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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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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拿小勺親自給他餵藥,宿渫便一口一口慢慢的喝,他喝的藥為不壞藥效,從來不放紅棗甘草,各色藥草熬在一起,滋味幾近來苦得發酸,不由在那裏皺著眉頭,宿漣用勺子給他抿一抿嘴邊的藥漬:“良藥苦口,你且忍一忍,紜娉就送甜湯來了。”

“無妨。”宿渫微微發笑,長久喝著藥,脾胃焉能不虛弱,那甜湯喝上小半碗就連脹帶吐,因此他素日雖喜歡,廚房煮了一鍋,也不過喝個兩三口罷了。

“你若愛吃青梅,我從霜遲帶了一包,想你長久吃藥,嘴裏總沒味道,你脾胃虛,不能亂吃東西,就是在嘴裏過一過吐出來也是好的,總添點滋味。”宿漣看他無事,才把吹好的一勺藥送到他唇邊,宿渫慢慢喝了,眼角餘光打量他餵藥的手道:“王兄此次回來,倒覺得比從前性情溫和了許多,從前也沒有這麽會照顧人。”

宿漣笑一笑,餵他喝完一碗藥,放下玉碗:“是麽,我自己倒不這樣覺得。”

宿渫微微偏著頭,側過來的那一點臉部線條荏婉而美好,側臉皎白如玉,他生的好看,和生母足有七分像,是個非常精致,非常婉約的長相,卻十分削瘦,面上沒有血色,宿漣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拂過去,心裏十分痛楚,聽他說累了,忙親自扶了他在榻上躺下,給他掖好被角。

宿漣雖然也疼惜妹妹宿湄,但與宿渫相較起來,那又有所差別了。

這也難怪,宿渫生來身子荏弱,連榻都下不去,這情景尋常人看了都要心痛,何況宿漣是他同父同母嫡親的兄長,雖然宿渫比宿漣小不了幾歲,宿漣被從師傅那裏接回府時他早已經會說話了,但不妨礙宿漣疼他,那時宿渫身子更差一點,昏天黑地的在榻上睡著,宿漣就伏在榻邊看著他,連“宿渫”這個大名,也是宿漣親自為他起的。

更不用論公主曾托付他照顧宿渫了,宿渫生下來身子就弱,不單公主覺得是自己虧欠了他,宿漣亦覺得是自己在娘胎裏過得滋潤,才連累得弟弟胎裏不足,素日對他是十分疼愛的,宿湄雖也是他妹妹,但生母是尋常侍妾,與他不過同父,當時宿漣留下她這個庶出的女兒不過相中她小小年紀天生麗質,生得美貌,雖然也放在身邊養了幾年,但那情分比起一起長大的親弟弟來說,也是差遠了。

“想不想吃梅子?”看他躺好了,宿漣又問。

宿渫搖了搖頭。

他這樣真是讓宿漣心疼極了,這些年宿渫都養在府裏,說是身子虛弱不宜挪動,其實不過是他手掌兵權,浦粟恐他有朝一日反叛,才把宿昔留在陵苑,他是知道宿漣與宿渫兄弟情深的,只有這樣壓制著宿漣,他才不敢反叛,浦粟到底也長大了,心裏有了謀算,不再是從前那個懵懵懂懂的太子爺,然而浦粟為何不能信他?他們十多年的兄弟情分還比不過五十萬兵馬?

“王兄在想什麽,可是今晚去宮中赴宴的事?”宿渫見他出神,輕聲問。

“沒有。”宿漣看著他,忍不住露出柔和笑意,從懷裏掏出一枚平安符:“這是我在夙朝普度寺求的平安符,靈驗得很,來,我給你戴上。”

入夜宿漣就是再不願意,也得去宮裏參加浦粟為他舉辦的晚宴。

說是晚宴酒席,也不過請些文臣武將陪著喝酒玩樂,只宿漣從來不喜熱鬧,這次晚宴浦粟便辦的清減,只有一樣,讓宿漣擡頭看見就怒從心起。

浦粟身邊沒有王後陪著,竟是那個雲霽的姬延坐在左右。

浦粟這是想做什麽?讓這個異族姬妾代替陵苑國後招待他?

