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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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少數,宿昔閑來無事,便搬著紅木凳子和遲珹一起清點送來的禮品。

這送禮之人上到皇親國戚,下到朝中官員,不一而足,聽遲珹慢慢念著送禮的單子一樣樣清點,宿昔點了一會兒,便道:“送禮講究一個心思,別的也還罷了,你看著酒杯做的就很精致,卻不知他只送一只酒杯來做什麽。”

“這是玉沁夜光杯。”遲珹看著單子,道:“酒杯裏是兩層鏤空的,盛了朱砂,外面裹了一層玉皮,通過這層玉折射,能看到朱紅色組成了一幅富貴牡丹圖的圖案,是很精巧的寶物,我從前在祖父那裏加過,是先帝禦賜。”

他口中的“祖父”,便是遲郡王了,若無過繼一事,他的祖父該是他口中的先皇,宿昔聽他這麽說,便把酒杯拿起來左右搖動,果真朦朦朧朧能看到一幅朱紅色的牡丹圖,只有一點朱砂,卻能折射出這樣瑰麗的圖畫,真是巧奪天工了。

他把酒杯放到桌上,又拿起一個小包裹,問:“這裏面是什麽?”

“三味豆腐店的老板——送給宿先生?”遲珹念著單子,自己也楞了一下。

“給我?”宿昔連忙確認,看到遲珹點頭之後動手拆開包裹,卻見裏面是自己納的兩雙鞋墊,針腳補了兩層,摸上去都覺得很厚實,遲珹又道:“單子上還有一大堆,都是指名送給先生的。”

“送我做什麽?”宿昔心裏恍惚,遲珹把身邊一個包裹遞給他,包裹裏是一件氅衣,看布料與做工便知價格不菲:“這是街角賣冰糖葫蘆,賣香梨,鹵味店老板和當鋪老板湊錢買給先生的,說先生初來霜遲就鋪地龍,購暖爐,想來是畏冷,因此送了這件大氅與你禦寒。”

“所以說為什麽送給我?”宿昔徹底說不出話了,手指無意識卷著氅衣衣角。

“先生曾大敗雲霽兵馬,保全全城百姓性命。”遲珹回答,“上面說這是他們一點心意,請先生一定要收下。”

“這……”

“何止這些,昧知樓送了兩大筐河蝦指名送給宿先生,現在正放在大廚房裏擱著呢。”遲譽人未到聲先至,宿昔的手指一抖,險些摔了桌上的酒杯,強顏歡笑:“真是折殺我了。”

“你救全城一萬多百姓性命,他們自然感念你。”遲譽自然的坐到他身邊,道:“我也有個好消息告訴你,今年八月十五聖上快馬賞了十只海蟹下來,晚上就讓你嘗嘗鮮。”

“海蟹千金難求,聖上果然對爵爺另眼看待。”雖然說著冠冕堂皇的客套話,眼睛早亮晶晶的了,遲譽忍俊不禁:“都給你留著,只一樣,這蟹性寒,不是好東西,可不許一頓吃多了。”

“這蟹就是要新鮮才好吃。”宿昔立刻接道:“爵爺恕宿昔不能從命吧。”

“你訓我不許多吃松子,自己卻吃得這麽多。”遲珹說了一句,繼續低頭看禮品單子,狐疑的“咦”了一聲,宿昔瞪了他一眼,隨即反應過來,問:“怎麽了?”

“是儀母妃的賀禮。”遲譽升了郡王,董氏自然便是郡王側妃,遲譽自己也是沒反應過來:“她送了賀禮?給我的?”

“這個。”宿昔從桌上拿起一幅裹得精心的織物交給遲譽,讓他自己打開,卻是幅刺繡,繡的是密密麻麻蠅頭小字,漆黑的緊湊在金黃色底錦上,宿昔與遲珹都是疑惑不解,獨遲譽展開看了看,反手放到桌上。

“這是回字織錦。”他道,“晉朝竇滔有妻蘇氏,名蕙,善屬文,苻堅攻占秦州任命竇滔為秦州刺史,後被徒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為回文旋圖詩以贈竇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淒婉,凡八百四十字,便是回字織錦。”

“原是一述相思的好東西。”宿昔一笑:“親手織得這樣精巧,儀妃也是有心了,爵爺做了郡王,在此地坐擁五城,儀妃孤零零待在夙都,必然急不可耐,只不知,爵爺肯不肯承她這份情了……”

他如何承情?遲譽一口氣哽在胸口,氣得言語不能,在遲珹的面前他要如何承情,把殺了他

生母的人帶到他面前?思至此他露出一個冷笑:“回文織錦乃竇滔正妻所贈,董氏不過側室,不過妾爾,竟也如此逾越,東施效顰,若是傳出去,豈不讓人罵我錦王府不懂規矩?”

