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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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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三思!”

老紀這個人性子十分強硬,遲譽往日有時也犟不過他,他又算遲譽半父,不好拂他的意,停身道:“何事要三思?”

“老奴雖不知宿昔到底如何背叛了王爺,但他如此背離王爺,用心險惡,實在不宜留在王爺身邊!”老紀憤憤道:“請王爺下令殺了他或逐出府去,不必留在府中罷。”

遲譽半響沒有說話。

“王爺——”

老紀見狀還要再說,遲譽已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你也說自己不知道究竟是何事,這是我與宿昔的事,你不必深究,也不必多慮。”

“我確實不知。”老紀嘆口氣,“但端看宿昔當日在地牢對我說的那番話,我便知他是個無情無義,冷心冷情的人,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該留在王爺身邊,只怕長久以往,王爺又會被他所累。”

“宿昔說什麽?”遲譽撫一下手邊的書背。

“說他並非害過王爺,反而救了王爺多次。”老紀支吾,“還說…王爺無情無義,不容於世——”

砰的一聲,是遲譽把手裏的茶重重放到了桌上。

直到夜裏,宿昔發起高熱。

他很少生病,難受得昏昏沈沈,翻來覆去,老紀晌午送飯才發覺,把盤子往地上一放,就要給他試試額頭。

宿昔猛地一推,拂開他的手,連帶飯菜稀裏嘩啦撒了一地,連看都不看一眼,老紀怒氣沖沖的轉身出去了,心想著他最好幹幹凈凈病死在這裏。

遲譽得了消息,卻立刻趕了過來。

宿昔半倚著墻角,聽到腳步眼神變也不變,手裏用稻草編著蟈蟈,整張臉都是青白的,高熱都沒能讓他臉上現出一點血色來,雖然是一個漫不經心的神氣,然而底下裏子已經虛透了。

一劍刺穿胸口,一人單挑皇宮上千暗衛,身受重傷,血流了一路,心口中箭,囚禁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裏,沒有好吃好喝精心伺養著,甚至已經五六日沒有進食了,就是這樣……昨夜又冷得發起高熱。

雖然還是保持著、維護著面上的驕矜與強硬,但是身子早就全然虛了下去,別說遲譽照在崖邊那樣給他一巴掌,就是一根指頭,或許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遲譽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幾乎無法走近半步,宿昔卻靠著原地,停也不停的編他的草蟈蟈。

枯黃的稻草是很柔韌的,比那些新鮮的嫩草還要好許多,他想起多年前打入紜丹邊境,糧草未至,那時是夏秋,草葉碧油油一大片,將士晚上沒有吃的,就領著他們挖野菜,挖出許多淡紫色小白薯一般毛茸茸的東西,用火一烤甜香滿溢,後來回去打聽,才知道那叫青芋。

那時他年齡不大,還不過二十出頭……

“怎麽不吃東西。”

沈浸在美食的思緒被人打斷了,宿昔慢慢轉了一下脖頸,看起來懶洋洋的,然而實際上卻是他沒有力氣支撐了,微抿著唇。

遲譽一指撒在地上的飯菜:“這是怎麽回事?”

“你讓我——吃?”宿昔懶洋洋打量了一下打翻在地的飯菜,語氣無波,卻有一點隱藏得很好的為難與厭棄,遲譽對他何其了解,幾乎是頃刻間便反映過來他生氣了,放輕了聲音:“我讓廚房給你做了新的,身上有傷不能不吃東西,吃完再喝上藥罷。”

宿昔也學他指著一片狼藉的地面:

“這樣的東西若於我傷口有益,我倒想聽聽是怎麽個有益法,莫不是你不在這府裏時間長了,連下人都不服管——”

“我明明記得審問那幾個陵苑刺客時,這地牢的夥食不錯啊……”

他說得刻薄,而遲譽的臉色已經有點變了。

是了,宿昔從前曾到地牢審問過那幾個刺客,告訴他刺客出身雲霽,試圖破壞夙朝與陵苑邦交——

在他審訊之後,那些刺客就全被所謂的主使人殺了,連主使人,都被趕來的侍衛一劍穿心……

那個時候,是不是宿昔已經在算計他,是不是那些刺客,都不是如他所言“來自雲霽”?

看出他心中所想,宿昔隨手把蟈蟈擲到一邊:“確實如此,那幾個刺客是陵苑叛兵,我不過順水推舟把罪名安在雲霽身上,你還不是深信不疑了麽。”

宿昔欺他多次,再多一次又能如何呢?

