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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達娃央宗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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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吉一行離開了拉薩,沒有親戚朋友前來相送,只有白瑪帶著剛珠等家奴前來送行。)

德吉抱住紮西的腦袋,笑著說:“你摔著我,摔著我。”

“摔著了,有花兒接著呢。”紮西開心地說。

“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兒子都快娶媳婦了,你還沒個正形。”

“那有什麽關系。”紮西說著,開始原地轉圈。

德吉又驚又喜,把紮西的頭摟得緊緊的,她嚷嚷著:“別鬧了……我頭暈……別鬧了……”

一望無際的油菜花中,瘋癲中的紮西和德吉快樂得像兩個精靈。

帕甲領著妻子和仆人進了德勒府的院子,德勒府昔日的奴仆嚇得縮在馬廄矮房裏,有的靠著墻邊彎腰吐舌地站著。

帕甲妻和仆人們開了眼,大呼小叫地進了主樓。帕甲站在院子中間,心情異常覆雜。

這時,一名官差趕來,氣喘籲籲地說:“帕甲大人,到處找你找不見,你怎麽在這兒啊。”

“什麽事兒?”

“恭喜大人,達劄攝政王下了佛旨,您被任命為市政衙門的長官了。”

帕甲並不意外,他哼了一聲。

“您趕緊去噶廈議事廳吧,各位大人都等著呢。”

帕甲從懷裏掏出一卷藏鈔塞到官差手裏說:“你去回話,我馬上就到!”

“謝大人。”官差說完,退了出去。

帕甲仰起頭來,沖著天空吼叫:“蒼天啊,阿爸,佛菩薩是公道的,我才不信命裏註定,我才不信該死的等級制度,我不服,就是不服!……我到拉薩,今天,就是今天,我成為了貴族,不,是上上等級的大貴族……”他說著,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帕甲站在空曠的院子中間,顯得很孤獨!

做了一個月市政長官的帕甲好不神氣,他今天來到布達拉宮的小佛殿裏等待達劄管家的召見。小佛殿裏酥油燈閃閃爍爍,搖曳不定,很神秘。他見達劄管家從裏面出來,趕緊上前,關心地問:“管家老爺,聽說達劄活佛最近身體不太好?”

“身體還好,就是有些憂郁。”管家答道。

“活佛功德圓滿,怎麽會憂郁呢?”

“佛爺做了個夢,夢裏他在新修的經堂裏講經,正當佛爺口吐蓮花之際,突然經堂裏的一根柱子斷了。”

“這是不祥之兆啊。”

“佛爺也是這麽說的。我明白,有個人,佛爺心裏一直不踏實。”

“是紮西頓珠吧?”帕甲試探地問。

“熱振雖然被除掉了,他的勢力也土崩瓦解了。可是,以紮西為首的大小貴族心裏並不順服,現在僧俗各界都念著他的好呢。所以,佛爺吃不香也睡不香啊。”

“紮西的確是個後患。”

管家笑了笑,故意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沙漠裏灑下一盆水,草原上飄來一朵雲,估計也成不了什麽氣候。”

“對紮西不能不防啊,這個人詭計多端,太危險,必須斬草除根。”

此話正中管家心意,他問道:“他人已經離開拉薩了,你還能有什麽辦法?”

“德勒府的少爺白瑪就要迎娶康薩老爺家的女兒,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這是好日子,我得給康薩噶倫賀喜去。”

“對紮西來說是好日子,對我們來說也是好日子。”

康薩府內外熱鬧非凡。府門口,一位喇嘛率領著男方家族迎親的男子馬隊,早已等待在那裏。喇嘛手持一桿繪有神秘的九宮八卦圖的“絲巴霍”小旗,驅鬼逐怪。一匹懷有小駒的牝馬是新娘的乘騎,新郎乘騎的那匹公馬也配好了精美的鞍具。

央宗正坐在房間裏,她已經是一身盛妝,梅朵給她梳妝打扮,她拿起一件首飾往央宗身上戴。央宗攔住她說:“這麽貴重,我不能戴。”

