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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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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對傳話太監的提點,也是對在場所有人的威懾,看得出來這宮裏上下多得是夙慕安插的人脈,他登基為帝,勢在必得。

明顯處於劣勢下,遲譽也不多話,夙慕看著他笑一笑,又道:“就請皇兄一同去告知皇祖母吧,有皇孫陪伴,她也不會那麽悲傷。”

這一聲“皇兄”,已經點明了夙慕的立場,他為帝,必不會虧待身為兄弟的遲譽,因此遲譽現在必須走出這座宮中,把即位的機會,留給自己的皇弟。

“走吧。”遲譽點點頭,不多言,轉身向殿外走去。

“……”宿昔只好跟在他身邊,經過宿湄身邊時匆匆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安然無恙才稍稍放心,跟著太監走了幾步,卻是遲譽先停下了腳步:“這似乎不是去往太後宮中的方向。”

怎麽回事?

宿昔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一頓,警覺的擡起頭,就見夙皇的貼身太監對著遲譽直直跪下去,從懷裏抽出一卷明黃帛紙,高舉過頭頂:“陛下有令,請二皇子夙譽接旨。”

“父皇的聖諭?”

“爵爺,這是聖旨。”宿昔扯一扯他的衣袖,先一步跪下,太監頭也不擡,只高高舉著聖旨,沈聲道:“是陛下親筆所寫,留給二皇子殿下的——是遺詔啊!”

此言一出宿昔的心裏都咯噔了一下,狂喜攥緊了他的心窩,遺詔向來是留給太子的即位旨意,原來他猜測不錯,夙皇所封的襄親王乃是襄助之意,他真正屬意的太子人選,正是出繼到遲郡王名下的遲譽!

遲譽下跪接旨,展開一看,果然是夙皇親筆,立他為太子,在自己過世後,由他即位為帝的遺詔,宿昔反覆看了兩遍,確保每個字都沒出差錯,他本就是為了這個才千方百計接近遲譽,心裏自然喜不自勝,卻不曾想遲譽在遺詔上匆匆掃了一眼,快步走到桌邊提起筆修改遺詔,把“二”改成了一個醒目的“三”。

“爵爺?”

“殿下?”

宿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恨不得奪過他手裏的遺詔細看,他的茫然落入遲譽眼裏,遲譽伸手拍拍他的肩,對太監道:“遺詔上寫立三皇子即位,三皇子是夙慕,現下正在寢宮待命,既有遺詔這樣的東西,還不快為他送去。”

“可是殿下,這遺詔,陛下的意思——”

“遺詔寫的明明白白,‘三皇子’指的自然是夙慕,難道還會有假?”

“爵爺!”

“皇弟比我更適合這個位子。”遲譽似是安撫的拍著他的肩膀,緩聲道:“他才是應該登基為帝的人。”

“可是……”宿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咬緊了唇,一年以來耗費的心機謀術,眼看著只差一步,卻被遲譽自毀根基,試問他怎麽能不氣。

“我無心做這個皇帝。”遲譽皺眉,正色,“我早已與你說過,我無心帝位,也無心與夙慕去爭,他為了皇位籌謀頗多,如今得了自然也更珍惜,勢必會做出一番成就,帝位不僅是榮耀更是責任,他會很好的承擔責任,若我這樣無心的人,就算坐了那個位子,也不過家國不幸罷了。”

“那這遺詔……這遺詔……”太監不知該說什麽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握著帛腳的手都在抖。

“既是留給襄親王的遺詔,就立刻為襄親王送去!”遲譽怒斥一聲,太監忙捧著遺詔急急忙忙的去了,宿昔面上不能表現出什麽來,只能憤恨的咬住了牙,一言不發。

國有大喪天下知。

夙皇在位數十載,一遭暴病歸天,震驚天下,夙慕有夙皇親筆所書的遺詔,又是嫡子,主持其葬儀名正言順,遲譽雖然出繼,但畢竟是夙皇次子,夙皇嫡長子已過世多年,也算是名分上的長子了,便和他一起協理葬儀,因二人皆未大婚,不方便之處皆由太後幫襯,朝臣宮妃,皇親外戚,皆聚在高殿之上叩首,天下百姓也要按著例子服國喪,一時間朝野哀鴻,天下縞素。

國喪是何等大事,民間不得嫁娶,不能聞絲竹聲,宮裏也是延綿不絕縞素片片,夙皇在位五十餘載,由垂髫小兒到耄耋老人,膝下卻子嗣不豐,只親生的兒子和寥寥幾個皇孫,所幸皇親國戚頗多,也擠滿整間大殿,宿昔從宮外的街道一路到宮裏,眼見皆是素白,耳聞遍布悲鳴,大殿上尊貴的皇親重臣跪了一地,夙慕在最前面主持著葬儀,如若不改遺詔,此刻站在那裏的該是遲譽,思及此處,他如何不憤恨?