遲譽下意識就要動怒,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道:“你先吃東西。”

“不吃。”宿昔嫌棄道:“青芋炒肉有肥肉,冬葵是隔年的,米飯太軟,你就讓我吃這個東西,自己怎麽不吃?”

“你如今怎麽這樣挑剔。”

“或許是我本就挑剔的厲害。”宿昔輕哼一聲,撿起他的蟈蟈把玩在掌心。

“這可不像宿將軍會說的話。”遲譽緩聲道:“在本王身邊那麽長時間,做小伏低,委曲求全,你不是也都熬下來了嗎,怎麽如今一頓飯菜都受不得?”

語氣到了後面甚至生出一點諷刺意味。

宿昔無聲的笑了一下,側過身去連看他都不願意了,高熱漸漸燒得他連說話的精神都沒有,怏怏得連人都不願理會。

“所以我現在才忍耐不下來啊,一把老骨頭了,還要這麽折騰……你把我困在這裏有什麽用呢,不如痛快點交給宿渫,實話實說,說我謀害先國君,罪不容誅,起碼到了刑場上還有一頓斷頭送行飯。”

“那不如本王遣人做根細管,把吃的一點點給你塞進胃裏,直到撐裂如何?”遲譽冷笑,“也好叫你黃泉路上做個飽死鬼。”

“這死法有礙瞻仰,宿昔豈能卻之不恭。”宿昔道:“真是有負錦王心意了。”

遲譽本是氣憤的,然而宿昔的臉色太難看,他思忖良久,把湧起的怒意壓了下去,其實,與其說他是為宿昔所言動怒,還不如說宿昔的話讓他升起不詳的預感。

“青芋扣肉本就有肥有瘦,冬葵是隔年摘下來腌到今年吃的,米飯太硬了也不好。”他吸了口氣,緩聲道:“想吃什麽,燉烏雞好不好,經霜的洞庭橘也有一點,要不要吃?”

宿昔不喜食酸,下意識就要嘲弄他,遲譽卻似乎忍不住這句話一般,很快自嘲道:“我記得清楚,不喜食酸的是宿昔,不是你。”

他的話哽在喉間,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遲譽說的沒錯。

他們是從“宿昔”,從一個謊言開始——

“我讓廚房準備。”遲譽說完轉身就要走。

“抱歉。”

宿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這是第一次宿昔對他說這樣的話,遲譽步子頓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回頭。

“但我從未有過……負你之心。”

他說。

遲譽的呼吸亂了。

“遲譽,我對你說過,我待你之心一如你待我,然而世間……並非只有情愛兩字,有許多比情愛更珍貴、更重要的東西,我放不下我的母國,你再怎麽堅持,我也一定要回去,因為我放不下。”

高熱燒得神智都有些昏沈,身體虛弱到了臨界點,宿昔揉了揉鬢角,只覺陣陣刺痛針紮一般,根本倦怠得不願開口說話。

“我的母國,是延綿了數百年的國度,我帶領它一步步壯大,富強起來,我的百姓,是我悉心護著周全的子民,日出而作,籬落呼燈,我看了這麽多年,我是無論如何……放不下的……”

話說到這裏已經沒有剩下的力氣了,宿昔向身邊的稻草躺了一躺,找到一個輕松的姿勢,他的話卻讓遲譽不知該回以什麽,只能苦澀道:“你若真心待我,便不會把更重要與放不下兩詞掛在嘴邊,你說你真心待我,卻必須回到陵苑,因為你放不下,那我問你,你怕辜負陵苑,難道不怕辜負了我?”

“你不覺得愧疚麽。”他緩緩道:“你以為,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麽。”

宿昔啞口無言。

“你看重陵苑,為了陵苑連自己的生死心意都可以全然不顧,這麽多年都是為了陵苑活著,這對你自己不公平,對我們也不公平。”

“你看重你的弟妹,卻為了陵苑長年征戰在外,把妹妹送到先帝身邊,放任弟弟長成一個可怕的人,你口口聲聲說為了他們好,你是否真的愛過他們?你看重我,卻只會口口聲聲說陵苑比我重要,毫不猶豫就要轉身離去,你捫心自問,你又有沒有那麽一點……愛過我?”

“你不是只有陵苑——宿昔,不是沒有陵苑就活不下去,你不該辜負陵苑,也不該辜負你的弟妹,辜負我。”

不是沒有陵苑就活不下去?

這樣的話太好笑了。

即使宿昔燒得昏昏沈沈,神志不清裏聽到這句話都覺得滑天下之大稽,從地牢出來時病情已然危急十分了,體虛加上高熱,迫不得已用人參吊著命,他伏在榻上咯咯笑著,伸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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