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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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流血,用繃帶胡亂纏著,但因為失血,臉色還是慘白的,讓遲譽想起當年他為夙朝疫民放血昏厥,那樣子其實狼狽又落魄,如果宿昔精神充沛,還有力氣打人,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看到他這副樣子。

“餓不餓。”半響,遲譽問。

宿昔搖了搖頭。

“我去打只——”

“我去。”宿昔說著就要站起來往外走,最後一句話竟然帶了點冰冷又挪揄的笑意,“你捉的我不敢吃。”

“給我坐下!”遲譽冷聲。

他理也不理,隨手從外衫上撕下一塊布條,刺拉一聲,用布條充當發帶束起及膝的長發,遲譽第一次看到宿昔束發的模樣,他發絲有點亂,只是隨意一束,半邊臉還留著模模糊糊的指痕,身上纏著繃帶,顯得有些,但在那種狼狽之中,又顯出落索和極其的淩厲,一身傲骨不可摧折,遲譽嘆口氣:“你身上有傷,安心坐著罷。”

“我坐著王爺去找吃的,不怕我跑了?”宿昔冷冷哼了一聲。

“那好,你不能去我不能去,也別吃了。”

就算我走了,你又能如何?

身上這樣重的傷,能走到什麽地方去呢?

遲譽不動聲色掠過他傷口,目光有點淺淺的憐惜和悲憫,卻還是硬邦邦道。

宿昔怡然自得揪一片香草,把綠葉放在唇邊,吹著不成調的音,不再理他。

遲譽畢竟從前被他逢迎慣了,少有這麽冷落的時候,自己心裏就不舒服,初夏竟然還有螢蟲,繞著火堆左右飛舞,他從懷裏摸出一個暖緞錦囊,捉了螢蟲放在裏面,遞給宿昔。

宿昔下意識去接,與他指尖相觸,問:“手如何了?”

“沒事。”遲譽不以為意,執意讓他收下,暖緞質地輕薄,夜色裏幾乎是半透明的,瀉出囊裏螢蟲青綠的冷光,煞是好看,宿昔看了一會兒,卻道:“好好的蟲子把它裝到這囊裏,不一會兒就死了,豈不造孽。”

說著就拉開囊口,把螢蟲悉數放走了。

遲譽不知道他話裏什麽意思,一時間也沈默不語,宿昔於是接著磕磕絆絆吹他的葉子。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遲譽卻聽出他吹得是什麽,跟著念道。

“今夕覆何夕,共此燈燭光。”

還是唐蒲山,還是夜裏的山路,還是相同的人,然而此時此刻心境不同了,心中所念所想也截然不同,他曾以為宿昔真的死在了那場動亂裏,今生再不覆攜手同歸的機會了,後來得知宿昔欺騙了他,想著這一輩子…彼此必然漸行漸遠,不覆相見,卻想不到,還有這樣圍坐火堆,輕聲交心說話的機會。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他輕聲念叨,宿昔卻極不給面子的撲哧一笑,棄了葉哨連連合掌:“我初見爵爺,爵爺已有美妾嬌兒,可不能算是未婚啊。”

“納妾豈能算成婚。”遲譽低聲斥道,“我倒想成婚,只有人不願意。”

“這可稀奇,爵爺領郡王銜,官拜大將軍,又龍章鳳彩相貌堂堂,哪裏有人不願允了你?”宿昔歪頭打量他,笑道:“爵爺莫不是看上那九天的玄女了罷?”

“若是玄女,有一招,留了她的衣裳不就是了。”遲譽看他興致高起來,也跟著說俏皮話,宿昔卻冷冷一笑:“留衣服先要脫衣服,爵爺可別耽誤了人家好女兒的清白。”

他說完就把頭偏到了一邊,火堆裏的火漸漸熄了,夜色濃重如墨,感到了疲倦,卻毫無睡意。

“怎麽了?”遲譽疑道。

宿昔擺了擺手。

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怡然敬父執,問我來何我,問答乃未已,兒女羅酒漿,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他並不是氣遲譽說的那句玩笑,只是那詩那話,竟讓他生出一點微微的惶恐。

遲譽早有兩房妾室,他是夙朝郡王,是夙慕重臣,過不了幾年定要大婚,娶結發妻子,那可就真是成家了,他的郡王妃,必是出身名門,賢德淑惠,搞不好還是夙慕賜婚,天大的榮寵……

再過幾年,再有了孩子,豈不真是——豈不真是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了麽。

郡王妃是原配嫡妻,所生的就是嫡子,到時遲珹怎麽辦……他…怎麽辦?

