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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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回陵苑了?”

暗衛吃不夠,竟然攏起一堆土,丟下一個火折子烤白薯,宿昔看得瞠目結舌,暗衛撥弄白薯,嗯了一聲。

“我看國君那麽與人為善的一個人,應該不會對你趕盡殺絕,這其中說不準有什麽誤會。”他想了想,又說:“不如你跟我一起回陵苑?”

“國君……與你畢竟是嫡親的兄弟——”

他不說還好,宿昔自己都沒有把握,聽了就覺得累,搖了搖頭,就在那一剎那暗衛猛地跳起來把他撞到一邊,一支羽箭沒入他身後的樹身,發出一聲沈悶響聲。

果然是遲譽帶著人馬追來了。

宿昔心想自己沒有天賦,這攝魂術果然不會用,暗衛破口大罵:“剛烤的地瓜還沒來得及吃啊!”

罵完就給宿昔使個眼色,讓他先走,自己幫他擋著錦王的人。

宿昔心知這是最好的辦法,用盡力氣一蹬樹,身體升到半空,飛快消失在樹影裏了,暗衛也追隨他的方向而去,那是要在半路把他們甩開,人馬不知所以跟著他走,不一會兒就跟丟了宿昔的人影。

宿昔心知肚明,暗衛這一去,大約是不會再回來了。

當年他做太子暗衛時不過十歲出頭,與他同行的暗衛有的已經轉正,在邊關做著風風光光的將軍,更多的卻消失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位子上,死之後連丁點兒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與宿昔同年的暗衛,陵苑王宮統共兩百五十個,如今堪堪剩下四個。

僅四個而已。

他回到與暗衛烤白薯的樹林裏,就見土堆裏火光還亮著,白薯飄出撲鼻的誘人香氣,暗衛的屍體七零八落在不遠處,整個身子都被砍成碎塊了。

活著時隱蔽身份蹤跡,從不與人知曉,死後也無聲無息的……慘烈的躺在這裏。

宿昔走過去把屍體碎塊拼起來,咬破手指,撕了紗布往上寫他的名字,這就是牌位了,誰知想了一圈,都沒能想到他的姓名。

幾乎沒多少人知道暗衛的存在,知道的人,都叫他老八。

這就是暗衛,生前無姓,死後無名。

他這才想起,那年的暗衛裏,只有他是不一樣的。

宿昔收拾好屍骨,用外袍包好放到樹邊淺淺的土坑裏,現在他的力氣只能做到這樣了,又把充足牌位的紗布一同放進去,白薯的香味太誘人了,他饑腸轆轆,即使吞了兩個饅頭還是餓得頭重腳輕,那是身體失血過多所造成的饑餓感,拿起那枚圓滾滾的烤白薯聞了一下。

宿昔把白薯掰開。

一半隨暗衛入土,一半進了他的肚子。

他正吃著,就聽身後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因為腳步聲很響,想聽不到也是挺困惱的事,來者根本沒有掩飾腳步聲響,宿昔啃著白薯,頭也不擡。

他不知道現在和遲譽算什麽,但是這樣糾纏不清下去,對誰都不是好事。

更何況,他有那麽多事沒做,要回陵苑,確認宿湄的安全,還要……去見宿渫。

如今他對於未來的計劃全盤被打亂了,這種情況下,被遲譽苦苦糾纏,讓他感覺十分不安。

“現下怎麽不逃了?”遲譽似乎是覺得十分好笑,問道。

白薯被烤得滾燙,咬一口牙都軟了,塞得胃裏滿滿的,暖融融十分舒服,宿昔這才覺得安心了一點,起身道:“逃,怎麽能不逃。”

他做出要走的姿勢,就見遲譽在他身前舉起了弓。

“……”宿昔微露出一點笑意,一言不發,遲譽搭在弓上的手握緊了,拉開了弓弦。

“你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宿昔問:“帶我回去,交給夙皇,你能得到什麽,成就感,報覆的快感,還是覺得終於報了一箭之仇,很開心?”

“我不送你去見夙慕。”遲譽輕聲道,拉弓的力度卻絲毫未減,“你不必擔心。”

“我不擔心。”宿昔嘆氣:“我更怕落在你手裏,會落到更不堪的境地。”

“我還有一定要做的事,我必須走,不能留在這裏,你明不明白?”