“有多貴重?你是康薩府的女兒,這個配得上你。”

“小姐,你和老爺能把我嫁給白瑪……我已經奪人所愛,再要這些東西就太過分了。”

“不是要,是我送你的,我們姐妹一場,就算留個念想,戴上吧。白瑪就要來了,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他接走,不然,他會怪我的。”

央宗抑制不住,眼淚流下來,她一把將梅朵抱住,難過地說:“我不嫁了,我要回西康。”

“傻妹妹,說什麽呢?你要不嫁了,白瑪的心就傷透了,我的心也就傷透了。”

“小姐,你對我好,我對不起你。”

這時,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白瑪帶著迎親的隊伍進來了。梅朵沖過去攔住他說:“還沒打扮好呢,白瑪哥,你轉過身去,不許偷看。”她拉著白瑪的胳膊,白瑪半依半從地把身轉了過去。

梅朵回到央宗身邊,替她擦淚補妝,她端詳著央宗,滿意後才說:“好了,白瑪哥,轉過身來吧。”

白瑪慢慢轉過身來,盛妝的央宗站在他面前,光彩照人,像美麗的度母一樣。央宗嬌羞地低下頭,白瑪有些不知所措。

“傻啦?白瑪哥,看什麽呢?”梅朵開心地問道。

白瑪醒過魂來,從剛珠手中接過一支纏有五色哈達、小鏡、綠松石等裝飾物的彩箭,他將彩箭插在央宗衣領上。

“白瑪哥,我的妹妹就交給你了,以後,你不許欺負她。央宗,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跑回娘家來告狀,看我和老爺怎麽收拾他!”梅朵笑著說。

“梅朵小姐,我把新娘接走了……”白瑪不好意思地說。

“接走吧。”梅朵抓過央宗的手遞給白瑪。

白瑪牽著央宗向房門走去,眾人跟隨而去。梅朵漸漸落在了後面,她在門口停住腳步,望著遠去熱鬧的人群,想了想,退回房裏把門關上了。

她傷感地倚在房門上,望著墻上白瑪的相框,她伸手摘下一幅,結果手一抖,相框掉到桌子上。梅朵穩了穩心神,又伸手摘下了第二張照片,她看著看著,猛地把照片抱在懷裏。

康薩府的院子裏來了一些貴族、大喇嘛、官員等,他們都是來給康薩噶倫賀喜的,帕甲也在其中,他四下張望著,眼神中閃爍著邪惡。

央宗隨白瑪來到了院子裏,她發現梅朵不在人群中,於是左顧右盼地尋找著。她沒有找到梅朵,卻看到了塔巴,塔巴在遠處的墻根下,可憐巴巴地望著這邊。

康薩親自送白瑪和央宗出門,他假惺惺地叮囑道:“閨女啊,去了德勒府,要虔誠禮佛,侍候公婆,帶上娘家的哈達就帶上了爸啦的祝福,你的心願就會一一實現。”

“感謝爸啦為我所做的一切,祝爸啦萬福安康。”央宗感激地說。

康薩將哈達披在央宗的脖子上,其他的親戚也紛紛獻上哈達。最後,帕甲的哈達也搭在了央宗的身上。儀式中,央宗再次從人縫中看到了塔巴,她突然跪到康薩腳下,誠懇地說:“爸啦,我有一個請求。”

“閨女,今天是你的喜辰,有什麽話,起來說吧。”康薩說著,扶起了央宗。

“塔巴救過我的命,我走了以後,請求爸啦免去他的差役,賞他一個自由身……”

“塔巴?就是陪你一起來的那個石匠?”

“就是他。爸啦,女兒就這一個心願。”

“這還不簡單,你覺得他忠誠,就把他送給你,也算爸啦送你的嫁妝。”

“謝爸啦。”央宗沖石匠喊道:“塔巴大哥……,過來,快過來,老爺讓你跟我一起走了。”

塔巴有些驚慌失措,在管家的吆喝下朝央宗這邊跑來。

院門口,梅朵的仆人次旺牽著新娘的母馬候著,他身上背著包袱,一臉的喜慶。帕甲湊到他身邊問道:“次旺,捎給德勒老爺的禮盒帶好了嗎?”