他忍著沒有發作,先見了禮,浦粟迎他到自己身邊坐下,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今日算是家宴,只你我與儀歡三人,千萬不要拘束了。”

“是。”家宴不請他堂堂正正的表嫂王後,倒帶著連正兒八經側室都不算的外族貢品,宿漣心裏被他的荒唐氣得發瘋,手指緊攥著酒杯,也不發話。

面前小幾上列著珍果佳釀,廳下就是歌舞翩翩,琴瑟笙歌,宴廳沒有門窗,夜風微拂著面頰,確實令人愜意,若此時坐在他對面的不是貢女而是王後,他是很願意與家人享受這次家宴的……

很快珍饈被擺上了面前的桌幾,宿漣瞥了一眼,正要說話,浦粟已笑吟吟道:“這都是你小時喜歡的菜,我吩咐他們準備的,你喜歡就多吃些,近來也太瘦了。”

說著便親自為他夾菜。

浦粟還記得他小時候的喜好,宿漣長嘆一口氣,原本諸多要責備他之處亦說不出口了,只能道謝,也為他布菜已做回禮。

浦粟看著他吃完一口菜,方小心道:“十八,我知道今日家宴上與你說這個不合時宜,但我真的擔心,上次我說要去夙朝與夙皇定契,你面色不太好看,你——不生氣罷?”

宿漣呼吸一滯,生不生氣?若說不生氣是假的,這分明是攻下夙朝大好時機,卻因浦粟瞻前顧後諸多顧慮付諸東流,他也很想不管聖令帶著手下兵馬先把江山打下來再說,但如今的浦粟不是從前的浦粟,他若真如此做了,那他與浦粟……可想而知:

“何須生氣。”宿漣道:“我主攻,國君主守,意見相駁在君臣間本就是常見之事,這也是國君自己做出來的決定,國君能有這份心術魄力,於我看來比什麽都重要。”

“其實,並非我一人的決定……”浦粟被他說得臉都紅了,摸著頭發拉起身邊柔順跪坐的美人:“與夙朝簽訂和契,是儀歡向我提出來——”

後宮豈可幹政,何況是個亡國的異族貢女?!

宿漣臉都鐵青了,看向他身邊的宮裝女子,看到她的臉那一瞬宿漣覺得身上的血都冷了,不動聲色的瞇緊了瞳孔。

她穿著緋色宮裝,可見在後宮的位份,那緋紅愈發襯得她膚如雪,發如瀑,眸似點漆,唇若抹珠,長相十分精致綽約,安順的匍匐在浦粟身邊,任由他撫摸自己的頭發,乍一看是個非常柔順雌伏的姿態。

但那點漆一般晶亮的星眸,那精巧的五官,無一處——

無一處不是像極了雲昔弦!

前次在寢宮初次見面,宿漣厭她媚主,加上她又是浦粟妾室,連正眼都沒看一眼,方才一瞥,竟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雲昔弦是雲霽嫡子,被雲霽皇帝送到夙朝,他長相精致,深受夙皇寵愛,但是一個尋常的雲霽貢女,怎麽會與他長得這樣相像?

雲昔弦雖然美,但他線條鋒利,五官深刻,面前的女子卻多了幾份柔和婉約,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兩個人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五官,那眉眼,無一不像。

會不會,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尋常的雲霽貢品?

這個與雲霽皇子相像的女人,會不會根本就是雲霽公主?雲霽皇帝為了保全皇位能把自己的元後嫡子送去做個精巧的玩意,又怎麽會舍不得送一個公主到陵苑國君的榻上?

如果她真是雲霽公主,那她的目的是什麽——

剎那間宿漣想起浦粟說的,那與夙朝定契一事,是儀歡向他提出的。

陵苑與夙朝定契互不侵犯是好事,但此番浦粟卻要親自去夙都面見夙皇,夙朝當今皇帝夙慕,宿漣是一步步看著他登上皇位的 ,他野心何其大,心腸何其歹毒涼薄,反正雲霽已是甕中之鱉了,如果他趁這個機會俘虜陵苑國君,借機向陵苑出兵,那雲霽就能得到喘息的機會——

從一開始,雲霽皇帝送來美人,打得就不是讓陵苑出兵援助,而是趁機脫身的主意。

這個女人,不管她是誰,今日都絕對留不得!

宿漣雖然心裏拿定主意,然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面上如常,給自己慢慢斟了一盞酒喝了,那酒杯做的十分精巧,銀光閃閃,月光下能看到朱砂所匯的一副紅色芍藥圖,綽約風流美不勝收,這便是珍奇的玉沁夜光杯了,與郡王府中秋收到的那個一樣,宿漣不動聲色,仍舊把酒杯放回原地。

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了些醉意,宿漣與浦粟這麽多年的兄弟,即使有了君臣之別,到底相處還是比較親密隨意的,他一別兩年,本有許多話要與浦粟說,只儀歡在場不便說出口,眼看著一壺酒喝完了,剛想取下一壺,浦粟按住他的手,神神秘秘的說:“別喝了,我給你看樣好玩的,不然你還以為是喝多了醉酒呢。”

“何物?”宿漣果真一楞,問他。

浦粟打了個響指,不多時就有身強力壯的十幾個侍衛搬了座鐵籠子進來,籠子上蓋著嚴嚴實實紅布,宿漣便覺不詳,起身道:“裏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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