“宿昔。”

遲譽靜靜站在原地。

“你往前走一步,我立刻放箭。”

宿昔面上沒有絲毫表情。

“我不騙你。”遲譽道,“我從來不騙你。”

“我也不騙你。”宿昔轉身,把吃完的白薯皮丟到一邊,隨意擦幹凈手指:“我非回去不可。”

“我已經厭倦了……”遲譽緩緩道:“被你愚弄,被你欺騙,被你一次又一次背叛,宿昔,這樣的事即使尊者都會動怒,何況我是人。”

“今天是最後一次,你跟我走,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過往一切既往不咎,你離開,我就放箭,在這裏和你做個了斷。”

這句話不知道觸到宿昔什麽逆鱗,一拂衣袖:“過往一切既往不咎?遲譽,我說你是個愛說空話的人,我問你,我雖對你隱瞞身份,卻從未存過害你之心,你說你以真心來換,我並非以虛情假意愚弄你,我雖奪你虎符,卻從不曾動用,又為夙朝救下成千上萬的百姓,以虎符換他們的性命夠不夠?你我錢貨兩清,實在不需再多糾纏!”

“你既知你我彼此是真心,為何不願留下。”遲譽緩緩拉開了弓。

“世間何曾只有情愛兩字。”宿昔擡起頭顱,發絲遮掩了他的表情:“若我只是宿昔……”

他聲音哽了一下,似乎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回去了,只道:“自古情深不壽,你實在不需如此執著,損傷自己,回去罷。”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支撐著身子就要往前走。

遲譽拉緊了弓。

他把箭頭瞄準宿昔。

“遲譽,你真要殺了我?”宿昔雖然問著,腳步卻未停,似乎在問一件荒唐而可稽的事情,遲譽的手頓了一下,動作卻未停。

血花四濺。

宿昔猛地栽倒在地,箭身刺入後背,剎時間血流如註,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因為劇痛和失血什麽都看不見了,只模模糊糊聽見遲譽走到他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跟我回去吧。”他說。

宿昔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他費力在唇角勾出一個笑容:“遲爵爺,果真是一頂一的涼薄人……”

“比起你,還算不得什麽。”遲譽說,“我給你把箭□。”

箭身深入後背,動一下都會引起無意識的痙攣,宿昔強撐著不發作,其實不是不疼,而是因為失血感知不到疼痛了,遲譽切斷長箭暴露在空氣中的部分,連止痛的草藥都不用,直接拿烤了火的刀子剜開傷口處一點皮肉,宿昔整個後背不住跳動,被他死死按住,從裏面挖出了箭頭。

這時是最深的夜,他挖出箭,低頭才發現宿昔已經在他懷裏徹底昏過去了。

入骨相思知不知

錦王府遠在霜遲,路途奔波不易,遲譽當機立斷,把人帶回了位於夙都的子爵府。

那子爵府有一處地牢,是早年老郡王在時關押刺客叛將所在,他繼了府邸後也棄之不用了,只當年府裏入刺客,才在牢裏關了幾日。

遲譽沒想到還有再次用到這地牢的時候。

夙都本就陰寒,三月裏風都暖不過來,更勿論這地牢建於地下,更陰寒幾分,是損陰鷙的所在,輕易不動用,他跳下馬入府,偌大的府邸,年前休了董氏,遣了婢仆,又沒有主子在,難免顯出幾分蕭索來,沒有護院,進了大門只見打瞌睡的侍衛,並著幾個小丫頭穿著青繭裙在打掃,老紀在一旁念念叨叨,乍一見他整個人都楞了,驚道:“王爺?”

遲譽也不理會他,扛著肩上的人一路走去地牢,老紀忙不疊跟在他後面,腳步趔趄的跟過去了,遲譽站立住,吩咐他:“開門。”

老紀身上帶著全府鑰匙,摸了一會兒摸出地牢鑰匙來打開大門,就見遲譽把人往地牢陰冷的地上一扔,冷聲道:“給我綁上。”

那地牢建在地下,長年不進日光,本就陰冷得厲害,尋常人走進去都要哆嗦,何況宿昔重傷在身,刺骨冰冷猶如螞蟲細密的鉆進骨縫,全身上下都因難以忍受的冷意打顫,他昏睡中都忍不住咬著嘴唇,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傍晚他就被生生凍醒起來。

這其實極為兇險,失血過多本就是致命的損傷,他又中了當胸一箭,身體為了自強行陷入昏睡,卻又被生生凍醒,何況宿昔本就畏寒,他渾身都不住哆嗦,手指麻痹了,蜷縮一下都做不到,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大腦昏昏沈沈,難耐得又闔上了眼。

胸前的傷口仿佛要撕裂一般的疼。

對了…他慢慢想起來,是遲譽射了他一箭,正在劍傷邊一點的地方,那劍也是遲譽刺的,當時在邊關,兩軍交戰……

是遲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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