“市政官老爺,就背在我身上,一刻不離。”

帕甲伸手摸了摸他的包袱,裏面確實有一個方盒子,他放心地說:“送小姐去阿媽莊園,一路上辛苦了。”說著,塞了一張銀票在次旺的袖筒裏。

“謝謝老爺恩賞。”次旺高興地說。

“那是多吉林活佛托人送來的賀禮,異常貴重。老活佛特意叮囑,你一定要親手交給德勒老爺,記住了。”

“記住了,親手交給德勒老爺。”

帕甲滿意地走了,他轉過身去,沖不遠處的兩個年青喇嘛使了個眼神。喇嘛們會意點頭。

白瑪牽著央宗來到門口,他們紛紛上馬,次旺牽著央宗騎的馬,走在隊伍中間。十幾人的送親馬隊,吹吹打打離開了康薩府。

阿媽碉樓前也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巴桑正帶著奴仆們往新娘將要走過的路上撒青稞和茶葉。樓前擺設一個大櫃,上面擺有五種谷物、茶葉、酥油等生活用品,掛著五色哈達,藏毯上用谷物畫上一個雍仲“卍”,象征著家族永遠富裕永恒。紮西帶著一家主仆盛裝集合,等待新娘上門。

一群孩子跑過來,吵吵嚷嚷地叫著:“來了,來了……新娘子來了……”

大家翹首張望,看見白瑪和央宗帶著迎親的隊伍漸行漸近,樓前頓時鼓樂齊鳴,好不熱鬧。德吉端著盛滿牛奶的銅盆在仆人的簇擁下來到樓前歡迎新娘。

次旺牽著央宗的馬來到了樓前,德吉按習俗給央宗遞上一碗酥油茶。央宗用左手中指浸奶水,向天彈灑幾點,表示感謝神靈後,喝了三口茶後下馬。

紮西、德吉把他們迎進了碉樓。

央宗被簇擁著送進了新房裏,女仆們魚貫而入,把她帶來的嫁妝送了進來。央宗四下打量著新房,特別的開心,她打發走了女仆後,雙手合十默默地禱告。她忽然想起了什麽,跑到嫁妝前打開一個包袱,裏面是她的衣服和那個上海餅幹盒子。

央宗打開餅幹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個穿著藏裝的洋娃娃,然後自言自語地說:“老爹,托您的福,我遇到了很多好人……現在,我終於要嫁給心上的人了,你在九泉之下放心吧。”

德吉推門進來,她見央宗在禱告,便笑吟吟地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突然,她看到了央宗手裏的洋娃娃,禁不住驚詫地問:“央宗,這是誰的東西?”

“是阿媽啦,嚇了我一跳。”央宗轉過身來說。

德吉的眼神已經被洋娃娃徹底吸引住,她追問道:“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聽我老爹說,是我帶來的。”

“你從哪兒帶來的?”

“我不是老爹的親生女兒,是他在拉薩河邊撿到的。老爹說,這是我當時身邊的東西,他就一直給我保留著。”央宗憂傷地說。

德吉聽到這話,猶如五雷轟頂,一下子跌坐在卡墊上,她努力地控制著情緒,又問道:“後來怎麽樣啦?”

“老爹說,當時我生了病,一直昏迷不醒,跟著他們的商隊到了康定才算緩過來,老爹就帶著我去了成都,把我送到華西協和大學治病。後來,病治好了,但從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再後來,我就跟著老爹的商隊四處跑生意……”

“你是從拉薩河上漂下來的?”德吉失魂落魄地問。

“是啊。老爹說我是河龍王的女兒,所以每次路過拉薩河,我都要祭祀呢。”

德吉驚詫,她一把抓住央宗,仔細端詳,情緒失控。

央宗感到奇怪,她問道:“阿媽啦,你怎麽啦?”

