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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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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身前的國君笑道:“這是我陵苑宿漣將軍。”

宿漣就是那個破紜丹,威名赫赫的陵苑將軍了,此時遲譽卻完全沒有心思追究這個,輕聲問他:“宿漣宿昔——宿昔是你什麽人?”

“不知大人所言是哪兩個字?”那人唇邊微微懸著一點笑意,問。

你的名諱是宿昔,是哪個宿昔?

聽他發問,遲譽覺得有點恍惚,那聲音也是像極了的,只比宿昔多了幾份清亮沈穩,不似他總是言笑晏晏,讓遲譽想起他也曾這麽問過宿昔的名字。

回爵爺,正是攜手等歡愛,宿昔同衣裳的宿昔。

“是攜手等歡愛,宿昔同衣裳的宿昔——“遲譽上前一步,想看得更真切,急促道:“宿昔青雲志,蹉跎白發年——你,你可還記得?”

“寒窗苦讀宿昔不梳,翠袖殷勤紅袖添香,確實是好名字。”宿漣連唇角最後一點笑意亦斂起了:“可惜宿漣並不認識此人。”

“你與他同姓,又相貌相似,怎麽可能與他沒有關系?”

“就是有關系……那又如何?”宿漣隔開他的手,是一個非常冷硬,不容他再說的語氣,陪著國君慢慢走進驛站了。

在唐蒲城驛館不過宿了一晚,隔日便由遲譽領著進入夙都,三日後是夙皇生宴,浦粟執意不願住到宮中,便暫宿在夙都使館,這使館專為四方來賀的國君使臣建造,自然寸土寸金奢華無處不好,無處有差池,浦粟是陵苑國君,身份比起從前那些使臣又有不同,他不願住在皇宮,夙慕自覺怠慢,便送了許多綾羅綢緞並打磨時間的精巧玩意兒去,以彌補禮節不足之處。

這送來的禮物中,就有一個十四五歲,生的極其美貌的小倌。

夙皇送來的倌人,較起那些尋常貨色又好上許多,是皇宮內院自小□出來的,那小倌不過十四五歲,五官都還沒有張開,相貌雌雄莫辯,身段柔若無骨,就是這樣的年紀才對那些權貴的胃口,柔順的伏在浦粟懷裏餵他喝酒。

浦粟剛死了一個寵妾,長夜漫漫,有美人作陪自然是好的,那少年又十分柔順婉約,是他喜歡的那一口,當即留幸,華美的大門在宿漣面前慢慢闔上了,他盯著那緊閉的門看了好一會兒,汙濁不堪的調笑與吟哦湧進耳膜,才轉身就走,離開了奢靡的使館大門。

夙朝酒烈,不比陵苑溫和,宿漣素日也不善飲酒,現下卻是想喝的緊,他在夙都住了一年,對這裏街道巷陌也熟悉得很,出了使館走過幾條街就有家兩層的小酒樓,鋪子不大生意卻興隆十分,他家的汾酒尤其好喝,宿漣進屋放了一角銀子要他裝兩壺酒,走到外面去站著。

這時節正是最嚴寒的深冬,何況夙都這樣苦寒,更何況他如此畏寒,宿漣裹緊身上的鬥篷,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其實身上早已被凍僵了,埋怨自己怎麽突發奇想跑出來受凍,若和浦粟一樣舒舒服服留在使館,點個溫順的美人陪著——

這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掐死在掌心,宿漣厭惡的皺起眉頭,為陵苑四處征戰,這些年他少近女色,府裏雖然有一個祖太後賜下來的紜娉,然紜娉早跟著他在前線多年,不過是朋友兄妹之餘的情分罷了,祖太後見他們走得近,又恐宿漣沒有貼心人伺候,才把紜娉賜了他為側室,紜娉做了房裏人之後仍跟他四處駐紮征戰,一年到頭根本沒有幾次魚水之歡,他不好女色,又厭男色,想起來就感覺厭惡難當。

倒不如說,他實在厭惡僅僅只有軀體交合的□之歡,若能得一心人,身心托付,那便不一樣了——

“您的酒來了!”小二樂顛顛的走出酒樓把酒壺遞過去,宿漣的思緒被打斷,連忙接過他手裏的酒壺。

天色已晚,此時近黃昏,暮色四合,酒樓外面掛著燈籠,隨人影搖搖擺擺,他站在燈籠下,穿一身白袍,外面裹著墨狐鬥篷,出塵清逸,垂地的發絲隨風纏繞,店小二一看之下幾乎楞住了:“先生?”

“宿先生?”

早得了宿昔辭世的消息,怎麽會親眼看到這人來打酒呢,莫不是英魂不散——

小二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宿漣已道:“我是陵苑郡王。”

“陵苑……郡王?”

