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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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

隨著一聲哭喊,兩道糾纏不清的身影自天際降下,李洛斐拂動長袖,將懷中縮成一團軟球的人兒卸下。

“怎麽?你師父沒教你輕功?”他撩開微亂的長發,睨了一眼腿軟不起的釋心澄。

“當然沒有,否則我早就自己咻咻咻的飛得老遠,犯得著等我師父來救我嗎?”她揉著臀與背,真後悔沒帶四師叔的獨門跌打油出門。

“你師父不僅沒將武功傳授給你,竟然連最基本的輕功也不教授,分明是舍不得你受半點苦……莫怪乎蘭臯一心想毀了你。”

釋心澄一怔,“蘭臯和我師父究竟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自己從未聽師父提起?師父又怎麽會認識天下雙邪?

“你自己有眼睛,難道還看不出蘭臯與你師父之間的暧昧?”

釋心澄偷偷的瞪他一眼,咬牙切齒,忿忿的說你少胡說八道,師父做事最光明磊落,又是佛門子弟,才不會和蘭臯有任何暧昧。”

“愛信不信隨便你,反正他們的事與我無關。”他低笑,雙手負在身後,姿態高雅的步出陋巷,走進喧鬧繁盛的市集。

處處可見叫賣小販,老弱婦孺來來去去,無數陌生的武林面孔從他的眼前掠過,文弱者佩劍,粗勇者系刀執戟,傷痕刀疤面隨處可見。

掐指算算,他已有十年未曾出過無雙殿,物換星移,當今武林是什麽面貌,他也不清楚。

“你在瞧什麽?”隨後跟上的釋心澄偷偷的覷著他,如今她是孤苦無依,不跟他不行。

李洛斐斜眼一瞥。“你可知道我已有十年不曾出現在武林?江湖上始終謠傳雙邪死於十年前的武林爭霸之中,現下我人在此,你說,這代表什麽?”

“代表你想澄清自己還沒死?”見他眉頭輕皺,她連忙搖頭,改口,“不,我是說,這代表你這尊邪魔要重出江湖吃人?”

李洛斐嗤笑,“你還聽不膩鬼故事,盡說這些蠢事,釋斷塵真該好好反省,怎麽會教出像你這般天真愚蠢的傻子?”

釋心澄鼓起腮幫子。“我不是傻子。”見他諷笑不止,她更氣了。“我不跟你這個吃人邪魔爭辯。”

她轉身便要離開,皓腕從後方被人使勁抓住,迅速轉頭,看見李洛斐修長的手指正扣在自己的腕上。

“你放手,男女授受不親。”釋心澄極力撇開內心升起的異樣情感,她是佛門子弟,怎麽能對邪魔外道存有他心?真是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李洛斐挑起眉頭,“你知道神龍寺在何處?”

她面露疑惑,輕輕搖頭。

“你身上有盤纏?”他又問。

漲紅的臉蛋低低垂下,她囁嚅,“我沒有……”糟了,虎落平陽被犬欺。

“肚子不餓?”這嗓音摻了些許暖意,像是在哄勸一般,教人松懈心防。

“餓……”雖然出家人過午不食,但師父說過,如果出門在外,特殊情形之下,偶爾是可以破戒的,何況經過剛才那場混亂,她餓到半點力氣都沒有。

這次第,怎麽一個慘字了得?師父啊師父,您怎麽忍心把徒兒扔給這妖魔?這人喜怒無常、忽冷忽熱,難保她哪天不會被他一口吞進腹裏。

“要不要隨我上酒樓?”

“你是說……有很多種不同菜色的那種酒樓?”釋心澄大喜,餓扁的肚子也萬分雀躍的響了幾聲。

佛祖哪,請體恤她,她的肚子著實餓壞了呀!

她還是個孩子,不解世情……關於這點,釋斷塵果真沒有說錯,這個稚嫩的姑娘確實童心未泯,天真良善,可惜氣性浮躁。

可見潛龍寺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讓她不識江湖毒惡,更從未沾染俗世塵埃……在她的身上,究竟藏著什麽樣的天大秘密?

見李洛斐若有所思的瞅著自己,釋心澄心生狐疑。“我們不是要上酒樓?”怪了,難不成盯著她就有飯吃?

別開絕美俊容,李洛斐反掌握住她嫩白纖細的手腕,一聲不吭的牽著她走入洶湧人潮。

十年,半長不短的光陰,釋斷塵在潛龍寺內養育起這樣嬌俏如花的女孩,這其中必有曲折因果。

向來不輕易開口求人的釋斷塵難得破例,央求的對象還是闊別十年的自己,釋斷塵竟然如此信任自己……他究竟在盤算什麽?

