔叔”身旁的年輕男子仿佛微微顫抖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夜再次歸於平靜。

誰先動的心,誰先沈淪,誰是誰苦澀難言的痛。

清晨天還未大亮,高湛被匆匆前來的親衛叫醒,親衛身後的內侍風塵仆仆,手持聖旨,道:“長廣王高湛接旨。”高湛跪下,聽到:“朕自知時日不多,長廣王素來睿智,可擔大任,朕歸天後傳位與九弟高湛,令即刻回京,繼承大統。”

皇帝駕崩了。

皇建二年十二月,北齊孝昭帝病逝,遺詔傳位於長廣王高湛,是為武成帝,年號河清,北齊歷史上第四位皇帝。

晉陽大軍匆匆回朝,準備迎立新君。

禮物

高湛登基後以殘酷手腕雷霆般利索消滅原太子高百年一黨,將高百年封為濟南王,囚於洛陽別院。自此,北齊翻開了武成帝高湛統治的一頁。

剛剛參加完登基大典,高長恭回到府上準備歇息,聽莫靈通報有人求見。高長恭來到前廳,看見新登基的皇帝身穿青黑色長袍,玉帶束腰,白面黑瞳,一副富家公子打扮,背著手走進來。

高長恭欣喜上前:“湛叔叔,你不是剛剛才登基麽?怎麽來這了?”高湛莞爾一笑,賞給他一個爆栗:“怎麽?不歡迎?”“歡迎歡迎。湛叔叔前來,我好生歡喜。”他喜悅狡黠的黑瞳閃亮,一副真心高興的表情。高湛看他頑劣的模樣,心想不惘自己扔下一堆事務偷偷溜走,遂打趣道:“呦,大名鼎鼎的威猛的蘭陵王哪去了?這是誰家的頑童?怎麽沒人領走?”高長恭羞怒,眼巴巴盯著他,像瞪圓了眼的倉鼠。高湛哈哈大笑:“來來,不要生氣了,”食指親昵的捏捏他的鼻尖,“湛叔叔帶你出去玩。”果然一聽到玩字,高長恭立馬喜笑顏開,拉著高湛的手跑出大門,“那走吧,湛叔叔!”扔下莫靈在背後直喚:“哎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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