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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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莫走回頭路!

原來回頭看,是一件這麽痛苦的事。

他倒在酒肆裏喝酒,一連灌了五六壇子,把酒壇隨手一砸,哐當一聲碎了滿地。

老板遠遠張望,神色狐疑打量著他,他一身烏衣,還沒有年紀,相貌清雋,有七分像足將軍,但到底是不是呢,老板不敢確定,將軍應該……不會做出酗酒之事才是,想到這裏,他臉色才有好轉,走進酒繼續做他的生意。

如果老板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確實是將軍宿漣,就算是陵苑戰神,也會有想要一醉方休的時候。

他頭發很長,隨意散在削瘦挺直的背後,即使醉酒仍然緊皺不松的眉,琥珀色的眼仁凝重而恍惚,那是承擔了一個王朝的凝重,眉梢微揚,是三千裏江山浪蕩在他的眉梢上,從烏衣年少到如今,他肩上這副重擔,便從未有卸下的一日。

宿漣少年繼任郡王,在那之前,他與所有富貴家裏養出來的小孩一樣,有著十分驕矜,尊尊貴貴的秉氣。

他雖生下來不到一年就被母親送去師傅那裏,但師傅待他如親子,也從未有過委屈受苦的時候,被母親送入宮中做太子暗衛時,也脾氣嬌貴,語氣刻薄,稍有不如意便做出主子姿態,連當時還是太子的浦粟與他說話,也少有得到他好臉色的時候。

宿漣母親是陵苑一族公主,當時浦粟尚未登基,在位的是他父親,宿漣母親的兄長,宿漣的叔伯,浦粟還是他嫡親的堂兄,宿漣想你是我堂兄,古來兄友弟恭,你得對我好了,我才再把你對我的好還回去,我母親是國君親妹妹,叔公是當今國君,身份高貴,和那些送進宮的暗衛可是天差地別母,豈能混為一談?

浦粟年長他一歲,也不過是個稚童,雖然生而高貴,是嫡出的太子爺,也是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宿漣是他第十八個暗衛,這事他記得清清楚楚,宿漣自己不知道,浦粟第一次管宿漣叫“十八”的時候,被他一拳搗了肚子,當時就趴下了。

宿漣氣沖沖出宮回府找他母親,問太子暗衛一職如此危險,前頭死了十七個,為什麽還讓他去上任?他倒不是怕死,就是咽不下去這口氣,母親摸摸他的頭,面色平靜道:“學了十年武藝,卻沒這個膽量嗎?”

宿漣當時被這麽一激,又一路回到宮裏幹他的暗衛,這一幹就是八年,直到他成年,太子登基為國君,父親病逝,繼任郡王,又封將軍,四處征戰。

其實太子暗衛一職確實險峻,他當時入宮,是太子堂兄第十八個暗衛不假,太子一位多少人眼紅,前頭十七個都死於非命,為太子擋災,宿漣若是尋常人家的小孩,不入宮不多時就被弄死,那真是天上下紅雨了。

但他不是,不僅不是尋常人家孩子,還是國君侄子,太子堂弟,公主嫡子,這樣無比尊貴,無比高高在上的身份。

宿漣的生母是陵苑公主,為籠絡武將,將她下嫁於名將宿篤的獨子,就是宿漣的父親,為著尚公主,封宿漣的父親為郡王,也就是拉攏安撫了,皇室與將軍結親,就將兵權牢牢抓在了手裏,宿漣是公主與將軍之子的兒子,又是皇親,才把他送入宮中,做日夜陪伴太子的暗衛,說是暗衛,其實不過做個樣子,明面上他保護太子,其實日日十七八個侍從保護他們兩個——

宿漣入宮,不是為了保護太子,只是向國君、向天下表明公主與宿篤的心意,把親生兒子送到太子身邊以示親近,就表明他們會堅定的在儲位之爭中站在太子一邊。

可惜這話,卻無法與當時還是孩子的宿漣說。

宿篤是赫赫有名的武將,掌陵苑百萬兵馬,陵苑皇室早對他心有忌憚,才把自己的公主忙不疊送上去嫁給人家的兒子,然雖公主是國君親妹,做了宿篤兒媳後,國君亦對她頗多忌憚,他有意扶植太子登基,公主與宿篤不得不盡快表明態度,送宿漣入宮。

但只是這樣,國君尤嫌不足。

宿漣雖然被母親和外公當成向國君投誠的工具送進了宮,但他到哪裏都像個祖宗,國君寵著,太王後疼著,每天好吃好喝供著,如果不是國君使了那一計,或許他一生也不會想到要為陵苑犧牲,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那是宿昔十二歲時,郡王府傳來消息,他母親病危,傳他火速回去。