值得思量。

白玉翡翠、素芹香羹……滿滿一桌菜肴,全是自己未曾品嘗過的鮮美菜色,抿了抿唇瓣,釋心澄興奮的舉高雙箸,正欲朝小白菜率先下手,眼角餘光卻瞄到對座桌前的一盤肥美油雞,葷味濃重,直撲鼻腔。

李洛斐舉止優美,撩袍舉箸,瞧見釋心澄忽而停頓,含笑開口,“怎麽?小尼姑也想開葷?”

霎時,她被咽喉的唾沬嗆得直咳嗽。“胡……胡說,我在替那盤肉哀悼,多麽無辜的生命啊,竟然要落入你的嘴裏,供你享受,真是罪孽深重。”

嗳,那根嫩滋滋的雞腿咬起來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味道?真香!

“你從未嘗過葷食?”

“當然,我是佛門子弟,自然不能開葷。”

李洛斐夾起一塊薄肉片,脂肪勻稱,瘦肥相當,肉色酥黃,臉上噙著笑,眼角勾睨,徐緩的將肉片送進嘴裏,吃相優美的細嚼慢咽。

釋心澄食之無味的吃著素菜,一雙大眼頻頻望向他,偶爾對上他促狹的目光,隨即又別開臉,悶悶的吃著。

咦?素芹香羹裏怎麽平空多了根香酥雞腿?她瞠目瞪著,越瞪越饑渴……不對,她又沒動手夾肉,這根雞腿打哪兒來?

狐疑的視線覷向對座,對方正挑眉回望,一臉好整以暇,她蹙起眉頭,“你是想乘機考驗我?還是想耍我?”

“你尚未剃度,也沒冠佛號,還算不上是個尼姑,你師父又不在這裏,你又何需拘泥?”他的俊臉堆滿笑意。

這女孩性情執拗、活潑靈動又凡心未泯,一丁點也不像是釋斷塵調教出來的,根本不適合入佛門,閑暇無事,他倒是可以代替釋斷塵帶他的弟子尋回該走的“正路”。

偷偷的覷了雞腿兩眼,她正襟危坐,小心翼翼的將雞腿夾回李洛斐的碗中。

“你的‘壞意’,我心領了,就算師父不在身邊,也改變不了我是佛門子弟的事實。”

唉,就此別過了,香酥可口的雞腿。

李洛斐慵懶的瞟她一眼,不打算多費唇舌,盡管進食間她總是有意無意的飄來艷羨的目光。

他有些失笑,這麽稚嫩的娃兒,真不知道釋斷塵是怎麽……驀地,他眼神一斂,厭憎起內心深處對眼前人乍生的親稔感。

不過是釋斷塵的弟子,一個來自潛龍寺的蠢娃娃,他何需放太多心思?他一時失了神,竟然任由她牽著心緒走。

“你怎麽了?該不會是吃壞肚子了?”釋心澄看好戲似的笑瞅著他。

李洛斐重整心緒,恢覆清冷的眼神。“往後在我的面前,不準再看見這些素菜。”他冷冷的看著那一盤盤菜肴,陡生的寒意十分駭人,艷俊的面容冰霜橫生。

偏偏有人不信邪,像個沒事人一般照樣吃著、喝著。“誰說要跟你一塊了?我打算吃完就去找我師父。”

“你以為回到無雙殿就能見到你師父?你回去,蘭臯便會找機會殺掉你,只有傻子才會自投羅網。”

“你又罵我傻子?你這人嘴巴真壞,邪魔外道。”她暗暗瞪他一眼,氣嘟嘟的別開臉,繼續吃她的素菜。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她才不跟他一般見識。

李洛斐將她孩子氣的姿態盡收眼底,眸內逐漸抹上一層暖色,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

這時,樓梯處響起一陣喧鬧聲,此起彼落。

“那個狡猾的禿驢,過沒幾招便讓他全身而退,下次若是再讓我見到……”粗蠻大喝的帶頭者頓住,面露驚喜之色,手中那把長刀立時劈向閣樓上那一身藕色裙裳的嬌俏女孩。

鋒刃直直劈進檜木圓桌,劈破了釋心澄面前的白玉翡翠,登時,酒樓騷動四起,人人聞之色變,跑的跑,逃的逃,轉瞬間,閣樓上只剩下這群來意不善的江湖客與一雙男女。

釋心澄張皇失措,一身朱紅長袍的李洛斐卻是從容自在,手中把弄著一杯熱茶,從頭到尾不曾正眼瞧過刀疤客。

刀疤客沒留意到背對而坐的李洛斐,直沖著釋心澄而去。“瞧瞧,這不是釋斷塵身邊的小娃娃嗎?怎麽?你師父把你扔下不管了?”

刀疤客身後一幫人猥瑣的笑著,蜂擁而上,將他們這桌團團圍繞。

釋心澄心頭一悸,放下雙箸,縮成蝦球狀,喃喃自語,“生平頭一遭上酒樓,居然還會碰上烏龜王八羔子,真是倒黴透了……”

“臭丫頭,你嘴裏嘀嘀咕咕說些什麽?”

