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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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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笑一笑,走近榻邊,打量夙函的臉色:“陛下可大好了?近日怎麽總是困倦。”

“許是上了年紀。”夙函隨口一說,雲熙鸞立刻上前半步,跪在榻邊,用手指掩住他的嘴唇:“陛下不可胡言,陛下正值壯年,春秋正盛,哪裏上了年紀?”

夙函心裏暖了一下,剛想說話,雲熙鸞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手,嘴角漫起一點輕蔑的笑意,冰冷道:“並非上了年紀,自然是別的緣故。”

他說著並攏十指,放到夙函面前,那是極其美麗精致的一雙手,潔白,細膩,柔若無骨,仿如整根白玉雕成,修剪整齊的指甲透著一點淡淡的紅:“是這指甲的緣故。”

“什麽?”

“五年前我就在這指甲上淬了毒,你日覆一日和我接觸,怎麽可能不染上毒?說起來,還是你自己不是。”雲熙鸞冷然一笑,不去看夙函驚仲失色的臉,放下自己的指甲:“你自己造的殺孽太多,這就是你的報應,我給你留下全屍,已是莫大的仁慈,你不要不知足。”

他完全摒棄了往日佯裝出來的溫和柔順,露出尖銳的神情,似乎對夙函恨之入骨:“別看我,你想聽的答案我已經告訴你了。”

“雲兒——”

“住口!”雲熙鸞失控的大喊一聲,尖銳的虎牙咬住朱紅的唇,華美的青絲隨他的動作散在肩上,已經完全亂了,他面容扭曲著,全然不覆往日裏華貴姣好的雲貴人之樣,雙目都染上赤紅:“你可知我有多惡心這個名字,多惡心雲貴人這個稱呼,多惡心待在你身邊?我堂堂七尺男兒,並非不男不女的妖人,為了大業迫不得已委身與你,你卻處處侮辱我,玩弄踐踏,全然不把我當人看待,這麽多年我受的屈辱折磨,我通通記在心裏,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我恨不得把你挫骨揚灰,食汝肉嗜汝骨,這個世上,除了雲霽,我最恨的就是你!”

“熙鸞哥哥。”宿湄上前幾步,擁住他的手臂,對著他搖了搖頭,雲熙鸞看著她青春的,婉約明麗的一張臉,忽然間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剝去了,無力再說一個字,那麽多年的屈辱和憤恨沈澱在骨血裏,和他融為一體,豈是一夕之間可以洗涮幹凈的,他只能緘默。

宿湄身為陵苑郡主,身份高貴,他的出身又何曾卑低?宿漣心裏只有一個陵苑,為了陵苑把異母的妹妹送來夙朝和親,但他們到底有兄妹情誼,宿漣不會眼睜睜看著宿湄不管,他呢,他這世上那麽多的兄弟姐妹,又有哪個知曉他的存在,知曉他這樣痛苦,這樣無奈?

他們馬上要為自己的漠然付出代價!

“這種身不由己,這種憤恨卻不得作為的痛苦,我多想讓你也品嘗一下,我高高在上的陛下,夙朝皇帝!”雲熙鸞掙開宿湄的手,抱過一邊繈褓裏的皇子,熟練的逗弄著他,到底是朝夕相對養了幾個月,小皇子看到他也不怕,咯咯的發出笑聲,喚他母妃,雲熙鸞笑了,從挽起的青絲間拔出一枚發釵,游走在他嬌嫩的臉上:

“果真是陛下的骨血,和陛下一般的叫人痛恨,我是男人,何曾是那些女人口中的姐妹,何曾是這孽障的母妃?一想到他身體裏流著你的血,就讓我覺得……無比惡心。”雲熙鸞高高揚起發釵,朝著柔嫩的胸口刺下去,“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求你留下他,你以為我會喜歡這個孽種?我留下他,是要在你面前親手殺了他——”

泛著寶藍色光澤的發釵無比銳利,剎那刺穿脆弱的胸膛,孩子發出陣陣痙攣和撕心裂肺的哭

叫,似乎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難以置信,很快就一動不動的絕氣了,雲熙鸞滿意的松開手,任由幼小的身軀跌落在地上,收回自己的釵子,語氣柔和:

“如何,很難以置信對吧,明明是一直照顧自己的長輩,明明是彼此愛著的,卻猝不及防掏出了鋒利的刀子,不相信吧?意外吧?震驚吧?害怕吧?——當時,我也這麽害怕。”

他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向著夙函走去:“感覺如何?呵,我知道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在意他,我也不在乎,他死不死對所有人都無關緊要,我只想讓你也感覺到我感受的痛楚,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死亡也好屈辱也好,都無法反抗的感覺……”

