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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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妹妹吃冰糖葫蘆,琥珀色的眼睛彎起來像一顆顆的貓眼兒石,那樣清雋,那樣幹凈,反觀他自己,卻是汙濁不堪的,他被那樣的幹凈吸引,想要接近,知道他有著忘了雲霽的意願後,宿昔也與他接觸過幾次,兩人把酒言歡,也算是深交的朋友了。

宿漣是陵苑長公主嫡子,國君堂弟,堂堂一國郡王,身份何等高貴,他卻只是坊裏一個不堪的倌人,直到十幾年後再次見面,宿漣變成了宿昔,在子爵遲譽府裏做個小小的文士,仍是那樣幹凈通透的模樣,一舉一動不自覺的透著氣勢,他呢,十多年來他變成了什麽樣子?像個不男不女的妖人一樣雌伏在夙函身下,毫無廉恥的嬌喘哭叫不休,他怎麽會讓自己變成這樣,變成如此不堪的樣子?

對,是為了雲霽,他忍辱負重十多年,吃了那麽多吃不下的苦,忍了那麽多忍不了的屈辱,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親眼看到雲霽亡國,看到那個男人,高高在上的雲霽皇帝懊悔痛恨的眼神,為此他親手殺了夙皇,偽造聖旨,夙慕終於派遲譽出關迎戰雲霽,他本以為他的一生已經這樣了,不過做個尋常的太妃,等著傳來雲霽亡國的消息,沒想到夙慕卻不肯放過他,硬要他被天下人恥笑唾罵生性□不知廉恥,留在自己身邊,這一年多來,在夙慕的身邊,他過得都是什麽樣的日子,不過為了等一句雲霽成為夙朝城池的消息——

現在,他的心願達成了,二十多年心心念念盼著的等到了,那個男人服毒自盡,雲霽一夕間傾覆,他這輩子還有什麽可求的呢,他為了這個目的親手把自己作踐得汙濁不堪,如今要走了,還能回到最初,回到像宿漣,像雲昔弦那樣幹凈嗎?

雲昔弦打掉的茶盞,裏面盛了一味劇毒孔雀藍,那樣的劑量喝下去,幾乎就沒有生還的可能了,胸口被劇痛撕扯著,他感到身上漸漸失去了力氣,卻還是支撐著站起來,搖搖擺擺的走到門外。

殿外種著鳳凰花,如今正是花期,粉嫩一片恍若嬰兒的面頰,隨風輕輕浮動,他喜歡鳳凰花,夙函便為他在宮外種了這麽多,那樣明媚而無暇的粉色,好像他最初的時候,也曾這麽幹凈過……

細嫩潔白的五指摘下一朵開的最好的鳳凰花握在掌心,雲熙鸞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身體的重量,血線纏綿的從唇角低落到鳳凰花上,打濕了嬌嫩的花瓣。

他活著,不過是為了看著雲霽滅亡,如今雲霽已亡國,他便可以……幹幹凈凈的走了……

連手上都沒有力氣握緊花朵,他無力的闔上了眼睛,摔倒在地。

“公子?公子!”

宮門外傳來貼身侍女的驚呼聲,這聲音雲熙鸞已經聽不到了,少女跌倒在他屍首邊,哭得幾乎昏厥過去。

他沒有穿往日最常穿的那件妃色宮裝,只穿了一身白衣,然那白衣又何嘗不是宮裝式樣?昭示著他即使死也擺脫不了宮廷中人的身份,他手裏握著新開的粉色鳳凰花,那樣嬌艷而交好的顏色,層層疊疊綻放在他皓白的手掌。

雲霽亡國的消息,五日後便已被宿昔得知。

雲霽國君服毒自盡,整個王朝群龍無首,夙慕派兵二十萬輕輕松松占下了皇都,並拿出疫癥解藥邀買人心,雲霽領土納入夙朝版圖,約莫著便是這些日子的事了,雲霽一旦亡國,便是宿昔離開夙朝之日,遲珹來看他時,就見他手裏來回把玩著一對貓眼石,在桌上不知想些什麽。

“先生!”遲珹脆生生行了一個禮,宿昔立刻回神,擡頭笑吟吟的看他:“你來了?找我有什麽事,要吃的還是玩的?”

遲珹無奈道:“中秋快到了,父親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門買點喜歡的吃食,預備著過節。”

“季秋裏河蟹也該下來了。”宿昔道:“我還想吃糖醋鯉魚,你說得好,河鮮還是要自己去集市上挑的新鮮。”

“糖醋鯉魚得用新鮮的活魚收拾幹凈了炸出來,你現在買回來,怕養不到中秋。”遲珹一本正經:“若說河蟹,也是府裏的新鮮。”

“依你之言,咱們要去買什麽,松子糖,蓮心酥?”宿昔被澆了一頭冷水,便轉而打趣他。

“可不就是要這些易於保存的東西。”遲珹拍拍荷包:“父親給我了二十兩。”

“二十兩?”宿昔笑笑站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買什麽呢,我們哪裏用的了這麽多。”

他們二人說話間走出院子,這時天色忽然暗下來,那暗是毫無征兆的,仿佛誰的一硯墨被打翻了,染黑了整片天,陰沈沈得仿佛要倒下來,宿昔擡頭看了幾眼:“莫不是有雨?”