長刀自檜木圓桌高高拔起,轉瞬又劈向畏縮起來的小臉蛋,刀風凜冽,絲毫不留任何餘地。

忽然,一只瓷杯毫無預警的破風射出,鏗鏘一聲,長刀的刃登時缺了一小角,也偏了方向,從釋心澄的喉頭虛劃過。

她驚喘一聲,雙手扶住自己的頸根,不敢相信竟然是吃人邪魔救了自己一命,略帶感激的望向李洛斐,他猶然面帶笑容,視刀疤客這群人如無物。

刀疤客這才轉移目光,望向那一身紅艷的男子。

眼前身穿一襲龍鳳雙繡紅袍的男人,一張傾城朱顏,長發飄飛,倘若不看得仔細,恐怕真的會將這名男子錯認是女兒身。

但他眉宇間凝著一股邪氣,教人望之卻步,明明危險在即,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啜飲手中那杯熱茶。

“哈哈……想不到釋斷塵的身邊不僅有女人,還來個男寵在抱,早知道幹和尚如此爽快,我早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刀疤客對著自己那幫兄弟打趣的嘲諷道。

釋心澄當下氣得七竅生煙,隨即拍桌起身,顧不得對方人多勢眾,劈頭大罵,“餵,你這只獐頭鼠目的王八烏龜,憑什麽胡說我師父的壞話?人長得醜不打緊,重點是你連嘴也臭得要命,真是天生的王八羔子!”

刀疤客長如須的雙眉糾結在一起,牛鈴似的一雙凸眼瞪著不怕死的釋心澄,身後那幫兄弟也跟著起哄,直嚷著要好好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臭丫頭,少廢話!既然你是釋斷塵帶出寺的人,鐵定也知道五蘊心法在何處。”刀疤客粗魯的抓住釋心澄的前襟,一個使勁,將她拖上前。

“殺人哪!佛祖救命啊!”釋心澄嚇呆了,不住的鬼喊鬼叫,靈犀嬌俏的臉蛋苦皺成一團。

“慢著。”混亂之中,有道溫醇低沈的嗓音輕揚,“誰準許你動我的人了?”

霎時,所有的人大受震撼。

這一聲蓄含震人心弦的內力,刀疤客不動聲色的退後幾步,多了幾分戒備的盯著紅袍男子。

李洛斐轉動雙眸,輕輕掃過一幹閑雜人等,最後凝望怔忡的麗顏,揚起笑容,不顧旁人在場,徑自問道:“釋心澄,如果我救了你,你要拿什麽來報答我?”

釋心澄想起師父,靈機一動,軟聲喊道:“你……你答應過師父要帶我去神龍寺,不能反悔的。”

“我的承諾向來朝允夕改。”他撩發微笑,笑容之絕美,竟讓這群江湖老粗看傻了眼。

幸而她對這絕世艷容已有幾分習慣,橫了一眼緊抓著自己不放的刀疤客,為了保住小命,實在不得不向李洛斐這個邪魔低頭。

“如果你邪人……大人不記小人過,救我一命,我……我就給你一部佛書。”

李洛斐赫然失笑,“佛書?我要佛書做什麽?地獄為我輩而開,就是仙佛下凡渡我,我也不點頭,我要你的佛書能有什麽用處?”

“你們兩個少廢話了。臭丫頭,釋斷塵不在這兒,這下我看你能靠誰。”刀疤客陡然打斷他們的交談,粗臂一提,釋心澄嬌小的身軀騰在半空中。

她心急了,立刻大喊:“放手!放手!你們不是要五蘊心法嗎?告訴你們也無妨,其實五蘊心法就在……”