德吉如夢方醒,她哀泣著說:“我這是作了什麽孽,佛菩薩要這樣懲罰我啊?”

“到底出了什麽事兒?”

“你就是我的蘭澤啊。”

“蘭澤是誰?”

“蘭澤……蘭澤,我的女兒,你還活著,長這麽大了……蘭澤,這個洋娃娃是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玩伴,它身上的藏裝是阿媽啦親手縫的……我認得……沒有錯,是我親手縫的……”

央宗也驚呆了,她追問:“我是你的親生女兒?”

“對,你是阿媽啦的親生女兒,六歲那年你生病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就舉行了水葬……”

“那白瑪呢?白瑪是我哥哥?”

“白瑪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這婚你們不能結了,他是你的哥哥啊。”德吉痛苦地說。

央宗大腦一片空白,傻在那裏。德吉拿起穿著藏裝的洋娃娃,左看右看,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德吉和央宗都明白,近親通婚是雪域高原最大的禁忌。一旦違禁,人們會視其為邪魔的化身,她不但會給大家帶來天災拉薩,就是她的影子碰上誰,誰都會生病折壽。冥冥之中,白瑪怎麽會遇上央宗,真是造化弄人!

碉樓的空場上一片喜氣洋洋,迎接賓客,倒茶,斟酒,擺放炸果子……紮西和白瑪忙得不亦樂乎。德吉出現在碉樓的門口,她一臉木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轉身走了。

她走進佛堂,撲通一下跪在佛前,聲淚俱下:“佛菩薩,我次仁德吉有罪孽您就懲罰我,為什麽要牽怒這兩個孩子,您讓我的女兒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兒,可您為什麽又讓她跟我的兒子在一起?佛菩薩啊,睜開您的法眼吧……”

央宗出現在碉樓的屋頂上,她看見院子裏的白瑪正和一群人跳著鍋莊,她凝視著白瑪,目光變得游離,空場上的其他人仿佛都消失了,只有白瑪一個人興高采烈地跳著歡快的舞蹈。

塔巴悄悄來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問:“小姐,你怎麽在這兒啊?”

央宗無語,已是淚流滿面。

“小姐,下面都在等你呢……你哭啦?”

“塔巴大哥……”央宗一下子撲到塔巴懷裏,痛哭不止。

白瑪和賓客們還在跳鍋莊,紮西和阿爸、阿媽看得高興,紮西喊道:“白瑪……,你去看看央宗和阿媽啦幹什麽呢?怎麽還沒下樓。”

白瑪答應著進了碉樓。他來到新房門前敲了兩下,裏面無人應,門竟然開了。白瑪走進去,發現屋子裏空無一人,他覺得奇怪,正要離開,忽然看見剛才還穿在央宗身上的嫁衣整齊地擺放在藏桌上,他奔了過去。

次旺正和一群仆人玩骰子,兩個年輕的喇嘛湊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包袱,若無其事地問:“這是什麽啊?”

次旺突然想起帕甲的囑咐,寶貝似的說:“你別碰。”他把贏的錢揣在懷裏,起身從自己的包袱裏拿出那只用緞子包裹的木盒子,捧著朝紮西走去。

兩個年輕的喇嘛望著次旺的背影,相互對視了一下,悄悄地跟了上去。

次旺抱著禮盒走到紮西面前,恭敬地說:“德勒老爺,這是多吉林活佛捎給您的。”

“老活佛的賀禮?”紮西驚奇地問。

“說是異常貴重,讓我親手交給您。”

“你是康薩家派來送親的?”

“我是侍候梅朵小姐的仆人,這一趟,小姐派我給新娘子牽馬墜凳。”

紮西伸手打開緞子包皮,從中取出禮盒。禮盒上書:紮西頓珠親啟。他啟開盒子上的封簽,正準備打開,剛珠匆忙跑來,大叫:“老爺,老爺,出事兒了。”

紮西皺了皺眉頭,生氣地說:“不會說句吉祥話,掃了大夥的興,什麽事兒?”

