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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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煙,發出可怖的滋滋聲,宿漣見狀便知茶裏有毒,臉色也瞬間變了。

“這是我的好王兄,你的好叔父,欽賜的茶。”她費力起身,扣住宿漣的肩膀,緊緊貼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你果然是在外面養的日子多了,連他的心思都看不出來,真以為他是推心置腹對你好的——你這樣愚鈍,哪裏配為我的兒子!”

“說不定只是有人在茶裏下毒——”

“他還送了一樣東西!”公主聲音尖利,猛地打斷他,從榻枕下拿出一枚牌位,狠狠打到他鬢角,血線沿著臉頰留下來,宿漣拿起一看,幾乎站立不住。

“怎麽會如此?”

“若說起心思明澈,宿渫比你強多了……”公主憤恨的咬著牙:“傻孩子啊傻孩子,我嫁給了宿篤的兒子,我是宿篤的兒媳,又是公主,若我以公主身份投誠於宿篤,或與宿篤聯手推你上位為下任國君,你說你的好叔父咽得下這口氣麽,他不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你!”

那牌位端端正正寫著公主法名,顯然是她死後供奉所用,國君賜下毒酒與她的身後牌位,那用心簡直昭然若揭了,宿漣難以置信,手都有點發抖:“讓我做國君?這樣荒唐的事——

“有何荒唐?”公主猛地從榻上撐起身子,放到他肩上保養瑩潤的手指甲幾乎陷入皮肉裏:“你是我的兒子,是先國君外甥!又是你祖父嫡孫,你祖父手握兵權,若他站在你這一邊,有身份又有兵權傍身,你即位便是順理成章的事,他焉能不心急,心心念念要除掉你我?!”

“母親……”

“他是我王兄,是你叔公,但他更是陵苑國君……我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是保住兒子的帝位,僅僅是王位而不是這陵苑天下,百萬子民!”公主怒不可遏,鮮血從她唇角湧出來沾濕宿漣的衣襟,她吐了那麽多血,早已沒有力氣,卻還是強撐著一口氣,跌跌撞撞走到榻下,挺直腰板,把牌位扶正到桌上,把宿漣帶到桌邊。

“你的外婆是陵苑聲名遠揚奇女子,謀術經緯不輸男兒,我與你叔公一起受她教養長大,只我是女兒身,要下嫁於宿篤之子拉攏與他才無緣帝位,讓你叔公即位,殊不知在陵苑自古,女子亦是可登基為國君的,我以為他會坐好這個位子,他卻只能看到這個位子,看不見陵苑正在受苦的百姓,他的子民。”

“今日他為了兒子的帝位賜我毒酒與牌位,我不死都不行,明日他要除的就是你祖父,就是你!你有稱帝的能力,卻無稱帝之心,這些都不要緊,宿漣,我只要你一句話,你願不願意看守著這片國土,在我死後確保它不落入外族之手?”

宿漣懵了,一時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公主幹脆利落一個耳光打過去,他趔趔趄趄倒退了幾步,擡起頭來。

“我本可以坐上陵苑的王位,為這個國家,為百姓謀福祉,可惜我沒有這個命,只能作罷,現在我問你,我的兒子,你願不願意看守這個國家,你敢不敢在我的牌位前發誓,一生一世不背棄,不離開陵苑,植根於此,犧牲於此?”

明明這個人還在身邊好端端的站著,卻直面她的靈位,這感覺詭異極了,宿漣幾乎被駭破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雙唇發顫,強撐道:“母親的意思是……”

“這個國家是我的母國,也是你的母國,它孕育了我們,我們就理應回報於它,更可況你是陵苑皇室,本就有此責任,你知道嗎,在你穿著富麗,養尊處優的現在,有許許多多我們的子民在受苦,在淒慘死去,你是陵苑未來的郡王,是差一點成為國君的人,你難道不該為它盡忠?”

她的語氣開始是平緩的,後來卻越來越尖利可怖,死亡的痛楚扭曲了她美麗的臉,她流著眼淚,眼球都幾乎要擠出來,死死的、死死的盯住他:

“在我的靈前發誓,你會永生永世盡忠於陵苑,不是你的叔公,不是你的堂兄,不是陵苑國君,而是陵苑這個國家,你敢不敢對我發誓你會承擔起這個國家的重任,愛護它的百姓,體恤它的子民,為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帶領它站上更高的位置?!”

那麽多血染透了她正式而華貴的長裙,她的臉色因為失血而慘白,嘴唇卻被血染得通紅,那景象無比駭人,宿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她一只手掐住宿漣的肩膀,另一只手直直的指著自己的牌位,聲音尖利如夜梟,幾乎慘厲的變了調:

“你敢不敢!”