“如果我現在在這裏殺了你,你能做出反抗嗎,不能吧?看,就是這樣。”把尖銳的釵子抵在夙函脖子上,雲熙鸞微仰著下顎,傲慢的盯著他,這個人的眼仁很美,深邃而剔透,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被迫收斂了十多年的鋒芒,在這一刻全然的釋放出來了。

面前就是致命的利器和兒子血淋淋的屍體,夙函在這個高位上坐了幾十年,發號施令,掌控天下,至高無上,從沒有人能夠威脅、能夠傷害過他,直到此刻才體會到身不由己的恐懼的感覺,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迫近了他,就算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死也不會停下他的步伐——

他感到自己的喉嚨繃緊了,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你不能殺了我——你還——”

“我已經得到了。”雲熙鸞輕蔑道:“得到了我要從你這裏得到的東西。”

他掏出貼身的聖諭展開,一字一字的念給夙函聽,伏在他的手臂邊,就像十多年裏,他曾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柔婉而和順,乍一看是個無比馴服的姿態:“遲子爵任命主將,領將軍銜,率兵二十萬,攻占雲霽……”

聖諭上的字和他的字一模一樣,夙函驚恐極了,雲熙鸞發出咯咯的笑聲:“你以為這十多年我都在幹什麽?和你六宮的那些妾侍爭風吃醋,在皇後面前阿諛奉承,茍延殘喘?那不是我呀,是雲貴人,是鸞公子,不是雲熙鸞——對,雲熙鸞,我做的一切不過因為我姓雲,因為我是雲熙鸞,哈……”

“現在留著你一點用處也沒有,只要我願意,我甚至可以用你的親筆寫下遺詔,不過沒有必要,這一點上我和你的意志是一樣的,我也希望你屬意的襄親王即位為帝,也不枉他私下為我提供藥物,一年年拖垮你的身子。”

聽到這裏,夙函渾濁的眼仁閃過一點亮光,雲熙鸞已經沒有耐心陪他玩下去了,揚高手裏的發釵:“這發釵淬了劇毒孔雀藍,是你心愛的兒子親手交到我手上的,你死後,遲譽領兵攻

打雲霽,而他會迎娶端親王獨女為王妃,登基為帝!”

夙函再沒有說話的機會了,雲熙鸞用盡全身力氣把劇毒的利刃送入他體內,咯咯的笑個不停,那些黏稠的腥氣撲鼻的血液糊住了他的視線,他看著夙函在他面前痙攣,無聲的尖叫,快意和仇恨扭曲了他絕美的臉,淚流滿面的發出大笑聲。

“雲貴人?”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稱呼,雲熙鸞冷冷的轉回頭去,卻是遲譽和夙慕並肩站在殿門前,他起身,手上的發釵跌落下去,唇邊懸著淺淺的甜蜜的笑,神情十分不禁意,夙皇派到遲府裏宣遲譽入宮的心腹太監連滾帶爬到榻邊查看夙函的情況,一看之下不由大驚失色:“陛下?陛下!——不好了,陛下不好了——”

“不要多嘴。”夙慕一甩手,目光在殿內一幹人的臉上游走過去,吩咐道:“父皇和皇弟突發重病猝死,儀容不整,你先把這裏收拾幹凈,再把消息報出去。”

“是!”

太監對著他一跪到底,宿昔面上一冷,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了,雲熙鸞殺了夙皇,卻不曾想夙皇身邊的貼身中貴人早被夙慕收買,如此一來,遲譽只會和帝位擦肩而過,下一任夙朝皇帝,該是夙慕了。

他想得到的,遲譽怎會想不到,冷眼看著太監擦幹血跡,用白綾掩住傷口,也不敢去看滿身血汙的雲熙鸞,恭敬的垂手立在一邊聽候下一步吩咐。

宿昔的目光掠過雲熙鸞,只見他面上帶笑,似乎對夙慕的舉動半點不吃驚,也是,早在寺裏看到他們交換信件,宿昔就知道夙慕和雲熙鸞私下亦有往來,夙慕即位,想來也是雲熙鸞所希望的,只要雲熙鸞不多嘴,把他的身份透露給夙慕,他不介意讓雲熙鸞多活一段時間。

還有宿湄……

他到底……護不住宿湄一世,要讓她親手染這血腥……

宿昔遠遠看著妹妹,心裏五味雜陳,就聽夙慕接著說道:“請太妃和太貴人回宮休息,把父皇暴斃的消息通傳給皇祖母,她若相惜也罷了,若不相信,只好……讓她去和父皇作伴。”

夙皇辭世,夙慕登基,宿湄和雲熙鸞自然是太妃,夙慕這句話已經說得極明白,何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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