“在哪裏?”刀疤客抽氣瞪眼,像個牛魔王一般湊近她慌亂的小臉。

靈巧的大眼骨碌碌轉了一圈,她瞥向一旁冷眼相向、沒血沒淚的李洛斐,心生一念,嘴角微揚。

“五蘊心法就在他身上,千真萬確,就在他身上!”她嫁禍完不忘竊笑兩聲,精巧的下巴朝著李洛斐頂了頂。

好哇!你不仁,我也來個不義,就讓這群王八羔子來解決這個邪魔外道也不錯。

釋心澄被刀疤客一把扔開,她趕緊爬起身,乘機躲得遠遠的,等著觀賞好戲。

“識相的話,就快把五蘊心法交出來!別讓老子我親自動手,那你可就麻煩了。”刀疤客揮動缺了一小角的長刀,砍向李洛斐。

李洛斐紅袖一揮,僅用兩根指頭便接住鋒刃。

頓時,眾人紛紛倒抽一口大氣,萬萬想不到紅衣男子看似軟弱無力,竟然能夠輕易接住長刀,絕美的容顏還帶著笑,好像在嘲諷刀疤客的無能。

刀疤客羞憤難當,怒吼一聲,抽起長刀,再次使勁朝著紅衣身影砍去。

李洛斐的身子微微一傾,舉高單臂,自長袖間散出一股淡淡檀香。

刀疤客的手下們正想沖上前助頭兒一臂之力,卻全都讓這股香氣彈了開來。

刀疤客暗暗一驚,擡眼望向李洛斐懾人的雙眸,沒想到這一看,他的心音暴跳如雷,神智渙散,長刀自他的手中滑落在地,鏗鏘有聲。

整個人呆楞了下,刀疤客想回神已是來不及,不一會兒,流下兩管鮮紅鼻血,嘴角卻高高揚起,像是癲狂。

“夠了!夠了!”釋心澄慌了,不要命的撲過來,試圖擋住李洛斐施展勾魂魅眼。“再這樣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她只是想教訓這些人,可不是真心想鬧出人命,要是這些人因她而死,她可是會下阿鼻地獄的呀!

李洛斐推開她,深邃駭人的眸力依舊,似乎非得讓刀疤客死在自己眼前才肯罷休。

情急之下,釋心澄只好一把捧住李洛斐的俊臉,抵著自己的額頭。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刀疤客死,她入地獄,她死,也是入地獄,還是少背一條人命來得好過些。

李洛斐勾起嘴角。“放眼天下,唯有釋斷塵可以敵得過我的勾魂大法,因為他寡情淡欲,心無塵念,像你這樣心思不定的蠢娃娃是不可能抵擋得了。”

“我是佛門子弟,心思方正,師父可以,我也可以!”師父老是說她是朽木,朽木雖不可雕,但可擋災,她這株朽木就跟他卯上。

盈盈水眸對上幽邃邪眸,仿佛有一只惡鬼緩緩的吞噬她的意識與神智……

可是,不知為何,她瞧著瞧著,心底覺得很踏實。

他那雙黑眸深不見底,卻滿載著一種她自小向往的溫暖,不像師父總是情感淺薄過淡,開口閉口總是深奧佛義……糟了,她興起這樣的念頭,算不算背叛了師父?

再過半晌,嬌小人兒撐不住了,兩只小手緊緊攀住李洛斐的雙臂,兩腿發顫,喉頭發癢,咳出一小口腥濃鮮血,依然逞強不肯挪開雙眼。

“好,原來我真的是心術不正,認了、認了……”師父,我真的是朽木,枉費您苦心調教,實在愧對啊!

李洛斐冷冷一笑,及時接住昏厥過去的釋心澄,美目逐一掠過在場的眾人,似乎在掂量該怎麽處置他們。

僥幸撿回一條命的刀疤客已經沒了氣力,只能顫抖的問道:“勾……勾魂大法,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洛斐一手摟著昏迷不醒的嬌軟身子,一手撩開覆蓋半邊面容的長發,俊容猶然噙著一抹冷笑,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絕代風華,看煞在場所有的人。

“你問我是誰?區區不過十年,這喜新厭舊的江湖便將當年的惡神忘得一幹二凈。”李洛斐垂眸低笑,反問:“這世上還有多少人精通勾魂大法?”

刀疤客一驚,“莫非是……天下無雙,男邪女煞裏的……”

“不對呀!男邪女煞不是正在鹿城主持武林大會?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他身後有人激動的插話。

“是啊!況且我們上回確確實實見過他們的面貌,分明不是長成這副模樣啊……”

“住嘴!”刀疤客大聲喝止,重新奪回發話權,一臉忌憚的瞪著李洛斐。“你別以為擡出無雙邪魔的名號就能嚇唬我們,告訴你,我見過李洛斐,絕不是長得像你這副模樣。”

“喔?那麽你來說說,李洛斐該是長得什麽模樣?”

不過十年的光陰,原來已經久遠到可以讓一個下三濫的角色頂替自己,在武林中狐假虎威。

“李洛斐的身形不像你這樣高,他的行動疾速如風,膚色要再銅黃一點,哪像你這般……”這般異常殊艷,像個天仙落凡的美人。

李洛斐垂下雙眸,尋思片刻。“鹿城是嗎?腥風血雨一番也是不錯。”雖是低聲喃喃,卻隱含無限殺機。

“說到底,你究竟是什麽來頭?”不知何時,刀疤客已悄然重拾長刀,五根粗肥指頭深深陷入刀柄之中,像是有著背水一戰的必死打算。

李洛斐打橫抱起釋心澄,環顧閣樓一遍,朱色嘴角微微揚起。

“連李洛斐也不認識,我想你們也是白活了一遭,還不如重新投胎,也許下一世你們的眼睛才會長齊。”

片刻之後,春陽酒樓正式掀起腥風血雨的江湖新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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