“今日團圓佳節,想來儀妃也是思念爵爺心切才會如此。”宿昔牽一牽他的袖子,牽袖相告,這本是極親密的動作,遲譽驀得軟了幾分,宿昔又趁勢起身附到他耳邊:“遲珹在這裏,還是謹慎些 ,別再提起這個了罷。”

到了晚膳時果然有清蒸的海蟹,因著是團圓佳節,便在宴廳擺了一桌子小小的家宴,只遲譽,遲珹,闕晴與宿昔在坐,餘下的仆役隨從也都打發回家過節去了,宿昔坐在遲譽身邊,看著那盤海蟹上來眼珠就滴溜溜的轉,玩著手裏的牙箸。

“趁新鮮吃罷。”遲譽示意他。

“爵爺先請。”到底還沒忘了規矩,宿昔第一個先請遲譽。

“我近日上火,吃不得這個。”遲譽起身給他夾了一個,“今日你先吃。”

“其實我也不是很愛吃這個,只是陵苑海味少,偶爾過過嘴癮。”宿昔放下牙箸,改拿起一旁的蟹九樣,慢慢剝著蟹殼:“既然今晚是家宴,我也不拘禮了,諸位不要見怪罷。”

要說這貢品的海蟹就是比河蟹強上許多,不單個頭大,分量也足,蒸出來艷紅的一大盤甚是好看,剝開滿滿一殼蟹黃,黃澄澄濃郁誘人香氣撲鼻,宿昔饞的不行,還是拿個勺子舀了蟹黃送到遲珹嘴邊:“很補的,快趁熱吃。”

“我最近也不能吃這個。”遲珹學父親的樣子搖搖頭,“是嗎?”宿昔遺憾的收回勺子:“那我就自己吃了,你們可別眼饞。”

除了蒸海蟹,還有許許多多家常小菜,皆是在座幾人素日裏貪嘴愛吃的,也因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格外不拘束,氣氛也輕松融洽,宿昔嚼著肥美的蟹爪,又想起遠嫁的妹妹,臥病在床的弟弟,已有多少年沒與他們一同過這團圓佳節了,他們現在在哪裏,過得如何,和誰共度節日,他想著,卻得不得答案。

窗外明月當空,飽滿圓潤如玉輪,散出朦朧而清亮的銀輝,宿昔看著月亮,發現自己從未如此想念過弟妹。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想家了。

“怎麽了,滿腹心事的樣子?”遲譽夾一筷沾了米醋的蟹肉給他,宿昔看了一眼,皺眉道:“不要蘸醋的。”

“我忘了你不能吃酸。”遲譽似是才想到,把那筷子蟹肉自己吃了,又重新給他剝好一個蟹腿,放在他面前左右搖晃,宿昔也不客氣,撲過去張嘴就咬。

是了。

就是這種感覺。

這樣陌生的,溫暖的,仿佛家人在一起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已經迷戀上這種溫暖的生活,有家人與朋友彼此陪伴,而不是孤孤零零,一個人坐到天亮,可那又如何,越是眷戀,割舍的時候就會越痛苦難當,不論他多麽不舍,也必須離開。

他咬著那半口蟹肉,狠狠攥住了自己的手。

就在這時,卻聽到管闕晴說:“今日中秋佳節,我與先生和珹少爺為王爺準備了禮物,王爺也要看看?”

“哦?”遲譽顯然驚喜:“什麽禮物?”

是兩幅綠梅圖,布局筆觸皆一模一樣,那梅花畫得極為傳神,梅瓣綽約,梅幹盤虬,隱約可見風骨,遲譽最愛綠梅,一看之下自然愛不釋手,他細賞了才發現,這兩幅相同的綠梅圖一幅是繡品,一幅則是畫卷,因而開口詢問。

“這碧色檀心梅是先生與少爺畫的,我便照著這畫繡了綠梅圖。”闕晴笑道:“在王爺面前賣弄了。”

“怎麽想到畫綠梅?”

“夙都府裏種了大片碧色檀心梅,宿昔初見爵爺時,爵爺曾言那是爵爺最喜愛的花。”反應過遲譽在詢問自己,宿昔忙露出笑容回答。

用過晚膳已是深夜,這晚連管闕晴都喝了點酒,一桌人興致很高,宿昔抱著遲珹回房的時候,還跟他約好了要做柚子燈。

這時節正是出柚子的時候,宿昔從廚房抱了一個過來,黃澄澄圓鼓鼓的十分討喜,遲珹在桌邊坐好,看著宿昔掏出自己的匕首。

這柚子燈做起來也簡單,先把柚子切成四瓣,記得勿要一切到底,在底下留出一小塊,連著柚肉的柚皮綻開如一朵蓮花,再用小刀仔細把柚子肉剜去,割去柚皮上的白色脈絡,使柚皮透明得能夠透過燈光,這一步要格外小心,以免刀尖刺破柚皮,便要前功盡棄了。

宿昔小心翼翼割著果肉,遲珹學他的樣子,也一聲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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