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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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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譽怒從心起,冷笑道:“這杏仁你們往日只道好吃,哪裏知道也是不能亂吃的,甜杏仁確實美味,然苦杏仁吃多了,就是致命的毒藥,若那苦杏仁真是董氏拿去給阿毓的……豈非殺人於無形,果然厲害!”

“不瞞爵爺,當日毓姨娘吃了那些杏仁不多時就不好了,我眼看著她斷氣,也疑心並非病發所致,曾——把那杏仁留了一枚——”宿昔小聲道:“爵爺可去看看——”

“若此事真是她所為……可她為何要這麽做?”

“毓姨娘雖是爵爺酒後臨幸,卻一朝有孕,誕下了遲珹。”宿昔冷笑,“縱然只得了姨娘的位分,但到底是爵爺獨子的生母,爵爺就是看在兒子面上也要厚待於她,若遲珹日後襲爵做了一府之主,毓姨娘必要過上好日子,到時可不是沒有她董氏立足之地了麽,她如何能不急?”

在宿昔面前說他早年的風流韻事,饒是遲譽的臉也紅了一下,卻掩不住怒意:“她若真擔心遲珹薄待她,往日就該好好對待遲珹,也是糊塗,她是先帝欽賜,府裏獨一份側妃,竟然還跟阿毓過不去!”

“側室也好通房也好,皆非正妻,左右不過是妾罷了,誰比誰高貴呢。”宿昔嘲道:“等遲珹大了,爵爺再一揮手給了毓姨娘側室位分,到時與她平起平坐,儀妃如何咽得下這口氣,自然要先謀劃。”

“這我亦是知道,她自恃清高,覺得自己就該是妻房,恥於忝居妾室之位,在府裏每每越矩,穿戴正妻的大紅色,讓下人都喚她‘爵妃’,我一樣樣都忍了下來,卻沒想到她還不知足,竟敢謀害遲珹生母——”

“董氏到底是先帝賜下來的,爵爺再惱怒,貿然休棄她也是不恭不孝,何必跟自己置氣。”

宿昔手裏那水栗子剝得不幹凈,紅色的皮屑覆在雪白菱肉上,他也不介意,笑吟吟塞到遲譽手裏,“我們吃點水栗子喝點茶,不比滿腹憤懣來得值?”

生於塵土歸於塵

疫血何其毒烈,觸之即發,把它投到雲霽將士身上幾乎立刻發作,屍骨無存,雲霽沒了兵力,哪裏還有能耐與夙朝相抗衡,不過十日,夙慕遣兵直入雲霽境內,勢如破竹,攻下雲霽十餘座城池,直逼皇都。

雲霽亡國,如此看來,竟是朝夕間的事了。

入秋了天氣便陰冷下來,,雲昔弦在美人靠上喝一碗六安茶,嬤嬤推開殿門進來,幾乎站立不穩,堪堪跌倒在地上,雲昔弦虛扶了她一把,道:“何事?”

“雲霽傳來的消息,聖上昨夜在未央宮服毒自盡了——”年邁的老人啜泣著行到他腳邊,悲忸道:“殿下,陛下殯天了啊!”

“不錯,還有勇氣去死。”雲昔弦冷笑一聲,放下茶盞的五指緊緊攥成一拳;“他自盡了,那……雲霽如何?”

“雲霽百姓與將士紛紛身染瘟疫,救治不得,雲霽國土已是屍橫遍野,夙皇派遣軍隊,已經攻入皇都,逼進未央了!——聖上他,聖上他眼睜睜看著雲霽亡國,才服毒自盡的——”

“雲霽亡了。”雲昔弦面無表情,伸手拉她起來,“雲霽亡了——雲霽亡了?就這麽……嬤嬤不必氣,是他守不住雲霽江山,與你何幹。”

“可殿下,聖上……畢竟是你的父皇啊……”

“……”雲昔弦不說話了,雲霽已亡與父親的死訊撕扯著他的胸口,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向殿外走去,身子都站立不穩,嗤嗤笑著,宮裏人都知他是瘋子,如此這般也沒有什麽稀奇的,他癲狂的笑著,笑聲急促而肆意,一個人慢慢走出了宮門。

————去的是雲熙鸞宮中的方向。

雲熙鸞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過來,坐在殿裏等他,偌大的殿室半個服侍的人也沒有,他倚著美人靠,品著一盞楓露茶。

雲昔弦走過去,一手把他手上的茶盞打到地上,茶水滾入繡了春日百花的地毯,發出沈悶的聲響。

雲熙鸞輕笑著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那樣姣白,那樣細嫩而柔若無骨,他緩緩擡起頭,盯著自己的弟弟。

“雲霽亡國了。”

他說。

“與我何幹?”

