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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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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饒是宿渫也不能不忌憚,便一石二鳥將死士以叛軍的罪名一路追殺,死士不在身邊,此刻只有宿昔一人孤身奮戰,也難免他力不從心。

然而不能死在這裏。

他咬緊嘴唇,舌尖品到腥澀的鮮血味道,對著迎面而來的死士舉起了霜遲。

終於殺出皇宮,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宿昔最後幾乎連匕首都拿不住,雙腿已經發麻發腫了,身上使不出一點力氣,面色死人一樣慘白,伸手一摸滿掌滿掌的血,宿湄臉色都變了,揪著他衣袖把他往宮外拖,哭道:“王兄!醒醒啊王兄——”

“我沒睡。”宿昔的手指在她臂上一撫,丁點兒力氣都使不上,聲音幹澀如枯木:“你找找,宮外有輛馬車,我們的人……扶我……上去……”

他吐字都不清了,虛弱得隨時都可能斷氣,宿湄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脖頸後面,費力的把他攙起來,四面張望,果然見不遠處匆匆趕來一架黑色馬車,從馬車上跳下幾個死士打扮的人,忙不疊奔到她面前跪下,宿湄仔細打量五官,從前未在兄長身邊見過這幾個人,心裏難免有點遲疑,卻是宿昔掙脫她的攙扶直起身子,看了看道:“上車。”

這輛馬車一來宿昔的氣勢整個變了,方才在夙宮殺出一片血路,兇狠如夜叉惡鬼,饒是宿湄也忍不住被駭住了,漸漸的就開始體力不支,話都說不清楚,還要讓宿湄慢慢扶著他走,然而死士一下車,他便做出若無其事的姿態,仿佛片刻前那些致命的傷從未存在過,甚至坐在馬車後座,還言笑晏晏的和駕車的死士說著笑話,宿湄伸手往他座位下一摸,滿手的血。

死士雖絕對盡忠予主子,到底人心隔肚皮,是無論如何看不真切的,宿昔此時傷得這樣厲害,如果他們有心要叛變,那可真是前功盡棄了,他再難受也只能強撐出安然無恙,馬車往唐蒲山逃命而去,山路顛簸,又行得快,馬車顛簸一下就顛一下大大小小的傷口,血肉都絞痛成一團,他伸手捂著傷口,微弱的□都不敢發出。

“王兄?”宿湄小聲道,宿昔剛要示意她放寬心,忽然馬車前竄出數十道人影,個個手持武器火把,火光透過薄薄的簾子,幾乎將馬車裏面都照亮了,宿昔心裏一跳,心想現下真是打不動了,強撐著就要站起來,死士忙制止他:“交給我等處理,主子不必親自動手!”

其實殺手一路追蹤而來,那聲響他不是聽不見的,只是今日失血太多,連意識都是模模糊糊的,更不必提聽聲辨人,擺擺手道:“不必。”

“主子!”死士撲通一聲跪下:“主子要親自動手,就是嫌棄我們不中用了,身為死士若沒有用處,請主子賜匕首,讓兄弟們今日自行了斷在這裏!”

“荒唐,這等關頭你們自盡,還要勞碌我費時間為你們收屍麽。”宿昔假意斥責他一句,卻忽聽車外有人道:“何須如此,宿將軍這樣冷心冷情的人,必是沒有那顆心為你們好好收斂了下葬的——”

話音未落死士的劍鋒已經挑破車簾刺出去,卻被人輕輕制住,宿昔猛地撩開簾子,果然是遲譽站在舉著火把的重兵之間,冷笑道:“錦王這麽晚了不去歇著,跑來攔人家的座駕做什麽。”

“叛軍謀殺陵苑先國君,又令宿漣將軍慘死,我來剿滅叛軍。”遲譽隨手把死士的劍丟到腳邊,走近馬車。

“這裏沒有叛軍。”宿昔道,心頭那口氣已經哽不住了,連喘氣都喘不上來,只有面上還是淡淡的:“王爺認錯人了罷。”

“難道尊駕不是宿漣將軍?”遲譽笑,那笑裏卻帶著一點讓人琢磨不透的情緒,“陵苑國君說將軍已——“

“叛軍偷襲,宿漣將軍葬身火海,屍骨無存,既然已經‘屍骨無存’了,還好端端站在這裏的,自然不是將軍。”宿昔聲音平緩,火光映照得他半張臉明明昧昧,蒼白而冷淡,“既不是將軍,錦王攔住我的車馬做什麽?”