葬儀一連舉行了十天才告一段落,也要抽出大把時間來招待外朝派遣參加葬儀的使者,而根據親疏內外,參加葬儀的皇親,所要服的喪也不盡相同,大功,小功,斬麻,不一而足,夙慕和遲譽忙活下來,皆是筋疲力盡。

遲譽從殿裏下來時,就見宿昔身著白服,安靜的站在階上,倚著漢白玉桿子,不知看些什麽,過去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

“爵爺?”

“葬儀忙了這麽多年,可是乏了?”

“爵爺說的哪裏話,先皇是國父,國父歿,乃是舉國哀拗的大事,宿昔不敢乏。”

“那麽,就是置氣。”遲譽站到他身邊,天壇建在高處,從階上可見眼前延綿三千裏錦繡河山,隱在繚繚的白霧裏:“為這河山置氣。”

“這河山何曾是我的。”若有一日能將這大好河山印上陵苑的戳子,那可就再好不過了。宿昔把這個念頭在心裏一轉,便默不作聲的藏了下去。

“置這江山的氣,置本爵的氣。”

這是遲譽次數不多的在宿昔面前以“本爵”自稱,想在提醒宿昔他的身份、位置,宿昔厭倦的皺一皺眉:“本爵,何曾只是本爵。”

“我已和你說了,我坐不好那個位子——”

“爵爺!”宿昔一驚,立刻打斷他的話:“這樣的話這裏可說不得!——再者,這不過爵爺推諉之詞。”

“因你看著那位子有很多人去搶,就以為它是好的,宿昔,你要知道一句話,不要把得不到的東西想的那麽美好。”遲譽笑一笑,對他表現出了極大的寬容:“你還年輕。”

“難道,帝位不是好的?”宿昔輕聲問。

“好,只是,我不適合。”遲譽正色,“得到帝位,必會失去更多的東西,是我所不願意的,先皇只看到我仁厚有謀略,然謀略並非帝王心術,先皇那樣、夙慕那樣的謀術,我一生追趕不及,稱帝是榮耀,更是責任,我和你說過,我不願擔那個責任,情願做我的閑散宗室,這是每個人本性使然,夙慕就很適合那個位子,他坐上去比我合適得多。”

“他登基後,必會拉攏手握兵權的我,晉封也好外調也好,我不願再被束縛在一個地方,想出去走走,看看更多的東西,帝位是夙慕祈求的,這是我祈求的,這麽說你懂了嗎?”

“那跟隨爵爺就是我所祈求的。”宿昔忍不住笑了,遲譽安靜的看著他清麗的側臉,“只要是遲譽,子爵也好,皇帝也好,其實都不重要,就像現在,宿昔不是和爵爺穿著一樣的素縞嗎,但願以後,能一直這樣,和爵爺——同心同德。”

“願彼此同心同德,永無相欺。”

宿昔心裏咯噔一下,微微偏開了頭,遲譽沒有註意到,他說了這句話後,宿昔沒有說“好”。

“只要爵爺自己,不覺得後悔……”他壓低聲音,似是妥協無奈又似心滿意足,算好了每一步,卻錯了做關鍵的一點:遲譽沒有稱帝之心,他沒有那個心,做再多也是徒勞,不如等他得了兵權,再好好謀劃一番吧——

“不會後悔。”遲譽專心的看著宿昔笑容淺淡的臉,溫暖的日光洋溢在他的臉上,如一塊溫潤的璞玉,“我已經找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宿先生折柳送行

葬儀完結,宣告了夙函對夙朝五十餘載的統治結束,緊接著就舉行了盛大的登基典禮,夙慕正式即位為帝,改年號夙興,迎娶端親王郡主為後,太後成為太皇太後,皇後也冊為太後,除此之外,先帝遺留下的後妃悉數成為太妃,因亭貴人已有身孕,便由太貴人冊為太妃,晉遲譽為襄陽侯,封鎮南將軍,賜邊域三城,令其上任,攻打雲霽,又另外賞賜下金銀珍玩無數,大赦天下,分封諸兄弟。

太皇太後雖是女子,心術經緯卻一點不輸男子,早年撫養先皇,垂簾聽政,以鐵腕治天下,是個十分懂得審時度勢的,眼見夙函暴斃,疑雲重重,夙慕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出遺詔繼位為帝,便知大勢已去,不再多事,在夙慕請她協助葬儀時,也欣然應允,布置得面面俱到,以此表明心意承認夙慕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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