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見過這樣失控的他。

我努力掰開他，但是怎麽也別不過他的力氣。

我本來是想好好跟他說的，但是現在他的行為讓我徹底惱火了。我松開一點牙關讓他的舌頭進來，然後狠狠地咬上一口。

他吃痛地停下，縮回舌頭，唇也慢慢地離開我。我看清了他的表情，是那種非常冷漠、決絕的樣子，就像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樣疏離，但這樣的疏離中卻隱藏著恨意。

他用手擦走嘴角的血，笑著說：“你還是咬了我一口。看來他說得對，除了他沒有人能進得去你的心裏。”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他，想要否認。但是手在半空中停住，因為實在是太心痛了。這簡直就是對我的侮辱，難道這段日子以來，他看不出我對他是什麽樣的心思嗎？

就因為別人說了兩句話？

真是可笑。原來我以為那麽牢不可摧的愛情，是這樣脆弱，經不起質疑。

他看著我懸在半空中又默默縮回去垂下去的手，說：“我就問你一句，你曾經有沒有那麽一刻真的愛過我？”

我已經以心相許了，你以後要對我負責任——這是我最長情最勇敢的情話，只對你一個人說過。

我也說過：我的心意是什麽樣子的，我早就說給你聽了。這樣的話我只說一次，所以你不要再問我生不生氣，喜不喜歡你這樣的傻話了，因為我不會回答。

但是你為什麽不懂，為什麽不相信呢？為什麽還要一遍一遍地問呢？

我知道他很需要我的回答，但是我同時知道，依靠這樣的回答維系的感情，有等於無，總有一天，他還會這樣質疑我的感情。如果他不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他永遠不知道我的心，更不會珍惜。

更何況，最重要的是，我的自尊不允許我回答這樣的問題，因為我這樣地愛他，他還要這樣地質疑我。

我歪著頭，露出笑容，掩蓋眼裏快要流出來的淚水，說：“你說呢？”

然後繞過他走進屋裏，路過他的瞬間，我的眼淚就流下來了。如果他真的回頭，他真的回頭拉住我，或者抱住我，就會知道我有多傷心。

但是他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那裏，對著一扇門發呆，動也沒動。

我走進房裏，伸手把門關上。關門之前，聽到他說了兩個字：“我走。”

好像今天連噪音都變淑女了，空氣寂靜得像繃緊的弦。我聽著隔壁郝開森的房間裏傳來的腳步聲，在心裏猜測，他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我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裏，用牙齒咬著，因為我怕我會哭，會讓他聽見。我在心裏說：“郝開森，你要真敢走，我就一輩子不原諒你。真的，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因為就這樣在一起，總有一天矛盾能夠解除，但是你這樣一走了之，我們可能一輩子就打了這樣的死結。

聽到客廳裏關門的聲音，我聽了好久確定他真的走了，起身開門看了看。原來他真的走了。

是真的走了，廁所裏面的洗漱用品已經不在，他房間裏的衣服也大都不在，他的床頭櫃上還留了一張字條：剩下的東西，我過兩天會派人來拿。

生怕我不知道他走了。

走了也好，我安慰自己。可是眼淚還是再一次流下來了。

這個時候，敲門聲想起。我忽然想起，會不會他後悔了，要回來跟我道歉？

我高興地跑到客廳開門，都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是郝開森，為什麽他沒有鑰匙開門？

我打開門，露出笑臉，也不顧自己滿臉淚痕有多難看。

看到的卻是顧博那張臉。這張臉，在任何時候都光彩照人的臉，這一刻卻顯得有些黯淡。只是這與我何幹？我現在看到這張臉只是覺得厭惡惡心。

他看了我一眼，便皺著眉毛：“語冬。”

他伸手想要擦我臉上的淚痕，我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我冷淡地說：“我不想見到你。”說完大力把門摔上。

他這個時候卻伸手擋在了門縫裏，門狠狠地把他的手夾了一下。雖然我現在很不想見到他，但是我也對於夾到他的手稍稍有點愧疚。

他推開門進來，稍稍揉了揉手，沒說什麽。

我也不好再說趕他走的話，但也不想就這樣放任他進來，只好兩個人就這樣站了一會。

還是他先開口：“語冬，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吧。”