說完就吩咐道:“駕馬,上路。”

“慢著。”遲譽阻了一下。

“宿昔,你明明知道,今夜你既遇到了我,便是走不了了。”

宿昔一言不發的盯著他,面無表情。

其實那已經是虛弱到極致的表現了,連影影綽綽的火光都沒能在他臉上照出一丁點血色來,嘴唇是蒼白的,夜色裏松石綠長袍上的鮮血看不清晰,卻能聽到血水滴答著滑落下來的聲音,他想握緊霜遲,卻連雙手都失去了最後一點力氣。

失血過多實在極其危險,人就是立刻倒在地上死了都有可能,遲譽下令手下剿滅死士,提劍向宿昔刺來,宿昔連意識都是昏昏沈沈的,被他的舉動一驚,慌忙擡手去擋,他手上握著霜遲,遲譽曾多次吃過這匕首的厲害,用劍的力道就大了幾分,猛地一下砍到霜遲刃上,匕首一震竟生生被打落在地,宿昔的手猛地痙攣了一下,剎那間面色煞白。

他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遲譽亦是一驚,剛一擡頭,就見宿昔渾身發顫,連伸手捂嘴的力氣都沒了,猛地嘔出一大灘血來,身體仿若失去了支撐的力道,頃刻倒了下去。

他這樣的失血量,這樣的傷,就是頃刻死了也不為過,但宿昔天生是個在心裏憋著時的,總是牽掛著放不下,昏睡都昏得不安穩,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恢覆了一點意識,也不知躺在什麽地方,身下是冰冷而堅硬的板子,臉上黏黏糊糊不知道什麽東西,伸手抹了一把,觸手濕滑,帶著熟悉的腥氣,是人血。

緊接著就有一柄長劍抵到了他頸邊。

劍鋒冰涼刺骨,宿昔難受得抖了一下,意識慢慢清明起來,拿劍的人不是遲譽還能是誰,遲譽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看著他,宿昔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慢慢蜷著手指,又緩緩闔上了眼睛。

“你就這麽篤定我不會殺了你?”劍抵到脖子上,這人還能這樣安然,遲譽怒極反笑。

他站在宿昔身邊,踩著他幾縷長發,宿昔的頭發是從來不束的,蜿蜒到腿根,往日裏瀑一般烏黑漆亮的發絲這時已沾滿血汙,被遲譽踩在腳下,他也不在意,闔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遲譽手裏的長劍加重了力度,在脖頸上頂出血痕,宿昔能感覺到暗紅的血液從切破的皮膚滲出,臉色更加蒼白,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血液這麽珍貴,只是少了點血,竟然難受到這樣的地步……

“王兄!”宿湄驚叫著,撲到他身邊來。

宿昔幾不可見的搖了下頭,示意自己沒事。

這少女就是當年陵苑送到夙朝和親的郡主,遲譽記得十分清楚,她有與宿昔相似的琥珀色眼睛,當年遲譽是與宿昔一起迎她入宮。

就在這唐蒲山上,賦詩,飲茶,同桌進餐,同榻而眠……

當日驛館進了刺客,他趕到時見宿昔立在樓梯邊,問他在那裏做什麽,他敷衍過去,刺客刺殺郡主,又不顧自身安危,奔進去把郡主救到身邊……

當時宿昔說,他便信,卻不曾想,宿昔與那郡王早就相識,不過是把他當做猴子戲弄——陵苑郡主,正是前宿郡王庶女,當今郡王宿漣,同父的親妹妹!

遲譽心裏一冷,又是一怒,只宿昔臉色實在太難看,他不得已放輕動作,收起長劍:“本王不殺你,但你要記住,從今日起,你無路可逃。”

“這世上本王想要的東西,就會得到。”

宿昔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得有點糊塗,倏爾已品出意思,也是一笑:“你就算抓了我回去又能如何,交給夙慕,還是國君?若看著我去死讓你出一口惡氣,也未嘗不可。”

“王兄!”

宿昔總算有了點喘氣的力氣,朝她擺了擺手,慢慢直起身,盯著遲譽道:“你意下如何?”

“成王敗寇,本就該如此。”遲譽一個多餘的字都不多說,仍然握著手裏的劍:“今日我剿滅你所有死士,你又受傷逃不出去,可不是輸在我手下了麽——”

“成王敗寇?”宿昔冷笑一聲,慢慢琢磨著這個詞,須臾竟然嘆道:“沒想過爵爺與我……最終會走到這一步……”

“我真是……”他似乎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輕聲道:“我對你,並非全然是哄騙之心,從前佛陀不三宿桑樹下,以免滋生塵緣,我與你本不該……如此也是孽緣了,剪不斷,理還亂,佛說不三宿桑下,真是有道理。”

“你與我之間,何止三宿桑下的塵緣。”遲譽聞得此言,禁不住輕嘆一口氣,忽然馬車外傳來兵器淩厲之聲,他提劍反手一擋,卻是四五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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