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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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人都說遲珹是家生婢的孩子,身份卑微,說到底,也只是怪她自己出身微賤罷了。

煙火放完,雲霞都隨風飄散,獨留下寂靜如水的夜色,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道,抄手游廊另一邊走過一個束發的少年,身邊跟著兩個服侍的婢女,看起來六七歲大小,看完了煙火便往回走,阿毓遙遙看了一眼,整個人立刻就僵住不動了,聲音都哽咽起來:“是遲珹?是不是遲珹——遲珹——”

她雖然嘴上說得哽切,但兩人之間隔著一條湖,只是俯在欄桿邊貪婪的看著,直到孩子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才伸手捂住了嘴,幾乎癱倒在地,宿昔把她扶起來,就見她雖面色蒼白,但兩頰扶著一層胭紅,像沒有揉開的胭脂,看起來十分憔悴。

“回房歇著吧,我送你回去。”

宿昔一路把她送回院子,在床上躺好,因是除夕夜裏沒有人,才不必避諱那麽多,阿毓在床上躺下了,笑著對宿昔說道:“你不必那麽擔憂,我能遠遠看他一眼,已經滿足,本來還想等到子時看爆竹,你又巴巴兒的把我送回來。”

“你且休息著,想看,子時我再扶你去看就是了。”宿昔輕描淡寫,完了又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帶了點心,那飯菜想是已經冷了,你想吃我就拿去竈臺熱一熱。”

“不用那麽麻煩。”阿毓倚在床頭,輕聲回答他,雖然語氣還有中氣的樣子,但臉色實在難看,大概是強撐著出去一趟累著了:“雖然平日裏飯菜也只一般,但到了年節,還能挑點想吃的東西,我昨個兒忽然想吃甜杏仁,儀妃恩典,早早就賞下來了,只因我今天白日覺得口幹才沒有吃,放在那裏,現下倒是有點胃口了。”

“杏仁味澀,只恐你吃了又不舒服。”宿昔雖這麽說,還是依言把桌子上那一小盤杏仁給她端了過來,放在床沿上,那杏仁一顆顆都是圓溜溜的,形狀十分討喜,阿毓慢慢揀了一枚吃了,連嚼動的動作都顯得十分吃力:“怎麽覺得這杏仁有點苦澀?”

雖然這麽說,她還是接連吃了幾枚,難得胃口大開,忽然間手抖了一下,整個盤子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宿昔看過去的時候,她的手臂已經整個垂下了,臉上泛出慘白,像是無法呼吸一般急促的大張著口,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大睜著眼睛,眼裏淚光閃閃。

“阿毓?”

這時候她已經說不出話,手指痙攣得絞在一起,雙眼大睜,瞳孔已經渙散,不多時就絕了氣息,連一句話都來不及留下,宿昔嘆了口氣,給她試了試脈,轉而在地上撿了幾枚杏仁放進衣衫的袋子裏。

子時到了,窗外響起陣陣喧囂的爆竹聲,映著明明滅滅的火光,除去一年的汙穢邪祟,宿昔伸出手,幫她闔上了眼睛。

阿毓的死,並沒有在府中掀起太大的波浪,她多年來一直重病纏身,不見起色,過世是早晚的事情,加之她是除夕夜裏咽氣的,到底不吉利,儀妃只是讓按著填房丫頭的份例斂了入葬,自然也不會多隆重了,但畢竟阿毓是遲譽獨子的生母,若生母的喪事這樣草率,到底遲珹的面子上不好看,管闕晴和遲譽商議了,將阿毓的喪事比著側妃儀制準備,總算是風光下葬了,只是她的葬禮來的人少,只不過管闕晴,宿昔並幾個廚房的廚娘與小孩子,陶潛言,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時至今日,宿昔才更深的領略到這其中的意思。

府中的日子還是要照常過下去,臘月裏大廚房照常煮了臘八粥,廚房裏竈臺燒得旺,十分暖和,因此宿昔常常來這裏取暖,順便蹭吃蹭喝,拿一大碗臘八粥倒上一大半的紅糖,那粥是用數種果子,大米小米和冰糖熬得稠稠的,晶瑩剔透香氣撲鼻,加上紅糖反而不好,他皺著眉頭把一大碗粥喝下去,甜得直打嗝,滿足的抹了下嘴。

正這時身邊幾個廚娘談起阿毓的事,阿毓雖病逝,但她到底是爵爺子嗣的生母,還給爵爺留下了一個兒子遲珹,可惜這兒子不受寵,只養在院子裏,遲譽也常常不見,雖然是爵爺獨子,身份貴重,卻連個世子的封號都沒有,宿昔在旁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不覺微微皺眉,忽然間從門外進來幾個人,見了竈臺邊的宿昔連忙給打了個千,笑道:“原來宿先生在這兒,真是叫我們好找,爵爺宣了先生,先生快隨我們去吧。”

