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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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浦粟入夙都,意氣風發,風頭無量那時,再給你致命一擊……”

“我借夙皇之口讓浦粟賜你毒酒,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那是因為他早就存了殺你的心!我就是要讓你看看你的下場,盡忠多年的堂兄要賜死你,疼愛多年的弟弟要背叛你,你一個信任的人,值得托付的人都沒有,每個人都想殺你,每個人都要害你,多可笑啊,不可一世的戰神宿漣也會落到那樣不堪的境地,不管往日多麽風光,萬人簇擁,都逃不脫死後黃土一捧孤獨長眠,我就是要你親眼看著,你有什麽下場!”

“浦粟殺我,是因為我功高震主,你叛我,是因為你的心魔,從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不能強求,只我雖然慘敗,卻也並未輸得一敗塗地——”

“並未輸得一敗塗地?”宿渫冷然一笑:“我尊貴無匹的,高高在上的王兄大人,現在你是郡王,我已是皇帝!對天下稱你慘死大火,屍骨無存,就算你頂著這張臉出去,郡王宿漣已經死了!誰知道你就是宿漣,誰相信呢?”

“你的半生基業,不過我輕飄飄一句話就悉數摧毀了,你知道我有多開心?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宿漣,與我一戰,你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毫無勝算!”

他說完拍拍手,正殿梁上倏忽落下數十暗衛,將宿昔團團圍住,殺氣淩冽,宿渫立在他面前,姣若好女的五官染著柔和的笑意:“之所以會輸,都是因為你剛愎自用,愚蠢無知,你手握兵權,浦粟怎能容得下你,換做我也是一樣,所以我今日給你一個機會,交出兵權,我留你一條性命,封宿湄為長公主,保她一生榮華富貴,決不食言。”

“當初公主選了我做這個將軍,這個郡王,因為我才是那個能一心一意為陵苑犧牲的人,你太偏激,太固執,非最好的人選,更何況,公主一直心疼你,愧疚你,為了保你平安富貴一生,才……”宿昔一擡手,制止了虎視眈眈的護衛,慘淡一笑,神色有些倦怠:“可惜我如今才發覺,我多希望公主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宿湄沒有你這樣的弟弟。”

他從衣襟裏摸出虎符,擡高手臂,仰頭看著高坐在王位上的宿渫。

“宿渫,我很失望。”

他說。

“你一出生就十分虛弱,長年累月躺在榻上,因是胎裏不足,你的母親非常愧疚,她一直很疼愛你,把你托付給我,一輩子好好照顧你,這些年我一直是這麽做的,就連夙朝…夙朝這樣步步緊逼,也是擇了宿湄送過去,保你天真,保你一生富貴,沒想到,你竟然這樣回報我,回報得我失去一切,退無可退。”

“我從來不是為了浦粟,也不是為了國君,只是為了陵苑做出這許多犧牲,許多付出,我誠然在這個過程中忽視了你們,但不可否認,我愛你們,你們是我的弟弟,我的妹妹,我的堂兄,我世上僅存的親人,血濃於水,何況骨肉至親,你們卻一定要誤解我的意思,我真的……很辛苦,很難過。”

“如果我早一天知道你們心裏是這樣想的,或許我與浦粟,與你,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宿渫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睫纖長如姿態優雅的蘭草,眉目之間精致十分,卻陰霾而緘默。

宿昔收回看他的目光。

“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你已經……不再是我所愛的那個宿渫……”

“我太累了,我為陵苑犧牲的太多,從今後我和你,和這塞外五千裏再無瓜葛。”

他說著,扔下手裏的虎符,轉身往殿外走去。

宿渫沒有出聲挽留,他坐在富麗堂皇,象征著絕對權力的金碧王座之上,眉宇之間厲色盈盈,陰霾得可怕。

最苦不過長牽念

宿昔當機立斷,說了給虎符就給虎符,說了釋、兵權就釋兵、權,兩袖清風回郡王府解散下人,不出十日就帶著妹妹出了陵苑,重回夙朝。

也許正如遲譽所說,執著的一切不過是自己心魔,陵苑並非缺他不可,宿渫亦非缺他不可,有他這個手握重兵的兄長一日,反而更讓宿渫惦記,放不下心。

十餘年前窮困衰弱的國度,如今兵強馬壯,國泰民安,與夙朝簽訂和契互不進犯,已然…不需要他了。

宿渫與他說:“你只想著帶陵苑往前沖,賠上將士兵馬數以萬計的性命,誓要將陵苑帶往最強國的高度,你有沒有想過,八方臣服四面拜賀並非陵苑百姓的意願,他們不在乎陵苑是不是最強盛的,只在乎自己與家人是否能過得安穩喜樂。”