“老爺,新娘子……少爺正急得沒辦法呢……”

紮西一驚,拿著禮盒和剛珠疾走而去。

他們進了新房,白瑪遞給紮西一張藏紙寫的信,說道:“爸啦,你看。”

紮西隨手把禮盒放在桌子上,接過藏紙,紙面上書:白瑪少爺,我走了,你不要找我,代我照顧好阿爸和阿媽。達娃央宗。

紮西不解,他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兒?”

“我也不知道,她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去找,趕緊去找啊。”紮西把藏紙放在禮盒上,帶著白瑪和剛珠跑了出去。

德吉從佛堂裏出來,正遇見紮西和白瑪在遠處的樓道口匆匆而去,她欲言又止。

此時,央宗穿著過去的便裝,背著一個包袱,已經到了村後的半山腰上,塔巴不遠不近地跟著她。央宗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村莊裏桑煙裊裊,還能傳來跳鍋莊的樂聲,她狠了狠心,奔山道去了。

賓客們依舊載歌載舞,對剛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紮西、白瑪和剛珠悄悄地繞到了樓側的馬棚,牽馬出去,騎馬便走。次旺見三人行色匆匆,感到奇怪,他擡頭望了望碉樓,預感到什麽,朝碉樓跑去。

德吉走進新房,望著空蕩蕩的房間,目光呆滯地坐在桌子前。她看到了央宗留下的藏紙信,伸手拿起來看了又看,心中了然。德吉把信放下,發現了那個禮盒,她誤以為是央宗留下的,抱過來,淚眼漣漣。

次旺急匆匆地跑來,探頭向屋子裏張望,他只見到德吉,不見央宗,於是上前問道:“太太、小姐……”

德吉沖他擺了擺手,次旺見她淚流滿面,嚇得退到了門外。他琢磨著,自言自語:“怪不得老爺少爺急齁齁的,小姐去哪兒啦?”

德吉心情沈重,她輕輕地打開禮盒蓋,禮盒裏突然發出吱吱的響聲。德吉驚訝,一下子把禮盒拉開,發現禮盒內固定著一枚炸彈,冒出了白煙。她大叫:“炸彈!”

次旺在門外聞聽嚇得一驚,馬上躲到一邊,趴在地上。德吉把禮盒朝窗戶拋去,禮盒撞在窗框上彈了回來,落在地上。

紮西騎馬沒跑出多遠,就聽到了身後的爆炸聲,他回頭張望。遠處村莊裏的碉樓上冒著黑煙,他大驚失色,調轉馬頭,狂奔回去。

白瑪和剛珠在另一條路上尋找央宗,他們也聽到了爆炸聲,剛珠回頭張望,叫道:“少爺,不好,家裏那邊……是碉樓!”白瑪此時也看到了村莊裏冒起了黑煙,他撥馬往回跑去。他們趕回碉樓的時候,碉樓裏還在四處冒煙,巴桑帶著眾人將德吉擡了出來。德吉躺在門板上,已經斷了氣息。

紮西快速跑到德吉身邊,他抱著德吉大喊:“德吉……,德吉……,你醒醒……德吉,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啊?”白瑪也沖了過來,他見狀大呼:“阿媽啦……,阿媽啦……”

次旺灰頭土臉地從碉樓的煙塵中鉆了出來,他看到院子裏正在哭天喊地地叫德吉,他害怕了,一瘸一拐地往外溜。次旺慌慌張張地跑到一片白塔下,見沒人追來,才松了口氣,撲通地跪在地上,哭哭嘰嘰地說:“……我作孽啊……佛菩薩啊……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兩個年輕喇嘛一左一右出現在他面前,其中一人說道:“你害死人還想跑?”

“不是我……跟我沒關系……”次旺驚慌失措地說。

“我親眼所見。”

“是帕甲大人讓我帶的禮物……我怎麽知道那裏面是炸彈啊……”

“帕甲大人怎麽會讓你送炸彈?”