這聲尖利的質問仿佛利劍劃過宿漣腦海,讓他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從往事中蘇醒過來,天色已近黃昏,該回府了,他踢了踢腳邊滾落的酒壇,摸出銀子放到酒肆桌上。

風陵渡沽酒何人(下)

郡王府設在王宮邊,韞儷公主是先國君唯一嫡親的妹妹,兄妹兩個感情甚篤,當日公主出嫁,封駙馬為郡王,便特定在王宮不遠處修建郡王府,以便公主時常回宮面見父母與兄長,一家人天倫得聚。

宿漣本人對他母親這邊的親人卻沒有什麽太深刻的記憶,他生下來不到半年就被公主送去村裏師傅處撫養長大,接回來的時候已經十歲,那時他外公外婆業已過世,先國君,他的叔公倒是對他頗多疼愛,再就是與他一起長大的堂兄浦粟,宿漣的母親是浦粟父親的妹妹,按輩分浦粟要叫公主姑母,宿漣則該稱呼先國君為舅公,宿漣是浦粟堂弟,浦粟卻是他表兄,只這兩個人當時年紀都小,不過你跟著我我跟著你亂叫一氣。

只是宿漣對先國君的敬愛,也在他賜了宿漣生母毒酒與牌位後消失殆盡了,後來公主沒有死,在喝了兩盞毒酒後活了下來,代價是宿篤入宮面見先國君,上繳的一半兵權,那象征著皇家親情與盛寵的郡王府也漸漸成了笑話,如今雙親皆故去,他居住在這與王宮相隔不遠的郡王府裏,象征的不過是國君對他的盛寵罷了。

郡王府修葺清樸,因宿漣常年在外征戰不歸,又不喜華麗,因此未用堂皇的金玉之物,只修葺的端莊肅穆,十分古樸清幽,但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按浦粟的意思皆用了親王等級,不禁修葺端麗,所費也不下萬兩金,只這事是他授意建府的官員去辦,宿漣並不知曉罷了。

近來已近冬日,雖陵苑冬日氣候亦是溫和,到底有股揮之不去的寒氣,他喝了滿腹酒水,五臟六腑都暖烘烘的,獨雙手寒冷刺骨,搓著手從府門口走進去,守門的侍從護院跪了一地,他隨意揮揮手讓人起來,一個人進了院子。

宿渫的院子在南面朝陽,全府最好的地段,只因他體虛要見陽光,又請風水大師來看,來來回回不下幾次才定了這一處陽光充沛又與他屬性相宜之地,冬日裏日光尚是融融的,堂前種了臘梅,不等湊近就有一股撲鼻異香,堂裏傳來細碎的輕笑聲,就見紜娉搖著一把繡臘梅花的團扇,倚在門前與人說話。

“將軍。”

見他來了,紜娉先行禮,宿漣笑問道:“在與宿渫說話?”

“可不是。”紜娉笑道,“說將軍的笑話呢。”

“若能謳他笑一笑,你就盡管說罷。”宿漣邁進屋子,就見他弟弟側身倚著一個團花軟枕,笑吟吟的往這邊看過來,見到他也是一楞,隨即道:“王兄回來了。”

“你又這樣守禮。”宿漣仔細打量他,比起兩年前見面,宿渫臉色似乎好了一些,不再那樣蒼白如紙了,只身段還是清清瘦瘦一折就斷似的,坐到榻邊摸他的頭發。

“兄弟兩個好久不見,一見面何須這些虛禮。”紜娉笑道。

“宿渫是正經禮儀人,說就說罷,原無礙的。”宿漣握一握他的手,宿渫的手心是溫熱的,他的手卻冰涼刺骨,宿渫楞了一下就想要把手抽回來,隨即露出荏弱的笑,任宿漣把他的手握在手裏。

“到底是年輕,身體底子足,也是大夫調養的功勞,你面色真是好了許多,手上也不發涼了。”宿漣沒察覺,接著問紜娉:“最近都吃什麽藥?”

“國君賜了大夫進府,也不過在藥裏多加蠟梅花與一些家傳藥方。”

“蠟梅花止胸悶,是好東西。”宿漣道,“你每日記著吃藥,我讓他們給你多加蒼耳和紅棗。”“說起來今日的藥就沒吃,我先去廚房端過來。”他說完紜娉就放下團扇,轉身出門去取藥了,不一會兒取了藥回來,又下去為他們兄弟兩個預備青梅子與白芍熬的甜湯,那甜湯用青梅子熬得酸酸甜甜,又入白芍熬成稠稠的一碗,宿渫近來就愛吃這個,

宿漣坐在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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