遲譽的發妻,如果插在他們之間……

宿昔咬緊了牙,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然而臉色已經變了,似乎如果那個女人真的出現在眼前,就會單手狠狠擰斷她脖子一樣,這首詩吹的不好,吹的不詳,他想起最後一句,心頭都被針刺了般尖銳的疼。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等遲譽大婚、生子,他與遲譽……豈非真是山岳茫茫,死生不覆?

宿昔下意識繃緊了身體,牽扯到傷口疼得又是倒抽氣,他的手下移到腰間,想要摸出自己的猿骨笛,左右摸遍了沒有,才悵然若失的想起來,他的笛子早前用來擋箭,早已折了。

可惜了……他恍惚想,那是猿骨所制,十分難得的。

從前就是在這座山,用那支笛子,與遲譽奏曲——奏的是一首《韶華砂》

遲譽卻在這時碰了碰他。

“何事?”宿昔皺眉,脫口而出。

只見遲譽把手探入貼身的衣襟,取出一支長笛放入他懷裏。

“你的笛子斷了,又給你尋了一支。”遲譽道:“早想給你了,只苦於沒機會。”

他拿著笛子的手傷痕累累,虎口都被整個刺穿了,淌滿幹涸的血跡,襯得那笛子通體生綠,翠□流,宿昔接過去置於掌心摩挲,遲譽看著他的手,道:“此笛名為相思令。”

“亦可喚……長相思。”

這相思令笛身猶如皓玉,通體翠色,顏色濃得要滴出來一般,獨孔端一點鮮紅,攝人心魄,遲譽放輕了聲音,最後一句話稍縱即逝,轉眼就消逝在了淩厲的夜風中。

宿昔沒有聽清,問:“什麽?”

“它是鶴骨所制,你看它通體都是翠綠的,只有這一點紅色。”遲譽道,“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宿昔沒聽懂,也知道是什麽話,便不再追問,夜風吹得最後一點火苗亦熄了,他把笛子收好,忽然轉向遲譽,似乎要說什麽。

遲譽偏過頭。

一瞬間宿昔與他四目相交,直看到最深的瞳孔裏去,琥珀色的眼仁中央仿若層層疊疊的水浪,擴散、翻滾、沸騰,遲譽的神情呆滯了,他的瞳仁開始放大。

攝魂術這樣的邪術輕易絕不能用,就算用了,宿昔的功夫不到家,也多半無效,他抓緊時間就要離開,從火堆邊起身,很快就沿著山路消失了。

走下山頂就有暗衛在那裏候著,見他下來了倒頭就要拜,宿昔忙揮手示意不必,道:“山頂風大,怎麽不找個地方避著。”

“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說這些。”暗衛拽起他沒受傷的一只手,問:“能不能禦風?”

宿昔點點頭。

暗衛於是帶著他縱身而起,雙腳倏爾離開土地,浮上低空,朝著山腳下奔去,宿昔受傷亂了內息,一路多虧暗衛為他渡氣強撐著,不然跌回地上不知道傷成什麽樣子,約莫行了半個時辰,兩人都氣喘籲籲了,才停下來到林子裏歇息。

“只有你一人?”宿昔環顧左右。

“都死在夙皇手裏面了。”暗衛罵了一句,動手三兩下扯開他衣襟,檢查傷口,“把兄弟幾個當成叛軍,一個個生生剁成七八塊。”

宿昔無聲的嘆了口氣,就聽暗衛罵罵咧咧道:“這麽重的傷就隨便纏了幾下,也是你命大,要不光感染就能弄死你。”

說著掏出藥瓶給他上藥,宿昔流了太多血,上藥的疼都感覺不到了,又被扯著走了半個山坡,拽著他的袖子道:“沒事——有沒有吃的?”

暗衛手上動作不聽,給他纏上紗布,努努嘴道:“腰上有饅頭,自己拿。”

宿昔於是在他腰上摸了一會兒,解下一個袋子,裏面的饅頭都冷透了,他狼吞虎咽吃進去兩大個,才覺得稍微安心了一點,不止沒品出什麽滋味來,大概連嚼都沒嚼透,滿足的喘著氣。

“吃得這麽難看。”暗衛怒道:“給我留一個。”

“流血有點多。”宿昔揮了揮手,暗衛給他包紮完,坐下開始就著涼水啃饅頭,宿昔就坐在一邊看著他吃,看他吃得差不多了,道:“我們還得快點走,攝魂術不頂用,過一會兒就要追過來。”

“我說你到底得罪人家什麽了,怎麽就逮著你不放?”暗衛嚼著饅頭含糊不清的說,他不是一般暗衛,是當年宿昔和宿昔一起做太子暗衛的,不過負責範圍遠了點,只巡邏外殿,宿昔與他也算老相識,說話才這樣隨便。

宿昔聳了聳肩。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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