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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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糕點,遲譽布紙練字,宿昔便在一邊觀摩,順手為他研墨,只他磨墨的手藝不好,那墨磨出來都帶著點澀,並不十分光滑,遲譽便帶著笑意道:“你研磨的手藝生疏,可見是個不會做下人的。”

“爵爺別看宿昔這副樣子,不過金玉其外,人常言道‘主子的身子奴才的命’,大約就是宿昔這樣的了,不過是天資愚笨,學什麽都無法掌握住要領,才會一直到現在都文不成武不就。”

“你雖棋藝不精,不通筆墨,吟詩作對的天資也有限,但精通史詩典故,心思玲瓏,又畫的一手好丹青,何必自貶。”

宿昔無言,只是賠笑,遲譽又問起他到爵府之前在哪裏謀生。

“以前只在陵苑給人家給夥計打短工,後來到了夙朝,因為屬下父親早些年教過一些夙朝詩詞,識文斷字,油彩丹青又都稱得上精通,就到畫館作畫謀生,再後來機緣巧合才被聖上相中,選了送進爵爺府。”

宿昔答得有板有眼,遲譽聞言輕嘆一聲:“宿昔,你一定要這樣滴水不露麽?”

宿昔立刻謹慎道:“屬下不敢。”

“那你為何要這般回答本爵?”遲譽繼續問。

“屬下愚鈍,實在不知爵爺之意,還請……爵爺明示屬下。”

就是這樣滴水不露、恭恭謹謹的話:“你一定要這般拘謹,把話說得這樣小心翼翼,不出一絲紕漏?”

“爵爺既問了,宿昔自然是把這些年的經歷和盤托出,不敢有絲毫隱瞞,為何爵爺反而疑心宿昔?”

“本爵不需要你毫無隱瞞,只要你以赤誠之心待本爵。”遲譽道。

“屬下當然以赤誠之心待爵爺。”宿昔展眉一笑,“實不相瞞,宿昔家中父母早亡,自小一個人生活,日子過得也不甚寬裕,後來輾轉到夙朝,仍是清貧,直到入了爵爺府,爵爺待宿昔這樣……又以真心待之,宿昔當然會以真心回報爵爺,只是爵爺府規矩大,屬下不能不謹慎,只怕說錯了話讓人恥笑。”

“你父親已亡?”遲譽有些意外,記得宿昔和他說過,他的名字就是父親所起,取“宿昔青雲志,蹉跎白發年”之意。

“不瞞爵爺,家父在屬下年幼時就已亡故,屬下是母親撫養長大。”

“那你母親業已——”

“我十五歲上頭,得了大病去了。”宿昔不以為意,仍眉眼彎彎的笑著,遲譽看他這樣,難免多了點惺惺相惜之感:“你雖是聖上賜下來的人,但畢竟文客乃謀士,古言禮賢下士,謀士實是門客,你我不同尋常主仆,不必如此拘禮,也不必一口一個屬下。”

“爵爺既這麽說,宿昔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從夙朝出來,還要經過一座山方能抵達唐蒲,山路顛簸,雖然走得慢,但馬匹到底不如人貼心,仍舊是不便,宿昔撩開簾子,往外面看去,這山路兩邊郁蔥的唐菖蒲和辛夷花,果真不負唐蒲城之名,相信時節到了,山路定是花朵錦簇異香盈鼻,一路向上,風光也是秀麗,雲影搖曳,暖風細細,十分愜意,遲譽親自沏了壺茶,宿昔討了一杯在手裏,細細的啜著。

自從進了遲府的幾個月裏,難得有這樣隨意閑適的時候,剛剛出了正月,時值陽春三月,山上明媚春光,讓宿昔想起從前讀過的《少年游》,“雨晴雲斂,煙花澹蕩,遙山凝碧,驅車問前路,賞春東南陌”,雖然現下晴空萬裏,未曾有雨,但字字珠璣,讀起來也饒有興味。

“我以前到唐蒲山的時候,也覺得這裏景色別致,還曾賦了一首詞。”遲譽聽他讀完,方慢聲道:“驅車登唐蒲,旃轍碾辛夷,漣漣碧波水,轆轆南北風,陌裏春風阡上渡,一任軲鴣聲。”

“一任咕咕聲?不知爵爺所言是哪個咕咕?”