“我隨國君為夙皇祝壽,出來打點酒喝,不是你口中的先生。”宿漣吸了口氣,那空氣吸到口裏都是冷的,吐出來時就是四處飄散的白霧,他冷得受不了,道:“你們酒樓有什麽吃的?”

“那可真是我認錯人了。”店小二殷勤道:“我們有現煮的牛肉面,熱騰騰的可驅寒了,夙都冬天就是冷,連湯帶面吃上一大碗比什麽都舒坦,大人來一碗?“

“來一大碗,多加辣子。”宿漣先給了他銀子,進去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牛肉面確實是好東西,剛出鍋雪白剔透的面上撒了滿滿一層牛肉和辣子,熱騰騰一大碗,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宿漣聞到香味才察覺自己餓了,吃得狼吞虎咽,辣子嚼幾下咽進肚子,整顆胃都暖融融的,身上冒了大汗,這才覺得沒那麽冷了,他滿足的把空碗往前一推,起身要走。

轉身的瞬間他就楞住了,遲譽正站在門口,直直的看著他。

他不出聲,宿漣也不開口,起到一半的身子僵住了,不知該起身還是坐下,片刻後他打定主意起身讓店小二再上一碗面,就見遲譽筆直的向他走來,站到他面前,也不說話。

“錦王……也來吃面?”宿漣不知該說什麽,隨便扯了句話。

“這裏的面很好吃。”遲譽道。

“那就請王爺好好享受了,他們的酒也很好,王爺身為夙朝人,真是有口福——”

“你這酒壺重量一分未減,可見你滴酒未沾,既然不曾品酒,如何知道這酒滋味好?”遲譽饒過他,掂掂桌上的酒壺。

“是有人告訴過你?據我所知陵苑國君從未來過夙都,那會是誰,是宿昔告訴你的,還是——你根本就知道?”

雖然面上看起來神色未變,宿漣卻極輕的皺起了眉,沈下目光,開始想辦法從這裏脫身:“王爺為何咄咄逼人,本王不知你口中的宿昔是誰,請王爺勿要再糾纏本王。”

“你與宿昔同姓,又與他長得一模一樣,我本以為你與他是親人,可後來我想……”遲譽頭也不回,掂著裝的滿滿的酒壺:“會不會,你就是宿昔本人。”

“天下無奇不有,區區相貌相佛的人何足為奇。”宿漣冷聲道。

“我怎會連他都認錯——”

“本王並未見過錦王。”宿漣打斷他,擠出殘酷的笑:“不過若日後在戰場上與錦王再相見,必回記得你。”

他說完連酒也不要了,轉身要走,

“我不會認錯!”

遲譽沒有回頭,卻徑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來,冬日裏手腕是宿漣最碰不得的地方,經脈齊短,真氣郁結不通,輕輕一按都酥麻疼痛入骨,何況被這樣狠狠按著穴位捏住,那劇痛瞬間就讓宿漣的臉色整個白了,血色盡褪,遲譽沒把好力道,他又使不上力氣,狠狠被帶了回來,腳下一跌,脖頸撞到遲譽肩骨,兩處傷痛一起襲來,連話都說不出,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你脖子上怎麽了?”遲譽連忙放手,想上前看仔細。

“錦王自重!”宿漣怒不可遏。

脖子上被黑熊弄出的傷還未痊愈,自然碰到就疼痛不已,這還在其次,他最恨別人動他的手腕,再加上恐被戳穿的心虛,自然不會給遲譽好臉色看。

“你這樣的性子倒更與他有點像了……“遲譽低聲道:“雖然你比他多了幾分傲氣,性子又孤冷,但我是不會認錯的,看到你我就覺得是是他,我與宿昔是什麽關系,我怎麽會認錯?”

“本王不知錦王與那宿昔——”

“我真希望你就是宿昔。”遲譽苦笑道,“若他還活著,我不知有多高興……我只不明白若你是他,為何不與我說清楚,我明明這麽盼著他回來,你為何……”

“王爺說的是宿昔還是宿漣。”宿漣皺眉反問:“逝者如斯夫,王爺實在不必執著,一輩子這麽長,總有人填補你心裏空白,無需自尋煩惱。”

他說的冷淡,心裏卻如開擂的戰鼓一般跳動不停,遲譽這樣子太難看了,全然不覆他們初次見面時那樣天潢貴胄矜高在上的模樣,宿漣連看都看不下去,卻又邁不動沈重的步子,無法離開。

“你就是宿昔。”

這句話語氣雖輕,卻緘定無比,斬釘截鐵。

宿漣啞口無言,看著面前的男人,他比兩個月前瘦了許多,聽說大病了一場,面色也不覆從前,有幾分憔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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