說句掏心掏肺的話,宿昔對他生身父母感情都不算很深,從小不養在身邊,一去就是整整十年,他視師傅為半父,父母卻像陌生人一樣,何況父親是那樣一個人,名將宿篤的獨子,卻處處抹黑他的名聲,別說宿漣,就是任何一個外人看了,也要瞧不上眼。

至於母親,宿漣則是另一種很微妙的心情了。

他生母是陵苑公主,國君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下嫁於父親不假,然公主駙馬,那就是主子奴才,與父親相處時矜高在上的樣子,平日在府裏,也是正裝肅容,維護她陵苑嫡公主的身份。

宿漣很少與她相處,即使相處,見的也是一張妝容完美,端正而高傲的臉,小孩子不與父母長大本就情分淺,何況她又做出一副冷淡高傲的姿態,宿漣雖心裏十分依賴她,到底面上有點怕她,見了她也拘謹著不多說話。

他出宮入府,到了母親的寢室,就見他往日那樣矜傲的母親面色蠟白的躺在榻上,止不住急促的喘息,隨侍的丫頭婢子跪了一地,連頭也不敢擡,他三兩步走到榻邊,叫了聲母親,就見她猛地一抖,擡頭死死盯著他的臉,那一剎的眼神甚至有些兇狠。

宿漣在宮裏長到十五,早不是那樣懵懵懂懂的性子了,但對他母親有時還是怕,輕聲道:“是兒子回來了。”

“兒子?”公主眼睛一亮:“宿漣還是宿渫?”

宿渫是宿漣幼弟,也是公主親子,比他小了六歲,胎裏不足,生下來就十分荏弱,名字“宿渫”還是宿漣親自給起的,他把頭低下去,道:“是宿漣。”

“宿漣?宿漣……宿漣……”即使這個時候,她還要維持作為公主的高傲與尊嚴,手臂打了茶盞到地面上,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你們給我下去。”

被茶盞摔碎的聲音一驚,婢女們大氣都不敢出,跪著退下去了,關上了雕花鳥的精致楠木門,她拽著宿漣在榻邊坐下,摸著他的手,聲音都是顫抖的:“宿漣——”

“我在這裏。”宿漣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輕握著她的手,怕握得她發痛。

“宿渫呢?”她說著,忽然揮動雙手,似要抓住什麽東西:“宿渫呢?宿漣,你弟弟呢?!”

“宿渫在後屋睡著!”宿漣忙制止她亂動的手:“母親知道,弟弟身子弱,午後喝了藥總要睡兩個時辰,已在屋子睡下了。”

其實哪裏是兩個時辰呢,宿渫身體那樣弱,因為是娘胎裏帶出的不足之癥,先天不足,後天根本無力根治,連床都下不來,一日一日的躺在榻上,無時不是渾渾噩噩的。

“睡了……那就好。”公主松出一口氣,面上露出一點笑容:“他還能安心的睡,真好……”

宿渫娘胎裏帶出的不足之癥,公主便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他,因此自幼養在身邊,悉心照料,疼愛他比疼愛宿漣多得多,此刻也握著他的手道:“宿渫年幼,身體又這樣弱,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知道麽?”

宿漣心下已經不詳,道:“知道了。”

“你千萬記得母親這句話,要照顧他。”公主半闔著眼睛,道:“他是你唯一嫡親的弟弟,是同父同母的弟弟,你務要照顧好他,勿讓母親泉下……為你們操心——”

“母親何須說這樣的話!”宿漣大驚失色,就在這時公主胸口一滯,猛地咳出一大口血,俯在榻上,面色慘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此情此景,怎能說是中毒所致?!

“給我茶……”公主不回答,指指榻邊的茶盞,宿漣倒了半盞茶給她,看著她慢慢地喝了,覆又吐出一大口血,身體已經強撐不住,倒了下去。

“好痛……”

她似在呢語什麽,宿漣湊近了才能聽清,說的是“王兄,好痛……”

“王兄,好痛……”

“王兄——”

翻來覆去只有這幾個字,宿漣忙對她道:“母親別怕,我這就進宮請叔公來,叔公那裏有最好的大夫,你一定會沒事——”

公主乍聽得這個稱謂,一張臉都慘白了,慘笑道:“你要去請叔公?你可知,害我如此的人是誰?”

宿漣楞了,不知該說些什麽。

公主把喝過的茶盞往地上一扔,未喝完的茶水灑了一地,不多時便漫起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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