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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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司炎因著兒子的一席話,不再躲避瑤姬,二人漸漸也能說上兩句話。雖然聶司炎待人終是冷淡,總比避而不見好多了。只要二人能講上一句話,他對她笑上一笑,瑤姬便如得無上恩寵,開懷好幾日。瑤姬愛得這般卑微,連貼身的心墨、心硯都覺可憐。

瑤池千頃,桃花漫天,若無宴飲之時,卻是個寂寥的地方。桃花兀自盛開,卻是無人賞玩。只有秉彜喜歡來,常常拉著心硯一塊。心硯心裏頭一直可憐這個孩子,便隨著他的意願。聶司炎也喜歡瑤池,但他只喜歡一個人。瑤池裏的粉嫩緋紅,總能喚醒腦袋裏面一點模糊的記憶,記憶中有個纖細窈窕的身影,在桃花林中翩翩飛舞,耳畔似能聽到那輕柔婉轉的聲音。

又是一個清風徐徐的午後,聶司炎在與秉彜、瑤姬一同用過午飯之後,趁著孩子要午睡,獨自一人來到桃花林中散步。

「妳說玉兒現在怎麽樣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這話說不得,小心讓人聽見。」

「我就是可憐她……」

「讓妳別說,還說。」

聶司炎尋思,是誰在這裏,順著聲音找到人,原來是心硯、心墨兩人。

不小心碰到桃枝,發出聲響,心硯、心墨急忙轉頭查看。

「給神君請安。」

他點頭示意

「不怕仙子找妳們?快走吧!」

心硯、心墨快步離去。聶司炎心想可憐誰呢?還得躲上這桃花林中才能說。

秉彜漸漸長大,更看得出來在做神仙這上面的天賦。養到二十歲的年紀,恰恰像凡人五、六歲大的孩子。才這麽點大,一柄劍已經使得靈動飄逸、精妙絕倫,只是功力尚淺,殺傷力不大。

「爹爹看看,我這昆侖劍法練得如何?」

聶司炎看著兒子練劍,一時間閃了神,恍惚間仿佛自己也曾教某人劍法,那人卻使得不好,一點力道也無,說是使劍倒不如說是舞劍。

「爹爹,爹爹。秉彜的劍法到底好不好?」

「秉彜乖,你還這麽小,劍法能熟練成這樣,不容易了,等長大點,自然勁道就出來了,說不定以後爹爹都打不過你。」

「真的嗎?」

秉彜聽見父親的誇讚,笑容滿面,高興得不得了。

聶司炎看見兒子長進,心裏也安慰,想想孩子也該正式祭拜祖師爺,入自己昆侖門下了。如今養這麽大了,需要的照顧不像先前,已經可以帶出門了。

「秉彜,爹爹告訴你長大了,我們也該回去像歷代祖師爺磕頭,正式入門了。改天向祖母、母親說說,我帶你回去。」

「真的嗎?爹爹。可以離開瑤池道別的地方逛逛?」

秉彜仰著他的小臉蛋,笑逐顏開的看著父親。

「都這麽大了,沒甚麽理由不讓我們父子去逛逛吧!」

聶司炎點頭肯定的表示。

那一夜,聶司炎找到機會向瑤姬表明要回昆侖派的意思,理由堂皇,瑤姬無法阻攔。

「可是孩子還小,飲食尚須照料。是不是緩一緩。」

瑤姬還在做最後的努力。

「秉彜早就吃的也跟大人一般,無需特別準備。他是我從小帶大的,妳放心吧!」

「那我跟你們一道吧!把心硯、心墨也帶上。我也很久沒去了。」

瑤姬氣息微弱,貌似懇求。聶司炎一時心軟,也就答應。

再次回到昆侖派的家,聶司炎很開心。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沒有變化,但是空氣中流淌著什麽,卻是自己熟悉但遺忘的味道。