我們坐在一條沙發上，卻坐在最遠的兩端。就在不久前，我和郝開森每天一起摟著看電視，要多親密有多親密，好像地久天長過後我們依舊會是這樣，不曾料想過這一刻的狀況。

我好歹泡了兩杯熱茶。我的放在面前的茶幾上冒著熱氣，顧博倒是端著喝了幾口。

我盯著面前的黑色電視屏幕發呆，等他說話。

他說：“語冬，我知道你在怪我，覺得是我讓你們變成現在這樣子。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相信你，任何人說任何話都沒有用。”

“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我沒有看他，兀自對著電視屏幕笑，屏幕裏面坐著兩個人影，卻不再是我和郝開森。

他沒有接我的話，自顧自地說：“語冬，我們分手的第二天早上，你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你知不知道當時我在哪裏？”

電視屏幕中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把頭撇向另一邊，不說話。

他笑了，說：“其實你坐電梯下去之後，我去火車站找你，因為我想不到你還會去哪裏。火車站找不到，我就買車票去了你的學校。我問遍了你的同學，他們都說沒有見到你。那一刻我才是真的心慌了。

“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你，我告訴自己，如果能夠找到你，我一定好好跟你道歉。可是我去報警的時候，警察說失蹤不到48小時，不能立案。我當時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但是當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挽回不了了。”

他停了半天沒說話，放下杯子，緩緩說：“其實，我在說和你分手的那一刻就開始後悔，但是我沒有勇氣給你幸福。

“你還記得我們在滑雪場的那一夜吧。當時我打算跟你求婚，但是又覺得那麽倉促地求婚對你實在不負責任，就打算第二天出去之後再說。但是……”

他停了很久，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說：“但是半夜發現你昏迷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很害怕，害怕你就這樣死了……我忽然覺得自己很脆弱，就連我愛的人也沒辦法保護。語冬，那段時間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不能給你一個未來……”

“所以你就去和別的女人開房？”我看著他冷笑，這真是一個男人出軌的好借口。

他看著我的眼神特別的沮喪，但還是說：“語冬，我知道錯了。我一開始回來也是想看看郝開森的為人，既然我沒辦法給你幸福，我也不能讓別人給你痛苦。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特別難受。我問過自己為什麽坐在你旁邊的人不是我，我知道是我先說的分手，但我真的接受不了你愛別人的事實。本來你說你沒有和郝開森同居的時候，我很高興，我覺得我們還可以慢慢來，也許你會重新愛上我。只是時間問題。

“但是看到你們在一起……的照片，我真的沒辦法忍受。我本來以為我可以一直愛著你，遠遠地看著你幸福就好，但是我做不到。語冬……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給你個機會再一次傷害我嗎？在你和我說分手的時候，我正好在你的學校看日出。我曾經很希望去你的學校陪你看一次日出，最後我一個人看的，雖然不完整，但好歹有了一個大結局。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放棄了那段感情。顧博，我們回不去了。今天之前不可能，今天之後更不可能。”

最後一句話用盡了我身上的力氣。

其實不是不心痛的，那些回憶裏的痛苦、委屈全都像潮水撲面而來，只是沒有想象中那麽痛苦了。也許是因為這顆心已經另有所屬了吧。

但是那個人剛剛說了那麽決絕的話，給了我那麽多傷害，然後走掉了。

難道是我命中註定遇見不了有始有終的愛情嗎？

顧博說：“語冬……”

我伸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顧博，不必多說，我們這樣結束就很好了。至少沒有爭吵，沒有記恨……”我起身，說：“我想休息一下，我先送你出去吧。”

顧博看了我一眼，嘆了一口氣，起身說：“好。”

我送他到門口，正要關門，他突然回身，淡淡地說：“語冬，如果你真的愛他，也要為他努力一次。你知道你有個缺點，就是太犟了，總是不想解釋自己的心意，這樣別人可能猜不到，也不敢相信。”

我看著顧博落寞的背影在樓梯拐角消失，感覺自己在看著自己的上一份感情真正地消逝了，永遠不會再出現。那麽，我現在的感情，我也要看著他就這樣溜走，倔強地等他回來找我嗎？

我忽然下定決心，我要為他努力一次，至少也是為自己爭取一次。我是那麽愛他，我也深信他愛我，為什麽我就不能主動一次表明自己的心意呢？更重要的是，我忽然發現自己很害怕失去他。

沒有他的房間太安靜了，沒有他的空氣都是冰涼的。我已經開始難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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