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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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作響,他睜開眼,就見宿漣立在他面前,正冷冷的盯著他。

“十八……”浦粟愧疚難當,喃喃道。

當時黑熊出籠,他只顧自己逃命,故意不去叫侍衛,想著眼前這個人如果能就那麽……那麽死了,也是好事,畢竟他手上有那麽多兵馬,對自己也是威脅,可是……可是他做不到,這是他過命的兄弟,他——

浦粟忍不住擡頭打量宿漣,他那日被黑熊尚德很重,脖頸處皮肉撕裂,幾乎都要動針,層層疊疊裹著綁帶,從鬢角到下頜都紅腫了,看起來頗為滑稽,但就是這樣也沒能折損他的氣勢,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氣魄逼人,從小的時候開始,這個堂弟就是這樣,自命不凡,盛氣淩人,受不得一點委屈,那時他護了他十年,為何那一晚,不能繼續護著他呢?

仿佛心底深處的怯弱被自己發掘了,浦粟後退一步,不敢看宿漣的臉,宿漣絲毫不為所動,道:

“你在做什麽。”

“……”浦粟說不出話。

“半個月未上早朝,亦不處理政事,勤政殿公文折子堆得小山那麽高,你哪裏對得起勤政二字,莫不是要我替你批閱?”宿漣看著他,又說。

“如今夙朝亡雲霽,天下動亂,你便以為自己安全了,確實如此,夙朝的心如今在雲霽身上,陵苑就多了休養生息的機會,可內部呢,雖然我們兵強馬壯,近年來也十分富庶,到底有你高高在上的國君顧慮不到的地方,指不定哪裏的子民正在受苦,你棄之不顧,早朝上百官們準備了多少良言要說,你也置之不理,只窩在這寢殿中,哪裏有我陵苑男兒的氣魄?”

“你想壯大陵苑,並納天下也好,想守住陵苑國土不被別國所侵也罷,都要先洗耳恭聽國民臣子的話,陵苑富強了,夙朝才不敢輕易來犯,百姓安居樂業了,才不會起動亂的心思,自古攘外必先安內,你這樣躲在後宮將陵苑江山棄之不顧,是要等夙皇的手伸到你的王位上來,才會眨一下眼嗎?!”

“不是……我不想上朝,不想批折子,不想出去……”浦粟被他說得渾身發顫,臉色都紅了:“我怎麽能出去,我心愛的的女人死了,剛剛死了半月啊!難道她屍骨未寒,我就要像以前一樣每日議政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我怎麽對得起她?!”

“你不必對得起她,只要對得起這陵苑百姓——”

“你不懂,十八你不懂!”浦粟聲嘶力竭吼了一聲,跪倒在地:“是我害了她,是我親手害了她,我把她拖過來擋熊,我為了自己——殺了她……”

“怎麽可能,我明明這麽愛她,應該是我為她死了,怎麽會是她為我死了呢……”

他顛三倒四的說著,從地上拾起酒壺的碎片,二話不說就往手腕上紮去,霎時間血流如註:“我知道錯了,我這就下去陪你,和你道歉,儀歡,儀歡……”

“國君……”宿漣咬牙切齒,俯身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碎瓷扔到一邊,查看他的手腕,浦粟不依不饒,定要與儀歡一同去了,嚷嚷著自己對不起她。

“我怎麽會那樣做,我明明那麽愛她——你說為什麽,你說為什麽啊十八……”

“因為當時國君醉酒了。”宿漣把他攙起來,平靜道。

但這平靜的不到十個字,卻讓浦粟面上瞬間煥發出光彩。

“你說什麽?”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求證。

“你當時喝了酒,已經醉了。”宿漣用更柔和的聲音說道。

“對,我當時與你喝了許多酒,我醉了……對對對,就是這樣,因為我醉了才會——”其實以浦粟的酒量,就是喝上那晚的十倍也醉不到神志不清,但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抓著宿漣的衣袖,歡喜道:“我醉了?我醉了……沒錯……”

“當時我醉了,才稀裏糊塗害了儀歡,這不是我的本意,只是酒誤事,我以後不喝酒了,我要追封儀歡,嘉獎她護駕……”

浦粟絮絮叨叨說著,面上都煥發出光彩,宿漣看著他在殿裏負手走來走去,忽然間竟湧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過了一會兒,他帶浦粟回寢宮為手腕上藥。

寢宮裏掛著裝裱華貴的山河圖,只見那畫上城城池池山山水水,恍惚間有著千重繁華,萬般富貴,那個帝王心裏沒有一個盛世的願望呢,浦粟也不例外,可他沒有膽量放手去打,只能在床頭日夜懸掛山河圖,描繪他心中的盛世光景。

浦粟的傷並不重,上了藥就無事了,他拉著宿漣在榻邊坐,反覆看他的臉色:“近來的事是我不好,我以後一定日日早朝,不落下政務,十八,你別生我的氣了罷。”

“國君記得自己的保證就好。”宿漣無可奈何道。

“我記得。”浦粟歡喜道,忽然又一臉憂慮:“那去夙朝的事呢,你同意了?你與我一同去好不好?”