遲譽聞言不由發笑,為他解釋:“馬車軲轆響動,鷓鴣輕啼,正是‘軲鴣’。”

“原來如此,這唐蒲雖是山名,然也是花名,辛夷花更有異香,驅車登唐蒲,旃轍碾辛夷,果真立意奇妙,爵爺是把自己比作辣手摧花之人了,否則對著奇花異草,哪裏舍得去登去碾呢,最後一句軲鴣聲更是有趣,暗喻軲轆聲並著鷓鴣聲,聲聲相疊,足可見這春日盛景。”

宿昔毫不吝惜讚美之詞,搖頭晃腦,對著車窗外昳麗春景連連讚嘆,他用一條發帶松松束了發,漆黑長發如瀑蜿蜒在衣袖邊露出的一截皓白腕子上,窗外日光流淌到眼角眉梢,愈發顯得彎月眉眼,果真是陌上人如玉了,遲譽笑著補充道:“這是本爵八歲時登唐蒲山所做。”

宿昔只一楞,眨眨眼睛流利對道:“可見爵爺天資聰穎,年紀尚小,就已有如此賦詩之才了,只不知爵爺詞裏所言‘漣漣碧波水’,又道‘陌裏春風阡上渡’所指為何物,這唐蒲山何來湖水?一路上宿昔竟未曾瞧見。”

“這唐蒲山山腳有一條河,因為和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所以你不曾瞧見,我也是當年游玩時稍稍停留過一時半刻。”遲譽示意他給自己添了一盞茶,午後日頭升到正中,明晃晃的刺人眼睛,宿昔機靈的放下簾子,等遲譽喝完茶才伺候他倚著軟墊和錦毯睡了。

“陌裏春風阡上渡,咕咕咕咕咕……”宿昔見他睡下,方輕聲念叨了一句。

過了唐蒲山就是唐蒲城,馬車行到驛站,陵苑的使官已經陪著陵苑郡主等在那裏,遲譽一改馬車上慵慵懶懶的神態,漱口整裝前去見了郡主,陵苑郡主被幾個婢女簇擁著,安坐在驛館最裏面打掃出來的房裏,宿昔是他貼身帶的侍從,在他身後深深向郡主彎腰行禮,遲譽和郡主寒暄幾句,問了長期趕路是否疲憊,需不需要再延遲點時間稍作休整,那郡主都一一謝絕了,將郡主和服侍的婢女請到帶來的馬車上,辭別使臣後,爵爺府的人馬便開始朝著夙都走回頭路。

這郡主傳言是陵苑郡王的血親,雖然是宗室女,但畢竟非皇室公主,身份算不得最高貴,但看起來深受陵苑國君寵愛,隨了大批的金銀玉石精巧器皿送來夙朝,為表重視與感激,夙皇才派遲譽親自來迎接回宮。

行至唐蒲山山腳下時已經是日落時分了,遲譽遣人去和郡主說了一聲今晚先在山腳下的客棧裏宿上一晚,客棧早已派人遣散了住客,全部打掃出來,修飾一番,郡主扶著婢女的手下了車,和遲譽微微點頭示意,到客棧裏落座喝茶,她長相玲瓏,眉眼雖然還沒有完全張開,但仍然帶著天生的一段俏麗,和婉的坐在那裏,和貼身的陪嫁婢子低聲說著話。

天色漸漸暗下來之後,遲譽先吩咐了晚膳,令人送到郡主房裏去,又著宿昔在自己的桌子上坐下:“出門在外,沒有那麽大規矩,你且放心坐著,只我們兩個說說話。”

聽這麽說宿昔只好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坐了半邊,動手給遲譽布菜,夾著膳菜送到遲譽碗裏去,可惜他手臂拐著彎兒就不會用筷子了,著實笨拙得很,遲譽便道:“可見你是個不會伺候人的,只管吃你的,不必理會我。”

“爵爺這是拿宿昔打趣兒。”宿昔於是放下筷子,真給自己撿了塊貝肉慢慢吃了:“不會伺候人的奴才,留著有什麽用呢。”

“你何時把自己當過奴才。”遲譽聞言失笑,“且不說別的,你是聖上禦賜的人,府裏哪個的身份能越過你去?”

“爵爺說這句話是疑心宿昔。”宿昔要笑不笑,“因宿昔是禦筆親批賜下來的人,爵爺自然是不放心的了。”

“可見你心思多。”遲譽用筷子沾了酒就著魚茸吃,“往日裏看起來就是個八面玲瓏的,想事情當然細了,我原沒有那樣意思。”

宿昔便笑的眉眼彎彎,眉尖眼梢具是融融春意,那笑意是伶俐的尖銳的,直直的就穿進人的心裏去:“照這麽說,府中可得有多少不是奴才的呢,先不言侍從,聖上禦筆親批賞下來的文侍就擠滿一個院子,可都是身份高貴,得爵爺青眼了。”

“聽你的意思,你可是有願做本爵身邊第一人?”

“宿昔資質愚昧,哪敢做如此奢求。”宿昔慢慢嚼著一枚青杏,那杏子是四月裏青澀的果子擇下來,放進汾酒裏泡了,又把中間掏空,塞進極酸的梅子陷,吃上一口牙齒都是酸的,舌面澀得不行,他卻面無表情,似乎嚼的是雞肋這樣淡而無味的東西,半點神色不露:“只願爵爺能記得宿昔,讓宿昔像今天這樣吃上一頓好飯,免受風霜勞碌之苦,便沒什麽可求的了。”

樓上隨從這時候把郡主的晚膳端下來了,那晚膳和端上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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