「父親,這裏有木馬、還有搖籃、還有陀螺,好多玩具喔!是誰在玩的。」

草堂的一隅,擺放不少兒童的玩具,看來是出自自己的手,聶司炎不由得敲敲自己的腦袋,到底是忘了多少事情。為何一回來,看見這些東西,心頭那個黑幽幽的大洞,更是像亟欲挖取物事填補一般,向自己呼喊求助。

瑤姬一直觀察著聶司炎的反應,忘川之水應當可以永世消除記憶,但還是有例外,瑤姬揣揣不安。

「爹爹忘記了,也許是要做給秉彜玩的吧!」

「秉彜小時候住過這嗎?還是爹娘住這的時候,爹給預備的呢?」

「爹娘住這裏給預備的。」

瑤姬搶先回話,不讓孩子再多話。

「我們上香磕頭去吧!然後就回去好不好。」

聶司炎擡眼看了瑤姬一會,表情似有深意。

「我不回去了,這裏才是我的家,秉彜跟我在此吧!妳回去好了。我在這裏自在。」

「我們是夫妻,怎可以分離,若嫌瑤池不自在,我們回巫山,我的封地,那裏風光明媚,雲霭吞吐,對你跟孩子都好。」

瑤姬急急忙忙地吐出一串話,還拉扯上孩子,希望能有點效用。

「瑤姬,這裏終究是我千百年習慣的地方,待在此處我心安。孩子與你不親近,跟我吧!」

聶司炎很平靜的說完他想說的。

「那我也留下,一家人要在一起。」

聶司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一把抱起孩子。

「跟爹爹回房去。」

「娘親呢?」

「隨她吧!秉彜等會兒去燒香磕頭,然後爹爹帶你四處看看,這裏才是我們家,可好玩呢?」

聶司炎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瑤姬主仆三人。瑤姬自覺卑微若此,心頭酸楚、五味雜陳,混和著罪惡感、忌妒、悔恨、幽怨、無奈各種情緒,燒得她整個人幾乎快爆開。拂袖一甩,竟將放在桌案上的茶具砸了一地。破碎的聲音,刺激了瑤姬,她委頓在地,掩面哭泣。

「仙子。」

心硯、心墨一左一右扶住瑤姬,二人不由得同時嘆息。

「要回去還是留下來?」

瑤姬雙肩聳動,不停啜泣。

「爹爹,你不理會娘親,娘親是要傷心的。」

「秉彜乖,大人的事情孩子不懂。」

聶司炎抱著孩子回到自己住了多年的居室,希望能從這裏開始,找到失落的片段記憶。秉彜好奇地四處翻東找西,對這個陌生的環境進行探索。一會兒翻翻書,一會兒翻翻櫃子。給找出不少的女子、小孩衣物,還有的釵環、首飾,當中有一支墨玉簪子,司炎卻是認得,的確是瑤姬之物。可是為何他感受不到絲毫瑤姬的氣息,縈繞的卻是另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若說這些年來,瑤姬受盡聶司炎冷淡之苦,聶司炎所受的,又是另一般的苦。一個人一直追尋失落的一段記憶,對他而言始終處在不確定的狀態裏,活得很恍惚。失去過往的根苗,他分不清楚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妻子是真?孩子是真?還是……心頭一直有個影子盤旋,似乎是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揮之不去,他想記起過往的一切,想找到那身影。

「爹爹,你想甚麽呢?秉彜餓了,想吃飯。」

「爹爹做給你吃好嗎?」

聶司炎帶著孩子上廚房,用了搬運術,變化出許多食材。在竈臺上開始洗洗切切,生火做起飯來。他父子二人吃得愉快,也沒理會瑤姬三人。倒是心硯進來看看他父子,才知道他二人已經在吃飯了。

「心硯姨姨,要不要找娘來一塊吃,爹爹好厲害還會下廚做飯。」

「娘親心情不好,在清虛堂休息,秉彜跟爹爹要乖喔!」

「神君興致好,怎不變化出菜肴就好,還親自下廚。」

「姨姨不懂,變化出來的不好吃。」

司炎聽這話,腦中突然蹦出個面容,也朝他說過這句話,心頭陡然跳動一下,好像要想起點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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