“要我同去?”宿漣聞言微微擡起下巴,浦粟道:“是,你與我同去罷,我一個人……心裏總沒有底氣……”

“可我剛從夙朝回來,那裏許多人知我相貌,這麽快就再去——恐怕不妥。”

“世上形同相貌的人有多少,你懼什麽,十八,你我是一起長大的手足兄弟,絕非那些尋常臣子可比,我待你之心,你難道不知曉麽,你待我的心意,我也一直放在心裏,你就再從我一次,與我同去好嗎。”

宿漣面有豫色。

“我記得小時候你就常常說要壯大陵苑,為國捐軀,也不知道你當時小小年紀哪裏來得這個念頭,你逼了我八年,也陪了我八年,直到我登上王位,那時我年紀尚小,主少國疑,朝裏很多老臣嘴上不說,心裏都不服我,只有你一個人站在我這一邊,一直陪著我……這些事我都沒有忘記,你還記得麽,你陪了我那麽多次,這次也與我一起,好不好?”

浦粟輕聲回憶往事,隨著他的話,宿漣也仿佛回到從前,他的心軟了,道:“臉上疼不疼?”

“多虧你那一掌打醒了我。”浦粟揪著他衣袖道:“你別多心,那定契的事雖是儀歡與我提的,但我想著十分可行,夙皇並不是公然出爾反爾之人,我們去一遭,便能換來陵苑幾十年和平,難道不好?十八,你與我同去吧,恰逢夙皇生辰,我們就借賀壽的名義去。”

“好……”宿漣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殿裏響起來,也仿佛空氣中輕輕浮動的沈水香那樣飄忽不定,“我與你同去。”

重上堂問君可安

夙慕生辰在即,陵苑國君親自入夙都祝壽,眼看著要入皇都了,為表隆重,便下旨遣錦郡王前往迎接。

左右錦王也是要參加夙慕壽宴的,早到了夙都,不過出城去接一遭罷了,他對迎外客入皇都一事駕輕熟路,前有陵苑郡主,後有雲霽皇子,只不過那時還有宿昔伴在身畔,如今仍是孤身一人罷了。

錦王到了夙都外唐蒲城驛館,那驛館是昔日接待陵苑郡王之所,一桌一凳,是他與宿昔坐著說話,木頭樓梯上,是宿昔對他剖明心意,古語觸景生情,親眼見此,如何能不心痛?

遲譽一個人出著神,就聽侍衛道:“王爺,國君到了。”

他早預備來使去城外迎陵苑國君入驛館,聞言忙趕出去迎接,驛站外清空街道,車馬繁華,簇擁著一輛華致馬車緩緩駛來,停到驛館外,一個約莫三十歲不到,五官端正的男子從馬車上被人攙扶下來,身邊的人齊刷刷跪了一地,這就是陵苑現任國君了,遲譽正要上前行禮,就聽國君對馬車裏笑道:“睡了一路還不夠,快下來罷。”

車裏還有人?

遲譽不動聲色,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珠玉裝點的蘇緞簾子被兩側伺候的人恭恭敬敬撩開,探出一只手,緊接著——

那一剎那遲譽整個人的呼吸都停滯了,臉上血色盡褪,蒼白如紙,他死死盯著馬車上被人扶下來的那個人,如果眼神可能凝成實質,幾乎瞬間就能將那人戳出一個血窟窿。

那人神色不錯,目光都非常清明,完全不像國君所說睡了一路,輕巧的從馬車跳到地面上,但他的五官,他的相貌遲譽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他眼神急切而呼吸輕緩,似乎只要吐氣重一點,就會打碎這場美夢。

那個人,那個人不是宿昔,還能是誰?!

眼前這人比宿昔還要瘦一點,青絲挽地,面容清雋,五官十分深刻而鮮明,套著摻了銀線的一鬥珠氅衣,言笑晏晏,一雙珀色的眼點漆一般,但是這雙眼,這張臉都和宿昔太像了,像到幾乎讓人肝膽俱裂的地步!

“宿昔?”遲譽輕聲道,上前一步。

那人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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