宿昔不知遲譽忽然宣召自己有什麽事,只能匆匆和廚房裏的人打了聲招呼就跟著去了,進門的時候遲譽正在和人說話,宿昔看了一眼,不覺驚訝,遲譽面前站著的竟然是他的獨子遲珹,都說遲譽不喜這個兒子,養在府裏從來不見,今天怎麽宣了上來呢,他站在房門邊上,聽著遲譽對遲珹說話。

“你母親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了。”遲譽說道,“雖然你自小不養在她身邊,但她畢竟是你的生母,這孝還是要守的。”

“兒子知道。”六歲出頭的孩子,卻要做老態恭恭敬敬的和父親說話,只那聲音還是脆生生的,加之他又長相玲瓏,十分討喜可愛,宿昔不免多看了幾眼,這時候遲譽又道:“去給你母親上柱香,每日的書可都溫習了,讀的怎麽樣?”

“功課不敢耽誤,請父親放心。”遲珹把手彎腰,對遲譽行禮。

“嗯。”遲譽安慰了他幾句,又吩咐了賞賜,父子倆看起來沒有什麽要說的話,顯得十分生疏,看起來遲譽果然不喜這孩子,宿昔思付著,遲譽只吩咐遲珹下去,又道“以後不必見面了”,便讓宿昔上前說話。

遲珹行禮退下,看他不過六七歲,神態卻十分端正老態,這樣的神色放在一張玲瓏可愛的娃娃臉上讓人格外覺得憨態可掬,看形貌倒和遲譽像一些,並不十分像是阿毓的兒子,宿昔和他擦肩而過,微微彎了下腰,來到遲譽面前。

“多日不見,你似乎身形豐腴了些。”這是遲譽見到宿昔的第一句話。

宿昔不覺用手臂擦擦剛喝過臘八粥的嘴唇,想著是不是還有什麽殘渣沾在上面:

“爵爺府膳食豐盛,這幾日確實一時貪嘴,吃得多了些。”

“本爵說笑而已,看你似乎是天生清頎,爵爺府膳食這樣豐盛,也沒多進補一點,還是那麽清瘦的樣子。”

宿昔說不準這是不是誇讚的話,只能陪著笑,端端正正的站在那裏。

“不知爵爺今日宣宿昔前來有什麽吩咐?”他轉而問。

“陵苑國送了郡主前來和親,現在郡主正在夙朝之外唐蒲城,領聖上的旨意,讓本爵前去迎郡主入宮,你是陵苑人,向來通曉陵苑風土人情,和郡主也更談得來些,我想帶你一起迎接郡主。”

“為爵爺辦事是宿昔之榮。”宿昔立刻行禮,匆匆回去準備前往城外所需的物品。

走出遲譽居所時,見院外遍植唐菖蒲和辛夷花,茂茂蔥蔥十分旺盛,原來不知不覺間,仲春二月已經到了尾聲,他深吸了一口氣,拂袖向外走去。

因著事急從權,次日就是出發前往唐蒲城的日子,宿昔前天晚上就讓人把貼身的物品送進了馬車,叼著個什錦包和同屋的文侍打了招呼出門,到庭外院子裏的時候就見一個俏麗美人立在那裏,仔細一看,竟是管闕晴,宿昔便笑吟吟和她互相行了個禮:

“聽聞宿先生要陪著爵爺去迎接陵苑郡主,可真是讓我艷羨,我也一直想出府逛逛,只可惜身為女子,到底不方便,也只有看著眼饞的份兒了。”

“也是爵爺信任宿昔。”宿昔轉而問道:“卻不知管小姐在這裏做什麽呢?”

管闕晴穿著件湖藍色八答暈春錦長衣,披一件小坎肩,襯著修蛾曼目格外清新出塵,對著他笑意盈盈:“哪裏有什麽事情,昨兒捉了幾個膽敢在爵爺府裏放外貸的東西,今天放到庭院裏面給個教訓,也讓其他人看看,和爵爺府二心有什麽下場。”

身邊就是幾個下人被打得鮮血淋漓的身子和慘痛叫聲,難為她一介女子,還能笑吟吟的說出這番話,把犯了事的仆役放到大庭廣眾行刑,也對其他人起了威懾的作用,宿昔口中道“原來是這樣”,心裏佩服這女子好生厲害,恰逢這時遲譽身邊的老奴親自來接宿昔去馬車那邊,他和闕晴告了別,隨著老奴往前門馬車那裏去了。

陌上春風咕咕咕

唐蒲城是夙朝皇都夙都外一個不大的小城,從夙都啟程,要兩個時辰方能抵達,這次出行,遲譽帶的人不多,因此宿昔和他共乘一輛馬車,車上鋪著軟墊,擺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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