“季秋多時雨。”遲珹道,“要是雨太大,還是先回屋裏改天再去罷。”

這時已走到府門前,宿昔道看看天色再做打算,踏出府去,他話音剛落天邊掠過一道驚雷,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天色迅速陰沈下了,幾乎看不清周圍景物了,這雨下得這樣大,他下意識就要抱著遲珹回去,沒想到一張望,卻在門前看到一個倒在雨中的人影。

“你去護院那裏避避雨,我出去一看。”宿昔說著,隨手拿起護院放在一邊的綢傘就往臺階下面跳,那昏倒在雨裏的卻是一個妙齡女子,微微闔著眼睛,看樣子極為不妥,他俯下身用傘為她擋雨,輕聲問道:“姑娘可還好?”

“救……救……”少女眼神都渙散開了,只知道重覆這幾個字,宿昔乍聽便覺得不妥,正思索著該如何是好,就看到遲珹也跑到他身邊為他撐著傘,他騰出手來,便伸手把那名女子從冰冷的地上抱起, 把她帶回府中。

那女子言自己名喚紜娉,因家中變故流落在外,無處可去,才昏倒在郡王府外,管闕晴親自來看過她,請大夫調理了兩三日才好轉過來,她走投無路,想在府裏找個活計安身,因她是陵苑出身,宿昔看著她也投緣些,便與遲譽報備了,向管闕晴求了她在身邊,做個研墨婢女,紜娉雖出身不明,卻是個識文斷字十分伶俐的,與宿昔素日也極處得來。

眼看著八月十五近了,遲譽有心試宿昔這段時間字練得如何,便請他來寫當日要送往各處的禮品清單,宿昔挽了衣袖提筆落筆時,紜娉便笑吟吟在邊上看著他,因書房沒有外人,才道:“我瞧著將軍的字倒比從前好了,到夙朝來做文客,還真做了個文采翩然呢。”

“承你吉言。”宿昔揚著眉尖,在她送來的硯臺邊沾點墨汁重又落筆,紜娉看他下筆,又道:“雖然比從前好了,到底傷了筋骨,還是虛浮的,這腕子到了冬日可還疼?將軍受得住?”

“受不得也得受得。”宿昔輕飄飄落筆,又道:“也是你往日穿慣紅的,近來見你一身旁色,我還覺得唐突。”

“都是將軍格外開恩,才讓奴婢穿了正室方能穿的大紅,不然以奴婢的資歷哪配穿紅呢。”紜娉磨著墨,微微笑道,“到底在這個郡王府裏不比咱們那個郡王府,也不能事事隨性,只能小心為上。”

“什麽正室側室,我從來不愛聽人說那些糊塗話。”宿昔把寫好的折子往邊上一放,等著墨跡晾幹,紜娉又道:“且近來有狀白事,那人是將軍的朋友,自然是我朋友,我私心想著,也別穿得太鮮艷了才好,便折中穿了一身月白略盡哀思。”

“我的朋友?”宿昔打開雪白的新折子:“哪個朋友。”

“鸞公子。”紜娉輕聲道:“十日前死在宮裏,是服毒自盡的,夙皇已追封為妃下葬妃陵了。”

“我想著也是這幾日的事。”宿昔道,“他心心念念著要滅了雲霽,如今雲霽已滅,他了無牽掛,生無可戀,加之又被迫做了夙慕的貴人,往日必定百般不如意,早晚要一杯毒酒了斷了自己的,我只嘆他生前最恨被人視為女子宮嬪,死後卻仍要以皇妃身份葬入妃陵,若他泉下有知,必也是不願意的。”

“鸞公子心願已了,定走得平靜。”紜娉正一正手上的紅玉鐲子,低聲道。

“這都是命。”宿昔擱下筆,對她道:“府裏忌諱這些,你明日尋時間偷偷給他燒點紙錢元寶,也算略盡一盡哀思,不枉我與他相識一場。”

“是。”

“這是水紅菱磨成粉做的菱粉糕,我想著你愛吃這個,與你留了一些,就當做你請我吃板栗的回禮。”宿昔又指一指碟子,紜娉拜了拜,笑吟吟撚起一塊。

竇妻蘇氏善屬文

宿昔抄完禮單沒幾日便是八月十五,這日子本是用以與家人團聚,不過在府裏吃一頓團圓飯罷了,只是送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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