他親手扶植陵苑十多年,賠進了多少血汗,多少眼淚和艱辛,從未回頭看過一眼,到了終結回顧,卻有人對他說,他原來錯了。

陵苑已不需要他,百姓業已不需要他,他一生最好最美的年歲耗盡在陵苑身上,已然不能再多做什麽了。

不如從今以後天涯路遙,長路漫漫,再無相見日。

更何況,千裏外的夙朝,還有唯一一個懂他的人,在等他。

“從兩界山過去就是霜遲,夙朝這樣嚴寒,霜遲卻四季溫和,實在難得。”他撩一撩馬車簾子,發出窸窣響聲,宿湄往座子裏避了一避,他覆又把車簾放下,輕聲道:“霜遲再往邊兒上走是洛城,黃渭交界,又臨著洛江,水產再豐富不過,等到了秋冬正是鱸魚肥美的時候,兄長請你去江邊,咱們自己劃船打一尾上來,葦草籃子一兜,就在船頭上燒了,加一點蒜瓣姜末,滋味再鮮美不過,雖說你茹素,也不能丁點兒葷、腥不沾…”

“這時節正是一年到頭最好的時候,紫薇木槿都開了,水裏養著湖心蓮,姹紫嫣紅最是好看,往二十四孔橋上一站,那橋上人來人往,笛聲送迎,放眼望去就是亂花漸欲迷人眼……多少說不清的美景盛色,宿湄,你還這樣年輕,經過的還這麽少,切莫辜負這盛景,到了也要多出來走動,你可知道?”

他輕聲勾勒著那不可多得的景致:紅、肥綠、瘦,花團錦簇,翠波裊裊,玉笛聲聲,再美不過八月裏煙柳繁華富貴夏花,如最靈巧的繡娘素手織就素緞上盛夏靡麗,被低沈輕靈的嗓音緩緩道出,剎那間竟然觸動心腸。

宿湄聽得有些癡了,她自幼養在深閨,謹言恭行,日裏也不過伴著宿渫,或在佛堂裏念佛為宿昔祈福,這大好的景致她是未見過的,都說了斷塵緣,剃盡三千煩惱絲,然人生於塵世,養於塵世,這萬種溫柔千般繁華,滾滾紅塵裏三千情、愛,又如何全然放下?

“等安頓下了,兄長就帶你到處走一走,看一看。”宿昔推一推她伶仃腕子上的纏絲瑪瑙鐲,輕拍了下她的手。

宿昔說安頓了便帶宿湄出門好好見識一番,然而待他舉家遷到霜遲,四處打點妥當定居,已是八月裏的事了。

多年下來手上金銀珍寶攢了倒有許多,在霜遲城裏置辦了幾處宅子,安頓下宿湄,再就是花重金在繁華地段買下了幾間商鋪,全部推翻重建,收拾出三層的小樓,統共兩家,一家玉器行,一家酒樓。

他從未經手過生意,采辦打點都是一竅不通,忽然間親自開了一家玉器行一家酒樓,宿湄十分憂心忡忡,恐她兄長沒有經驗敗了家財進去,心裏要不痛快,便暗地裏隱晦的提了一次,宿昔卻全然不在意,砸錢放手大膽去幹,幾月下來竟也經營的有模有樣。

他當年在霜遲住了約莫一年多,與霜遲百姓有救命之恩,城裏人少有不認識他的,第一次在樓裏見他都十分驚訝,宿昔只道當日死的是旁人,自己被刺客擄走反而僥幸留了一條命,輾轉好些日子才回來霜遲,做個小本生意安穩度日。

酒樓吃一個滋味,玉器行就要看口碑信譽,他對城中百姓到底有救命之恩,是十分信得過的,生意自然蒸蒸日上,回來在宅子裏長嘆經營生意不過如此,往日裏瞧見別人做生意難心裏還忐忑,如今才知是他們沒有本事,聽的宿湄無聲砸了一個茶杯。

九月裏已有一尾尾鱸魚苗打上來,那鱸魚苗都是沒有長成的,只宿昔自己圖個新鮮,用辣子腌起來下飯吃,那年紫薇開得極好,燦爛得雲霞一般,把整個小樓都染上娉婷顏色,他倚在太師椅上,品一壺毛尖翻看賬簿,日光從大開的側門淌進來,渲染得整個歲月都波瀾不起,愜意無比。

只有宿湄知道,她兄長心裏藏著事。

但宿昔是什麽人,修煉了多少年早就銅墻鐵壁刀槍不入,他不願意外洩的事兒,面上一分都不會流露出來,宿湄見他有意隱瞞,也只能絕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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