雲昔弦冰冷的盯著他。

雲熙鸞聞言笑吟吟的盯著他,那是個肆意而嬌媚的笑容,如花一般綻放在他的唇角,雲昔弦厭惡的別過臉去:“你這樣的表情真惡心。”

“別這麽指摘你的兄長。”雲熙鸞笑著,“雲霽亡國是早晚的事,非我所為,你何必與我置氣?”

雲昔弦一言不發,只是緊緊看著他,目光矜高在身,鄙夷而不屑,淩厲仿佛當面掃了他一耳光:“雲霽是我母國,我是雲霽皇子,那國土是我的江山,那百姓是我的子民,如今雲霽亡國,我焉能不恨。”

“不恨夙慕,不恨你?”

雲熙鸞只是冷笑,看也不看他,雲昔弦接著道:“他昨夜在宮中服毒自盡了。”

“多可笑,當年狠心得連親生骨肉都是說殺就殺的男人,如今竟然沒有直面亡國的膽量,大不了夙皇彰顯仁德不殺他,當個清清貴貴的王爺供起來是了,我只覺得可惜,早知道雲霽必然要亡,他何必多此一舉送你來這裏受夙慕折辱,白白折損了你,在這裏做個無名無份的禁臠。”

“那又如何?”雲昔弦笑得高作,“他是他,我是我,我在意雲霽,可對他——我何嘗不是恨到了極點?”

“既以被他送來夙朝,送到夙皇榻上,我與他,父子情分已斷,縱是他死了,我也不去哭上一聲。”

“好個狠心狠情的嫡子。”雲熙鸞冷笑。

“你千方百計要雲霽亡國,要他的性命,我若哭了,豈不讓你高興。”雲昔弦唇角一彎,他相貌本就有三分像足了雲熙鸞,如此一笑更與他如出一轍的嬌媚妖嬈:“從前百般,已隨著雲霽的滅亡煙消雲散,我入了夙朝皇宮,就要在這宮裏為自己做出謀算。”

“他是滅了雲霽的人,是逼死你父親的兇手?!”聽出他話中意思,雲熙鸞駭極。

“那又如何。”雲昔弦在他面前並膝跪下,擡頭直視雲熙鸞,漆黑的眸子,仿佛要直直射進他的眼睛裏去,那樣冰冷而寒冽,毫無溫度:“我不但要名,還要權,雖是亡國質子,也要在這異國皇宮裏讓自己好好活著,活得比誰都好,比誰都愜意,我是堂堂國母的嫡子啊,我怎麽能讓人看我的笑話!”

“對,留在夙慕身邊又如何,除了他,我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我要名,要權,不比你一輩子算計,一輩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輩子身不由己,到頭來什麽也得不到,不過屍骸三寸挫骨揚灰,到底皇兄你是庶出,比不得本宮是嫡出,本宮要走的路堂堂正正,光明萬丈,要比你好上許多!”

他直起身,那樣激烈的話語,語氣卻是冰冷矜高的,滿是高高在上咬牙切齒的味道,雲熙鸞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大笑起來:“雲霽已亡,誰還知道你是嫡子庶子,誰在乎呢——”

“你是嫡子,不也被你的父皇送來夙朝?現在不也是和我一樣的佞孌,你比誰高貴?”他也直起身立到雲昔弦面前,露出涼薄而倨傲的笑容,似是譏諷,最後一句話壓低了聲音,直直看著雲昔弦雙眼:“至於我,再怎麽卑賤的雜種,不也把雲族玩弄於鼓掌中嗎?”

兩個人靠得極近,濕熱的吐氣都彼此糾纏在一起,目光卻是冷冽沒有溫度的,兩雙一模一樣幽深美麗的眼睛彼此對視,雲熙鸞到底忍不住,露出輕笑:“說實話,你要走的路我管不著,多少年我盼著雲霽滅亡,如今我心願已了,已沒有多餘的力氣與你爭執了,我只告訴你一句話,人這輩子不過生於塵土歸於塵土,爭個什麽呢,你早晚會看開,今時今日所執著的,所在乎的,通通是不值得的——”

“或許因為本宮是在深宮長大的罷。”雲昔弦莞爾一笑:“早已爭奪慣了,一日不爭不算計便覺得難受,在深宮之中,它逼得你不得不爭,不爭只有任人拿捏,只有死路一條,我爭了這麽多年早已累了,可我還要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所以,我不得不爭。”

他盯著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一字字說得咬牙切齒,雲熙鸞卻只是看著他,仿佛長兄註視無知的幼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多少年了,為了有朝一日滅亡雲霽,他籌劃了多少年,隱忍了多少年?從鸞公子到雲貴人,躺到一個又一個人的床榻上,為了接近夙朝執掌生殺大權的皇帝,這麽多年走下來,他已然累了。

雲熙鸞尚記得初次遇到宿漣,他尚是初及冠的少年,在街頭餵粉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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