“不是帕甲大人,禮物是多吉林活佛送的。”

“多吉林活佛?不管是誰送的,你都是幫兇,噶廈逮到你,就是死罪。”

“那我怎麽辦啊?”

“跟我們走吧,躲到寺院裏去。”次旺沒了主意,起身跟喇嘛們走了。

次旺找不到了,但不用問,紮西也大概猜得出炸彈是誰送的。德吉是替自己死的,這讓他五臟俱焚。他很清楚,自己已無力應對當前的局面,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滿腔的憤怒化作深情的誦經聲,陪伴走在中陰路上的愛人。

央宗和塔巴走在荒野上,他們已經風餐露宿多日,滿臉的疲憊。央宗實在走不動了,她有氣無力地坐在路邊的大樹下。

“小姐,你累了就歇會兒,我去附近找點兒東西給你吃吧。”塔巴關心地說。

“我什麽都不想吃,喝點兒水吧。”

塔巴從懷裏掏出水囊,水囊已經空了。“你在這兒歇著,我去找水。”塔巴說著,四處張望,他確定了方向,朝遠處小跑而去。

央宗又累又乏,倚著大樹睡著了。當她睡得正香的時候,突然被身邊的吵鬧聲驚醒,她擡眼望去,貢布帶著五名馬匪不懷好意地在她身邊轉悠,央宗心裏害怕,起身撒腿就跑。

“天上掉下來一個小娘們,真漂亮。”貢布淫笑著,騎馬追了上去。

央宗拼命地跑著,貢布追了上來,一伸手將她擄到馬上。央宗掙紮著,貢布揚起鞭子狠狠向她砸去,央宗不動了,貢布一夥揚長而去。

塔巴拎著水囊回來,看央宗被馬匪擄走,他大喊:“小姐……,小姐……”他沿著馬匪踏起的煙塵窮追不舍。

貢布把央宗帶到了山腳下的帳篷裏,把她扔到藏被上,央宗已經沒有了力氣,絕望得像個死人一樣。貢布撕開她的衣服,央宗沒有反抗,任由他擺布。

帳篷外,三三兩兩的馬匪聚到一起,有的東倒西歪,有的在玩骰子,狂呼亂叫。這時,貢布提著褲子從帳篷裏出來,吹著口哨。

塔巴已經追到了帳篷前,見貢布從裏面出來,他便鉆了進去。看著衣冠不整的央宗,塔巴心疼得落淚,他上前幫央宗整理好了衣服。央宗面無表情地看著帳篷頂,沒有淚痕,只是木然。

夜深了,三堆篝火在馬匪的宿營地燃燒著,十幾名馬匪們吃飽喝足,東倒西歪地睡在各處。貢布躺在一塊獸皮上也睡著了,篝火的影子不斷在他的身上閃動。央宗緩緩地走到他面前,她死死地盯著貢布。

貢布驚醒,一翻身坐起來,驚訝地問:“你……你想幹什麽?”

央宗突然一伸手把身邊馬匪的腰刀抽了出來,貢布正要抽自己的腰刀,被央宗的刀一下頂在脖子上。貢布狡詐,輕輕地把央宗的刀推開說:“要錢,我給,我……我放你走……”

央宗卻狠狠地說:“要麽你殺了我,要麽,你帶我走!”

“跟我走?……你願意跟我這種人?”貢布意外地問。

“少啰唆,你說句痛快話!”央宗厲聲喝道。

“我巴不得呢,我帶你走!帶你走!……我的先人哪,我哪輩子積的陰德啊,這麽漂亮的娘們……她願意跟我走……我看你這打扮也是大戶人家的,逃婚吧?”

央宗點了點頭。

“那我就封你為壓寨夫人……對,壓寨夫人。”貢布樂得找不著北,他沖著眾馬匪吆喝著:“起來,都起來!兄弟們都聽著,從今以後,這娘們就是我的壓寨夫人啦!我的壓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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